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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公害与反公害 ...

  •   车速快得惊人,明明前面还有车辆,赵尘刚偏偏能找到空隙驶入,并迅速超越两旁车辆拉风地行在前头……相当的自我。他一手抓着叶锦,一手把着方向盘,烟没功夫掏了,烟瘾一犯,开始对旁边说:
      “帮我点支烟。”
      “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更危害健康!”叶锦冷着脸回答。
      某人言语攻势:“乖,帮我点一支,只抽一支。”
      叶锦不再浪费唇舌仅哼笑一声,然后极听话的在赵尘刚裤包里掏出了烟,一眼直视前方的赵尘刚正等待香烟慰籍,谁知道旁边的叶锦“啪”地打开打火机,把烟含在自己嘴里,凑上幽蓝的火苗,深吸,再深吸后就冲赵尘刚吐了满满的一口烟。
      “好闻吗?”某人笑。
      赵尘刚嘎吱就踩了刹车,倒不是在马路中间踩,而是电影院的地儿就在眼前。
      “戒烟吧,我看你每天七八支的,心疼!”叶锦被眼神憾了神,连忙见风使舵,“要不然……你一抽,我就跟着你抽,看谁先被尼古丁毒死。”
      话说,赵尘刚同志已经九年的烟瘾自今日,戛然而止。
      很久之后,知道这件事的张晓亮对着天嚎:“老天爷,赐予我一个女人吧,让我戒烟吧……”
      赵尘刚极其虚假地劝诫张晓亮:“我劝你想清楚,女人是麻烦!”
      所谓麻烦,谁料到今日就出现。

      边嚼着爆米花边被赵尘刚牵入影院。
      “……尘刚?”
      叶锦和赵尘刚寻到票号上的位置后,听到了空气中的一个声音。
      若干年以前,其实没有若干年,只是几年,只是时间随水轻易就逝去旧人,所以故人故事在今天的赵尘刚眼里,陡然成了若干年以前的回忆。
      不真实,便虚幻。
      暂未开场的电影开头是眼花缭乱的广告,地产的、汽车的、影音产品的……无非是几大类,逃不出百姓聚焦。
      “尘刚,真的是你?”
      女人的声音略微发颤,不知道是被过强的广告声音震得发颤,还是因为喊出超过广告声的呼唤而撕颤了声带。
      一眼恍惚,已经是昨昔今天。
      “好久不见。”赵尘刚点头,现场越来越昏暗,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还好,光影迷离,现场昏暗。
      “你……你女朋友?真巧,想不到这么多年,我们还能遇到。”
      女人身形很好,尤因一身窄身裙装而凹凸起伏,曲线玲珑。女人看了眼叶锦,虽说一眼,但同为女人的叶锦已经感知道那眼神中强烈的……不知是什么味,不是自己,是面前这个女人在看她之后散发出的。
      叶锦保持微笑,做出符合时间场合的微笑。
      女人转移开眼睛,看着赵尘刚,叶锦以为她会看出个满眼苍凉或者愁肠百结,哪知道,女人原本颀长的脖颈更加高昂,连眼珠子也跟高压灯泡似的噌得就明亮起来。
      叶锦半眯了眼,心想恐怕是宁愿不遇到吧。
      女人是否如此想叶锦不知道,她只知道,赵尘刚先生的心情有点惆怅。
      赵尘刚落座后一直紧抿着嘴,越发深皱的眉……叶锦想起张晓亮曾经说过,赵尘刚自己也曾经说过的“以前有一个女朋友,单纯的让人想保护,后来出差回来……”
      分不清谁的眼神互会、冷光四溅。

      电影成了陪衬,剧情,进行在电影之外的人身上。

      女人,基本都是感性的动物,她们的喜怒哀乐,不一定有具体理由。
      男人呢?
      他们的喜怒哀乐来自于何处?
      电影里的男人历经枪林弹雨,无数次的生与死挑战后,已然一副钢筋铁骨,艰难不侵,然当越来越挖掘人性的电影导演推出了今年这部“前传”的时候,人们就看到了钢筋铁骨下的绕指柔情,和亲近人的“草根”一般的吃醋、求不得的暗伤、最终放弃的痛苦……
      眼神或许淡定,就像山石一样千百年不变,但当女人遇到灾祸,被人绑架并故意放置在大马路中央,驾驶凌云快车的男主角在灯光一亮的刹那间,看见女主角惊恐万状的眼睛就方寸一乱,心神一慌,快车便因横打方向盘与死踩刹车而导致半空一百八十度、三百六十度的翻滚,作商业片惯有动作……
      事不关己,则不动。
      一旦触及自己,就没了理智。
      叶锦一把一把的消耗着爆米花,发出有悖公共道德的声音。

