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你与我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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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单独叫上叶锦，一开口就是教训：“小敏是赵尘刚以前的女朋友，跟赵尘刚早分了手的，那孩子想不通，有个念想也是正常的，要不想那才不是我眼中的赵尘刚！没情没义，跟冷血动物有什么区别？为这点子事就跟人斗气，你丢不丢人？”
“我知道，他给我提过前任女朋友的事。”
“那你还一声不吭地跑山上去？得饶人处且饶人，别仗着自己是女的，就把小性子耍得没完没了！那天跟人去约会，回来也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究竟有什么你要说啊，学你老子也埋在心里头？这么大个人，还想耍小性子！”
“奶奶，我不是耍小性子。”
“还说不是？以前你是怎么说的？死也不跟人来往……结果呢？结果你三天两头往人家那儿跑！你还没结婚就往人家那儿跑你像个什么样？现在好，总算是定下来了你又开始闹脾气，你知道尘刚这孩子有多忙？平时间都是公司的事儿，今儿一大早还来找你，回来看见客厅里的玫瑰花了吗？连我跟你琴姨都不相信那是赵尘刚买来送你的！一个大男人，又不是十七八的小青年，你还指望人跟我们一样，把你捧手心上不成？叶锦，顺着台阶就下了，别再生事！还有，改改你这脾气，要知道，嫁过去了就不止是赵尘刚，还有他爸妈，以后的相处不比在家里，还以为人会一个劲儿的容忍你？”
“您老可扯得真远，我跟他什么还不是呢，就嫁啊嫁的……”
老太太一听，拐棍儿跺得吓人：
“什么还不是？你少给我起什么心思，安安分分的守着赵尘刚，毕竟是知根知底的人，比你那假洋鬼子好多了！”
“奶奶……”叶锦好笑，“人都走了，你还洋鬼子长洋鬼子短的，还说我改脾气呢，你不就……”
“说什么呢？”
“嘿嘿，我说我改，我会改！奶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家里面就你最疼我，从小到大，无论我犯什么错惹什么事都是你给我挡着风雨，你放心，我会听你的话的。”叶锦靠着苏老太太的肩膀，收起笑容，“我也知道赵尘刚是个好男人，有担当，肯负责，又会照顾人，听张晓亮说还会做一手好菜。”
“哟，你还打探得清楚嘛！”
站在门口的赵尘刚转着手上的打火机，嘴角略微往上，但却不是送叶锦回来时的那种纯粹往上，而是多出了一分无奈，以及另一分难言的什么情绪。
里头又传出声音：
“正因为他是个好男人，所以我想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我那天回来不接他电话，昨天又……其实，都是在想……我想好好地想清楚，我跟他究竟是为了您老的指婚而结婚，大家凑合着过……哎，您别不高兴，你先听我说完！我跟他，都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年龄也不小，是时候让你们喘口气了，可是如果我为了结婚，或者为了完成任务跟他在一起，对他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两个人相处是几十年一辈子的事，单单就婚姻关系而存在，像我爸跟我亲妈那样吗？我不想走那条路，我也不想对他，对自己都不负责任。”
老太太不再说话，只于故怒的眼底溢出越来越多的慈爱。
叶锦顿了顿，又说：
“他是一个太有责任感的男人，我们……发生过关系，他又是你学生，我知道他肯定会娶我，想着……其实有点好笑，我倒不是说他的保证可笑，我是觉得……挺实在的一个人，现如今这年头少多了……有点瞎猫撞死耗子的感觉。也许这样，才让我更想去思考清楚，虽然也不一定能想清楚。奶奶，我之所以想认真开始这段关系，是因为他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可单凭这个就在一起了吗？当我们进入婚姻，几十年的婚姻相处难道就为了一个责任？责任太重，会压得人喘不过气的。”
想起赵尘刚眉间随时隆起的那道山壑……
叶锦沉了语气：“他不是海城人，虽说现在区域差异早就消除了，但我知道他有很深的地域歧视，怎么说，也不叫歧视吧，我觉得他有时候把自己压得很深，很沉重，不止是事业上的，还有生活上，他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太在乎做出成绩以证明自己。奶奶，他已经够累了的，我不想因为婚姻关系而给他压力，你也是，虽说你拿他当家人，可你并没有真正拿他当家里人，家里人有你这种不考虑他处境的吗？你不要逼他接受还是承认我，让我们顺其自然，好吗？你不知道，我有时候看到他皱眉，皱成那个样子，我就觉得……看着他那个样子，我都想拿砂纸把他的眉头给砂平了都！”
靠着墙壁的赵尘刚听完了里面传出的一字一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手拂上了自己的额头，那里，的确有明显的深皱痕迹，即便现在的他是轻松的，并没有什么沉重的事，但两眉的中间，早已经因习惯性地皱眉产生出了难以消弭的“川”字。
