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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苏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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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当今有意刁难,冯紫英自然要先在心里斟酌一下用词,才回话:“回圣人,家父虽然效忠荣国公,但自荣国公去后,贾将军一向闭门不出,贾员外郎又一向喜欢与文人交往,加之家父赋闲多年,两府如今只有些年节往来,不复当年与荣国公相得之景。”
“只因家父一向感念荣国公提携之情,所以荣国府有事需要家父帮忙,家父从未推托过。他一向盼望荣国府能够出一位足以支撑门户之人,再现荣国府昔日荣光。无论荣国府哪位主子有出息,都乐见其成。”
当今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你父亲的确重情谊。”
冯紫英情知当今这是想起,所谓的自己与义忠郡王交换之事,其中起作用最大的是冯唐无疑,只低头装听不出当今的弦外之音。
当今却不肯这么放过冯紫英,又问:“既然你父亲对荣国府任何一个主子有出息,都乐见其成,那么他觉得贤德妃晋封,算不算有出息,可与荣国府一样欢喜?”
冯紫英很想给当今一巴掌,奈何形势比人强,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些:“贤德妃能得圣人青眼,位列后妃,自然有出息。只是男女有别,又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家父已送过贺礼聊表心意。”
这句话似乎讨好了当今,令他一直板着的脸松动了两分:“既然如此看好贤德妃,若是贤德妃能归家省亲,你们冯家可会去拜见?”
不是吧,不是吧,竟然就这么将贵妃省亲提上日程了?
冯紫英有些惊疑的抬头看一眼当今,方又回道:“自来未听说有宫妃省亲的恩宠。若是圣人有意令贤德妃省亲,是否于礼制不合?”
“很好。”当今意外的夸奖了冯紫英一句,才道:“也是刚才在大明宫,听到太上皇怀念先太子,朕才想到:朕与太上皇日日得见,尚且难解太上皇思念之苦。宫妃们进宫多年,与父母亲人难见一面,岂有不思念之理?”
“宫妃们都是晚辈,思亲是分所应当之事。她们的父母思想女儿却不得见,因此成疾致病,岂不是伤天和之事?所以朕准备降下恩典,允许家中有重宇别院之所的宫妃,都可回家省亲,以解其父母思女之苦。”
说到这里,当今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低着头的冯紫英:“你觉得朕所言,可在理?”
冯紫英除了颂圣,难道说当今说得不对?就算是对,也不应该跟他这么个没有姐妹做宫妃的小小伯爵说起。
当今对冯紫英的态度还算满意,缓缓道:“父母之爱子女,皆是出于一心。太上皇将疼爱凌川之心移到你身上,你不要忘记进宫陪伴太上皇。陪伴之时,可将市井此类话语,多说与太上皇听,免得太上皇枯坐无聊。”
你想让皇子们回京,自己下一道旨意就行,难道太上皇还能再下道旨意,驳回你的意思,将你们父子矛盾,摆到明面上?冯紫英心里一面吐槽当今行事委婉太过,一面随口应是。
当今仍不肯就此放过他:“不仅讲给太上皇的市井故事,要先想好当说不当说,进宫也不可太频,更不可懈怠。”
要求如此之高,不如让你儿子们去陪伴太上皇?就是不知道你真有儿子入了太上皇的眼,你敢不敢让那个儿子继承皇位。
出宫的路上,冯紫英都在琢磨当今所说太频与懈怠之间的尺度,倒没如刚进宫时一样东张西望的看景致,令送他出宫的小太监有些刮目相看。
回到冯家,冯紫英顾不得换衣裳,先去冯太太那里向等候的二老报过平安,才把太上皇召见后,当今又将自己带去养心殿提出要求之事说完。
因心里别有想头,所以冯紫英最后才说起当今有意令宫妃们省亲之事:“老爷觉得,当今是不是也对初代宁荣二公,替太祖埋藏的珍宝动了心思?”
冯唐听完儿子在宫里受的夹板气,只觉得两代帝王实在荒谬:你想得到太祖有没有藏东西、藏到哪里,直接问贾家人不就行了,非得利用冯家人绕什么弯子?
最荒唐的就是太上皇,被自己立的太子下毒不能理政,挑挑捡捡出当今这个“孝顺”儿子,推到龙椅上做自己的傀儡。结果傀儡竟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让太上皇觉得自己权柄受到威胁,他老人家马上“原谅”给自己下毒的先太子的继承者,然后扶持着义忠郡王跟当今打擂台。
不想义忠郡王同样是个不中用的,不仅不中用,还敢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想架空太上皇,他老人家又果断的抛弃了义忠郡王。
几次选人不明,没能让太上皇放弃紧握权柄到最后一刻的执念,反而连市井流言都利用起来,竟要启用自己“妾身未明”的儿子冯紫英,再次跟当今掰手腕。
太上皇为了权柄,什么朝政动荡、什么百姓被战火波及、民不聊生全都不顾,若不是开国余威尚存,这天下怕早就烽火遍地!