      某人的前女友在后座,眼睛表面上正对大荧幕,但宽屏荧幕为她提供了斜瞄另一个女人的最好机会。
      这个女人,就是赵尘刚身边的叶锦。
      背影看不出什么,刚才的一面也如昙花一般窥得不真切,只隐约看到长发略微蓬松。至于衣饰,因为周五,叶锦的装束离休闲很近职业很远,白底黑条纹的小背心,外面一件薄得没什么垂坠感只紧贴于皮肤的灰色及臀开衫,直筒牛仔裤,不低腰也不是这两年流行的窄脚款式,脚下是中等高度的跟鞋……当电影散场人影幢幢的时候,前女友认真、仔细但不露痕迹地打量起叶锦。
      “好久不见了,要不要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前女友把着一个男人的臂膀,朝赵尘刚和叶锦温婉一笑。
      好奇杀死猫。
      恐怕不止是女人,男人也会对曾经过往的女人现在如何有好奇吧。果不其然,赵尘刚并未反对女人的提议,并且还掏出了烟走在叶锦前面。

      咖啡厅。
      “老公,尘刚是我以前的同学,毕业后帮了我不少忙,我能进入XXX公司就是他牵的线。说起来还要感谢他呢,要不是进入XXX公司,我也认识不了你。”
      女人的老公点头,颔首,顺带拿起烟盒:“赵先生在哪里高就?”
      “做点小生意。”赵尘刚摇头示意自己手上有烟后回答的不咸不淡,看不出悲喜。
      “你现在开始搞事业了?”女人作惊奇状。
      旁边的男人随势客套:“这是我的名片。”
      赵尘刚扫视名片的速度很快,接名片的动作缓慢。
      叶锦充当和事佬,很客气地接过名片:“XX公司大中华区运营总裁,哦!”
      “呵呵,这家公司本来不打算进军大陆的,是老公带领团队去谈下来的,每年好几十亿的……”
      男人以眼神示以女人住嘴。
      女人袅娜一笑,换上一副大大方方:“看我,光说我们了。对了,叶小姐在哪里高就啊,你们两,看起来还蛮配的。”
      “蛮”配,口不对心吧?
      叶锦清了清嗓子:“小姐你误会了,我是赵总公司的职员,今天跟赵总一起见客户,正好签了一个合同,赵总高兴,就请我这个小职员看电影!我有男朋友的,赵总也有女朋友,再说,像赵总这么英俊潇洒又事业有成的钻石王老五,我怎么配得上?”
      “哦,我还以为你是他女朋友了,呵呵。”
      “赵总的女朋友听说不在海城,在国外念书,赵总很专情的,女朋友出去这么多年还在等,听说就快回来了。”
      “国外念书,你怎么知道?”
      “公司都知道的。你知道花痴吧,有女人的地方就有花痴这种动物,我也是其中一个。赵总,你不会扣我工资跟奖金吧?是你说要请我看电影的,如果不请我看电影,我跟你就不会被人误会,不被人误会,我也就不会澄清误会,不澄清误会我就不会把公司对你老人家的八卦说走了嘴,赵总,我跟男朋友有房贷车贷要还,你可千万手下留情。”
      赵尘刚的笑很值得探究。
      前女友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不出的神色闪烁。
      “哎,这年头小职员难做啊,又要累死累活服务客户,又要时刻维护老板的形象。”
      叶锦冲女人无奈的眨了一眼,掏出电话,“磊磊在哪儿呢?快来接我,限你十分钟之内出现在海州大厦的万达电影院,要不然你我即刻、马上、分分钟分手。”
      小堂哥在电话那头咬牙:“死丫头,又什么事!”
      “我下班了呗,快点快点!老太太还等着你汇报总结我一周的情况。”