此刻的赵尘刚已然没了刚才的无奈，也没有一种类似于失落的情绪。可是此刻的他，却上涌出了一种苦涩，淡淡的，却又不容人忽视的涌在他的喉口。
缓缓闭上眼睛。
自己是从什么开始皱眉的？是进入城市的大一当年，还是前女友背弃了他，而他一咬牙就放弃平坦转上了一条坎坷创业路的当年？
皱眉这种习惯又有几年了？
沉重如山越来越少言寡语，除了交际场合变得越来越世故，他还改变出了什么？几年时光并不磨人，时间这东西是最无情的，任凭你是高官显贵还是蝇头小民，你都抓不住时间，更抓不住在时间中流逝的自己……
他到底是失去了，还是物质上得到更多了？
叶锦的话，让他喉结蠕动，寂寞难言。
书房内，苏老太太听完叶锦的话后，再次故作生气：“死丫头，现在还没嫁过去就胳膊肘外拐，批评起你奶奶来了！要是嫁过去了，你还不把老叶家忘记得一干二净？”
“你说什么呐？真是的，我姓叶，你不说了吗，我到死都是流着叶家的血！”
“别血啊血得，听着怪瘆人。丫头，你长大了，知道替别人考虑了，奶奶我……呵，欣慰啊，想当初，你爸跟你妈……”
“奶奶，这都是过去的事，可能我妈命该如此。”
“唉！你能站在赵尘刚的立场上替他考虑，奶奶我就放心了。你大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老人家是管不了的，再说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复杂，人心不像我们当年，能顺其自然固然是好，可能抓在手上的，还是尽量抓住，别放弃。你爸他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我那四个儿子里，就他最内向，可他的脾气也最倔，跟你妈的事有有一部分是我造成的，为此我也愧疚了多少年呐！对你，我都格外宠了些，但今天奶奶我听到你这些话，奶奶我真的很高兴。丫头，你也多替你爸考虑考虑，人越老，越固执，因为走过的路在他眼里已经成型，很难改变，你们年轻人就该主动些，多跟你爸主动交流，毕竟他是你爸，你是女儿。”
听苏老太太提起叶老四来，叶锦的心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我知道，我尽量。”
“至于你跟赵尘刚的事，奶奶我也不管了，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以后该怎么走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赵尘刚是个好孩子，奶奶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是有感觉的。至于你，你既然想清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你就好好地跟他相处，多照顾他的衣食起居，以后别让他老抽烟喝酒的，我还等着有生之年再抱一个重孙子呢！”
“奶奶你还真潮！”
叶锦被苏老太太的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
苏老太太瞥了叶锦一眼，继续道：“你爸那儿，你得和赵尘刚好好做他的工作。其实你爸爸疼你的紧，他这辈子恐怕……算了，我也不说了，说起你爸你就不高兴，去，吃饭去，老太太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为了等你小两口吃饭，还饿着肚子呐！琴姨也是，你们也不知道体谅人！”
“奶奶，什么小两口，你刚还答应我了的。”
“哟哟哟！一高兴没注意，奶奶我认错，你现在是有撑腰的人，开始训起你奶奶来了。”
“奶奶！”叶锦憎眼。
可苏老太太依旧我行我素，还笑眯眯地走在了前头。
中午饭终于上桌。
苏老太太坐在主位上，冲一旁的琴姨笑得合不拢嘴：“我说，你看看这两人，再看看我们，像不像正被两口子伺候的老人啊！”
琴姨头一回放下铲子不当厨子，有点不适应，皱眉：“赵尘刚那孩子会炒菜吗？我得去看着，要不然一会儿……”
“哎哎……我说你操这么多心干嘛！人家锦丫头说了，赵尘刚这小子的厨艺不错。你啊，跟我好好坐着，等着吃就是了！”
老太太抓着琴姨不放，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我啊，这辈子过得挺满足，年轻的时候有老叶，他对我那叫一个好，我脾气不好，可他处处让着我。哎，这四个儿子除了叶老四别扭点，其余的都不错，孙子也不错，重孙子除了小胖子那体形让人担心，其余的啊，都好，都好啊！老叶要是还在，指不定跟我一样高兴啊！”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叶哥纵得你！要不是他，你能有今天这模样？”
“琴姨啊，你也找个伴吧，跟我这老太太有什么好的。儿子孙子我都不操心，可我一死，就留你一个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我不放心啊。”
“老太太你说什么呐！”琴姨忽觉鼻子一酸，两眼有些模糊，“你身子骨硬朗着呢，什么活啊死啊的，真是越老越没样！我都跟你这么多年，感情跟亲姐妹似的，现在你突然让我找伴，你嫌弃我？”