这样的帝王,别说给朝臣、百姓什么恩典,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祸害。儿子要造这样帝王的反,真真再明智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咋就没有儿子这样的脑子!
冯唐有些埋怨的看向冯紫英,臭小子若早五年提出这个想法,他能早早帮儿子把义忠郡王的人,收拢过来大半。
冯紫英不知道冯唐已经从道德高地,给自己找好了位置,不解的问:“老爷觉得我想得不对?”
冯唐摇头:“你日后只管按自己想的做去,我一会儿就去宁国府拜访贾敬。”
“我父亲主动去拜访贾敬,不知能不能得些有用的消息。”冯紫英向林如海报怨道:“他老人家现在行事越发随性了将来可别跟太上皇一样,里外都分不清楚。”
林如海只是一笑——既然认冯紫英为主,主公父子之间的事,他不便过多掺和。
林如海转移话题道:“赵健传信回来,说甄家已经被两江总督查抄。两江总督虽是太上皇的人,如此行事必是转向当今,或是不想被甄家之事牵扯。他能从甄家抄出些什么,当今应该会有些安排。”
“既然当今也同意主公多进宫陪伴太上皇,主公又去过扬州,与扬州一些官家子弟有书信往来,听到些传闻,都可说与太上皇解闷。”
冯紫英暗赞林如海概念偷换的好:太上皇想拿他做棋子,当今的恶意又不加掩饰,那么他按太上皇的心意行事,正是份所应当。
但是当今要借宫妃省亲之机,重新立起自己的孝顺人设,顺便算计贾家甚至整个后宫妃嫔娘家财物之事,冯紫英觉得可以与林如海商量一下:
“…虽然当今最主要的目的,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孝顺,绝没有毒害太上皇的可能,若能先太上皇一步,拿到太祖藏宝更好。于我们来说,妃嫔们省亲需要有别院重宇之所,也不是没有可为之处。”
林如海赞同的点头:“若消息准的话,可先从江南运些织物过来,再就是奇石梁木、精巧摆件之类。”
冯紫英向他神秘一笑:“我倒觉得,京中各家皆好西洋之物,若能弄出些来,日后便是不得不起兵,银子也是不愁的。”
林如海却没他这么乐观:“西洋物件,大都是两广渔民远涉重洋所得,大件怕是不易购置。”
冯紫英微微一笑:“若我有制西洋镜、玻璃之法,先生觉得可能借机卖出去?”
“主公竟有制西洋镜之法!那东西巴掌大一块,便值五六两银子,再大些价值何止翻倍。我们若能自己制出来,便是没有省亲之事,也不愁卖不出去。只是需要何种原料,让何人监制,都是个难题。”
只要林如海觉得不愁卖,冯紫英自然能找到制做之人——以前冯唐赋闲,他又是出了名的纨绔,将东西做出来只怕保不住。如今太上皇明着护他,正是将玻璃、镜子等成本又低、此世价格又高的东西,拿出来的好时机。
林如海愁的制做之人?不是还有二郎山那些没事做的山匪。左右他们天天窝在山里,除了操练还是操练,怕是已经操练得腻了。
二郎山下又有一条大河,沙子是不缺的。
他们两人这里商量怎么赚银子以备日后之用,商量的十分顺利,冯唐与贾敬谈的却不很顺畅。哪怕冯唐搬出荣国公来,贾敬仍没有吐口,只说自己决心修道之日,便与凡尘再无挂碍,以前种种皆是过眼云烟,早已随风而散。
冯紫英无法,只能借当今有意让宫妃省亲的消息,再次敲响东大院的大门。
如今守东大院的门子,一看就是练家子,规矩上却没有什么疏漏,无论是请冯紫英先在门房等候,还是得到主子首肯之后,带人去贾赦的书房,都是世家该有的作派。
“贾将军如今用的人规矩不错。”冯紫英见面便夸奖了一句。
贾赦应该知道贾琏向冯紫英效忠之事,如今不肯受冯紫英的礼,便是坐也非得让冯紫英坐到他上首。冯紫英哪能以客欺主,强与他相对而坐,考生不得不夸一句奴才,缓解一下尴尬。
贾赦听到他夸奖自家奴才,当没听见一样,开门见山的问:“你刚刚从宫里出来,父子两个就分别到宁荣两府,不怕太上皇和当今觉得冯家与贾家勾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