      没过五分钟,叶锦手机响动。接了电话后人很正常地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接我了,赵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朝一张桌子的三个人欠了欠身,不等回答人就走出了咖啡厅。

      这一桌子的三个人又闲聊了二十多分钟后,女人对旁边的男人说:“老公,我们也走吧,时间不早了。”
      男人点头并起身,朝赵尘刚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尽快说一声,只要是帮得上的。”
      “客气了,有空出来喝茶。”赵尘刚和男人握手。
      电影院门口,大家各走各的方向。

      黑场的停车环境里。
      赵尘刚掏出车钥匙,正准备开门,后背突来重力——
      一别几年,思念难言的女人两步就扑到赵尘刚的背后,抱住了他。
      赵尘刚的车钥匙继续离车门一寸,保持不动。
      “尘……”
      女人的眼泪汩汩外落,瞬间就染湿了赵尘刚的衬衣。

      同一时间,叶锦把头靠向窗户的位置,不停地感受着冷风。
      小堂哥担负监管重任,只好关上车窗:“你那国防身体才经受了一次严峻考验,怎么着,还想再来一次?”
      这生病的消息传得这么快?
      看起来,应该不止是生病消息被八卦了,恐怕还有其它东西……叶锦闭上眼睛,很理性的控制着思考方向,“后天有没有事?”
      “嗯?”
      “送我去个地方。”
      “还想拽着我不放?周末,周末知道吗?周末我属于女朋友!”
      “你星期六早上送我过去就行。”
      “你……你怎么尽摊上我了?你一不是我女朋友二不是我老子的,论理你得让着我,我是你小堂哥,你得孝敬我!结果你看看你把我当什么了?车夫马夫牛夫……我简直成你贴身小厮了!”
      “呵,还孝敬呢,有事夏迎春无事钟无艳,你爸让你当接班人,你死都不愿意,是谁自己都麻烦一大堆还跑老太太跟前去说情?说的口水都干了,老太太才答应跟你爸促膝长谈。现如今人无拘无束了,就把我们这等人抛九霄云外了。呵呵,男人,最最无情是男人啊!”
      “得得得……你别跟我这儿唱苦情戏,你那人皮底下的真面目我还不知道?我送你,送你还不成吗!叶锦,我劝你,有人愿娶就赶紧嫁得了,单身公害影响社会安定团结!”
      “公害?社会安定团结?呵,你给我安得帽子挺高,不过我喜欢,我还就喜欢当公害!”
      叶锦笑得呲牙,跟着眉飞色舞,“我就喜欢祸害人让人不得安宁,越不安宁我越高兴,高兴得我都合不上嘴。你说人这一生几十年,要是自己不高兴得多委屈啊,我啊,就为自己活!”
      “行行行,高兴高兴,你慢慢高兴,下车!明早上九点我过来,别让我等!”

      夜凉如水,一轮近乎于圆满的月斜上半空。
      鳞次栉比的高楼缝隙间,透着清冷的光。城市的高楼一处又一处,搞得不仅月亮郁闷,连太阳也郁闷。心想我每夜/每日爬上爬下的多不容易,你人类还整这么多高楼来挡住我洒向人间的光,没我的光,四季就不是四季;没我的光,植物就会缓慢生长;没我的光,你人就没活力……
      女人的一张脸不知道是缺太阳光还是缺月亮光,阴阴郁郁的。
      和刚才在咖啡厅大相径庭。
      “尘,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那个时候我太傻,太傻了……你对我那么好,我却一点也不珍惜,现在错失了,我却每次想起以前就哭……你……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离开女人,赵尘刚背对女人重新迈起向前的步伐。
      “我其实回来过几次……我知道……那次你追出来的,我没敢见你,你知道我很……我对不起你,真的,无数次想到以前我都在想,放着一个那么好的你我究竟想要什么!想要什么……转眼,我就失去了你……”
      呼呼吹过的是风,沙沙作响的是树叶。
      乱七八糟的是人心。
      “尘,我们……你还好吗?你知道吗,听见你自己创业了,我很开心……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能从过去走出来……我知道自己无耻,我不是个好女人,但如果你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走不过去,我会愧疚死……今天听到你创业,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女人的泪一滴接一滴,怎么也止不住。
      “我当时真的是……”
      赵尘刚收住脚步,侧过头,看着旧泪未干新泪又垂的女人:“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是……”女人愣了愣后,勉力给了一个让月亮心碎的笑,“都过去了,所有一切,都不存在了……”
      “我现在长居海城,张晓亮也是,有空叫上你先生,大家一起喝喝茶。”
      女人点头。
      “我送你回去,时间不早了。”赵尘刚扔了烟。
      路上,女人一直转过头来看着赵尘刚,看得他眉头皱得更深。
      在临近下车的时候,女人突然说:“我们……我是说,还有没有可能再联系……”
      “好,还有那些老同学也一起叫上,大家都工作了,联系少也就越来越疏远。反正我也很久没见他们。”
      “就在这里停车吧。”女人下车前,回头,“我回来……其实……算了,说不说都没有意义,尘,你保重。”
      赵尘刚点头。