老太太嗤鼻：“哼，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你那儿子比叶老四的骨头还硬，你还顾忌着他，我看你啊，趁早死了那条心，找伴的事情我也不多劝你，反正这叶家除了我就是你，谁敢说一个不字？只是你自己要看开些，像我这么快活的活着，多好？”
叶锦换了衣服下楼，看见老太太得意的摇头晃脑，不禁笑：“琴姨，你跟我奶奶没法比，你正常，她老不正经！”
桌子上的人立马朝叶锦开火：“说什么呐，有你这么跟奶奶说话的吗？”
老太太瞪她一眼，冲端着菜走出来的赵尘刚吼：“赵尘刚，我今天开始就把我们家叶锦交给你了，你得把她的臭脾气跟我拧直了！千万别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她好受，你给我狠狠地教训她！从今天开始，我给你撑腰！”
赵尘刚当即就笑：“奶奶，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谁是你奶奶！”叶锦伸脚就勾走赵尘刚即将落坐的凳子，顺带着推了他一把，“我警告你，这是我们叶家，我奶奶姓叶，不姓赵，走开，这是我的位置！”
“谁说我不是他奶奶？叶锦，当着我的面你都敢欺负赵尘刚，背着我，你还不使劲地欺负？”
“奶奶你……”叶锦见权威不可挑战，只好对着赵尘刚切齿咬牙。
赵尘刚无视，还故意在叶锦面前露齿一笑，然后给老太太夹起菜，说了一句特新潮的话：“奶奶，让叶锦搬我那儿去吧。”
老太太和琴姨放下筷子，看紧了赵尘刚。
“我想下午带她去买戒指，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作为当事人的叶锦在这句话后十分的、严重的生气，一生气就“孔雀”着说，“赵尘刚，我答应嫁你了吗？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奶奶，你……你就忍心看着我被人欺负？”
苏老太太伸手安抚：“打住打住，听完了再说。”
结果赵尘刚果然还有话：“我说的是情侣对戒，正式建立我们关系的纪念。至于结婚，奶奶，我想先试婚，毕竟两个在一起是几十年一辈子的事，我喜欢叶锦，所以这段感情我很认真，我有缺点，她也有些缺点，等我们完全接纳了对方，磨合了性格中的弊端，顺便等公司的产业基地建起来了，我再正式地娶她。”
“这我得好好想想，你这建议太新潮了，老人家我一时接受不了。”苏老太太打太极。
“奶奶你放心，不管怎么样，不管以后公司是大是小，或者我有钱没钱，我都会让叶锦过上平安日子。明年，最迟明年娶她。”
“我不同意！”
叶锦“啪”地放下筷子，结果被老太太一瞪，“坐下！有这么摔筷子的？我们叶家的家教就这样？叶锦，我警告你，别仗着老太太我宠你，你就无法无天！坐下，给我坐下好好吃饭！”
老太太又转过头：“这事你还是去给叶老四说，虽说我是她奶奶，可毕竟隔着一代。”
琴姨在一边好笑，这老太太也真够精明的，说话间就把包袱甩给叶老四了不说，还把叶锦和叶老四的关系改善提上了日程，这老叶家谁不知道叶老四说“是”的，叶锦绝对是“不是”，而叶锦说“是”的，叶老四绝对是——
坚决不“是”！
赵尘刚想了想，点头：“我想找天时间去叶锦家。”
“听见没有？待会儿给你爸打个电话，就说明天你带人回家吃饭！”老太太干脆定了日期，瞪着叶锦，敛了笑。
“爱去就去，管我屁事！”叶锦使劲地拿筷子戳饭粒。
“唔？叶锦，你果真是欠收拾了，我看这顿饭你也别吃了，上楼去呆着！”
“我为什么要上楼？”叶锦眼看着要发火却突然间咬灭了火气，眼珠子一转，整个人活灵活现地绽放出明媚，“奶奶，我饿了一上午了，你让我吃了饭再上楼？”
老太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赵尘刚看着桌子上的菜，忽然明白叶锦的鬼招要出手了。
因为是普通寻常的一顿午饭，再加上统共不过四个人，所以吃饭的地儿紧靠着厨房，并且是一张四方小桌。桌子上，老太太和琴姨挨着，叶锦正对着赵尘刚，当赵尘刚觉得叶锦眼神不对，笑得也越发灿烂的时候，她的鬼招已经在桌子底下上演：
一上演，赵尘刚就栽了。
这次当着老太太、琴姨的面，所谓的成熟、稳重、知礼、懂事……总之又是一个不为人见的赵尘刚丢人现眼在了吃饭的人面前。
穿着拖鞋的叶锦看着赵尘刚，慢慢地嚼着嘴里的饭粒子，慢慢地抬起了脚，当赵尘刚夹了一块排骨正细嚼慢咽，叶锦的脚就勾上人的关键部位了。
“噗！”
当人突地吐出什么的时候，老太太和琴姨极整齐地往后一闪，同时惊骇：这孩子吃什么了吐成这样？
然后看看桌子上的菜，这不是他自己炒的吗？
琴姨看了眼老太太，眼神说：我说没了我不行吧？你还非得拉着我，这下子让人孩子吃出东西了不是？
老太太皱着眉，觉得这气氛……她转过头，盯着叶锦来。
而某个一脸正常看不出半点情绪的女人正盯着自己的饭碗，看着饭粒中间的排骨，看着看着就鄙夷加憎恶了。
看样没什么啊？
老太太在心里犯嘀咕。
赵尘刚扯了纸巾，掩住嘴，“啪”得一声拉开凳子，在纸巾下瓮声瓮气地说：“咬着舌头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你与我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