      夜深。
      透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星火。
      的确无意义了。过去的事情就是这么无情无义,尽管心上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但暗室中的赵尘刚很清楚,一切都找不到源点。
      烟气灼热手指,瞬间掐灭。
      多少年以前,拥有一脸最纯真灿烂笑的女人站在他面前,咬着唇,春光无限地递给他一封信似的东西:“赵尘刚……不管怎么样,看不看完都要看完……”
      说完,人就转身跑开。
      裙装掀起好一阵风。

      城市另一边。
      叶锦坐在顶楼上的摇椅上,闭眼。
      生母干枯的手死抓住她,用一种完全变形了的类似乎狰狞但又听得清楚是痛惜的声音说:“锦……啊……答应妈妈,过得好好……好好的,在没下定决心……追求……自己想要的……之前,不要轻易去爱……别人,尤其这个人……根本不喜欢……你,锦……一定不能付出自己的真心……付出没有回报……得不到回报,感情里的付出……付出与回报是不对等的……千万千万别……动心……别随便爱上人……”
      起风夜萧索。
      人心却比风更冷。
      她明白,最明白不过心中的抽搐源自于什么,源自于又一次实证生母的告诫又一次实现罢了。
      不过也没什么,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而且,还不至于抽不开身。
      人硬生生地掐灭了早年就戒掉了烟,火星硌烫在掌心。

      赵尘刚曾经想人的成长该是怎样的一条路。如果不是父亲小有文化,还算一个乡野之地的代课教师的话,他会不会走出穷山沟壑,然后来到城市成为一个身心俱疲的人。
      不是不会去接受,好的东西自然会接受,不好的也会去接受。在被人伤得堪称狼狈之前,他都大度的接受,人嘛,活着不就是去接受?所以,到头来连绿帽子也接受,连最爱的女人最狠的刀子插在胸口也接受!
      创业,出人头地,究竟是实现谁的心?
      他转过身来,闭眼。

      夜阑静,有谁共鸣?
      叶锦站起来,望天哼笑一声。天苍苍野茫茫还是流浪最好,哪里都没有束缚,人自由,心就自由。
      不会停留的人,害怕什么失去停留或者没有停留?
      无脚鸟,一辈子都在飞。
      生母的遭遇看来真的注定女儿的际遇。继承是一种无法逃避的关系,血缘,性格,亲情,故事,身份……统统都继承,毫无保留。
      还有什么值得叹息?
      连不用耗费就用的财富地位也继承。
      当然,只能在这个叶家才能享用得到,离开,一切都要白手开始。就像才出去没多久就为生母的后事花光了急需,于是,方便面十八吃也出来了……

      抬头望星空一片静。
      不再想过去的赵尘刚像断止回忆潮水一样断止自己的心情。男人,如果多愁善感是诗人,不是生意人,他就算成不了成功的生意人,也不会去当一个行吟诗人。
      目标确立的人是不会踯躅脚下步伐的。
      但烟在嘴上,点烟的动作一滞。
      某人在他面前哼笑,然后从他裤包里掏出烟,“啪”得一声后,烟气开始积郁在她的口腔,在他发愣还未发火时,满满的一口烟已喷到自己脸上。
      “戒烟吧,我看你每天七八支的,心疼!”某人眨眨眼后又说,“要不然……你一抽,我就跟着你抽,看谁先被尼古丁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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