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一土,一木 ...

  •   张晓亮发现赵尘刚这几天不是一般的奇怪。
      比如突然不加班了,一到下午六点,人就自动自发的迈出办公室,连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没了人影。起初还以为照例去应酬,后来,才从思雨口中听到“尘刚哥说他不舒服就先回家了”,张晓亮一听,以为赵尘刚生病,于是就敲门探望,结果开门一见,觉得从脸色到喘气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样子。
      “哥你最近干嘛啊,不用跑公司的事了?”
      赵尘刚无视张晓亮稀奇古怪的眼神,径直返回厨房。
      张晓亮在客厅自己给自己倒水,听见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闻声走过去,看见赵尘刚嘴里还叼着烟,手上却一手是刀,一手是菜……张晓亮杯子差点握不稳,声音满是惊恐:“哥,你你你……”
      赵尘刚眼皮也不动,只停住手上的动作,伸手拈烟弹了弹烟灰,然后继续。

      “发烧了?”张晓亮老虎头上拔毛,伸手欲往赵尘刚的额头上去,被赵尘刚晃开脑袋,顺便一记冷眼生风,“吃饭而已,很奇怪?”
      “吃饭不奇怪,你亲手做才奇怪!要是我没记错,哥,你都好些年没沾这些东西了吧?这锅,这碗……”张晓亮一副惊骇莫名的样子,指着厨卫台上的炊具,“这些东西沾了多少年的灰了?都快古董了!你也不怕毒死自己。”
      说话间,赵尘刚已经切好了一个菜。
      “哟,哥,这么多年不操刀,手艺还是这么好嘿!饭多煮点,今天晚上我也搭个伙。”

      “不怕毒死?”赵尘刚扔了烟头,继续埋头“耕作”。
      “嘿嘿,饿死是大,毒死是小。说回来,我都好多年没吃哥你做得菜了,那外面卖的都没你的让我这么想念嘿!对了,哥,你这几天怎么清心寡欲啊,我可是记得以前你不在公司,就在声色场,不在声色场,就在去公司的路上,这几天转性了?”
      话落,自然收到赵尘刚的冷眼。
      张晓亮是个不太会察言观色的主,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又是个熟悉赵尘刚的男亲戚。

      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共性大家都懂,比如喜怒哀乐的大致性来源,比如奋斗征程的无奈……张晓亮自从改口并坚持叫“哥”后,赵尘刚似乎真还对他关切得跟以前不一样,而张晓亮本人,也真加重了超乎以前的那种关心,更多出了痛惜……

      痛惜着,人又开始八卦。
      “哥,老太太不是给你说媒吗?我觉得那女孩儿不错,你不也跟人交往着吗?你别老想着给不了人房车什么的,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你得向前看,你这么一个人拼死拼活的,我又帮不了你什么忙,哥,说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看你一个人都心疼!”
      张晓亮这番话让赵尘刚转过来盯了他很久,盯得张晓亮如芒针刺了似的:“哥……你这么看我干嘛?”
      “没什么。”
      赵尘刚抖落烟灰,扯起嘴角。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之间觉得疲惫了。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真就放下公司不管,开始没天日的睡觉了,一睡到大天亮不说,还来了心思动那厨房几乎要生霉的厨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让人清醒,让他觉得还是个人,正产人,而不是个老抽烟喝酒,不把自己当人却当超人的男人了。
      “尘中尘,人下人!”
      赵尘刚曾经这么看待自己。
      哪怕交际场有人有人开始用好听的话评价他,生活中也不断有人拿迷恋的眼神看他,仰着头的看他……但赵尘刚自己知道,那不是自己想要的。想要什么?他也不太清楚,就觉得一个人行走是累,总好过情感的两相束缚。
      但是当他实打实地抱着一个大活人的时候,当他看到那双满含委屈更瞪大了期待的眼睛的时候,他有一丁点儿的热血上头。
      好多年没这么不冷静了。
      当高速飞车释放出了激情?还是发泄出了自己长久以来的郁闷?又或者不是发泄,而是仅仅因为“被需要”的一双眼睛,他的保护欲就噌噌地窜出来了?

      苏老太太看叶锦这两天懒着不动也不肯回家,就杵着拐棍走人房间里头,就叶老四和叶锦这怎么也改善不了并且越来越冷漠的关系开始训话了。她告诉叶锦:“世上没人是完人,谁都会有错,错是多寻常的事?不放过自己,觉得自己不能再犯错的人活得累不说,还早死!”
      叶锦笑。
      老太太以为她总迷失在过去的那些顽劣中,和叶老四的,和叶母、她姐姐以及和向南的。真相虽然旁人不知道,但老太太的话直击入心,原来,不放过自己的,真还是自己。
      就像这个时代,有很多卫道士站出来呼吁道德回归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相反,这是个人性高度自由的时代和世界。以前埋葬在旧尺度下的各色人性像市场经济的以货易货,自由交易一样地繁盛……道德尺度越来越宽松后,人性就越加百态,是好事,却也是坏事,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念计划经济时代的有规有矩,可他们忘记了那个时候的人,僵得个个都跟牵线木偶一样。
      叶锦就是一个太活跃,太不受控制的人偶。
      活跃到到头来,还是要在长辈的安排下一步一个坑,一坑一悔恨。

      回到家后,母亲竟然发起了感叹:“我是知青中的一个幸运儿啊,能顺利回城不说,还和叶锦父亲团聚,有了你们两个女儿……”
      叶母除了感叹,还有一种平淡知足的笑。
      这笑,让叶锦想起自己的生母来。
      她想生母的遭遇究竟是父亲、现在的母亲、及苏老太太一手造成,还是冥冥的天意?或者说她这个女儿“克母”?一出生就带走生母的宁静?
      都不是。
      叶锦想,自己没抓住正确的人而已。
      她呢?
      还抓得住吗?

      当老太太有意撮合她和赵尘刚的时候,叶锦甚至想什么也不争辩什么也不过问只全盘接受,就像上一辈的婚姻,父母说好就万事大吉。
      抓不抓得住无关紧要,紧要地是老太太意识到终究得放“虎”归山,环她一个自主天地的清净。
      也许,那个时候她才能抓住自己想要的。
      她是一个新时代下的新青年,有过虚无有过颓废,有过叛逆也有过放荡……但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向往自我“解放”,向往自己寻找自己的个人幸福,即使昨日荒唐,今时,也巴望着老天开眼,给个彻底洗心革面,翻身做主的大好机会。
      由此,引来新一年的开门红。
      才几月啊,就新年?

      新年倒没有,新工作新内容刀有,连新的不自由的体制化的环境也有。
      领导让她“熟悉项目”,不断熟悉实则是整理长期无人整理的资料库……她笑着答应以前不屑的杂事,虽说大事小事无杂事,哦,不对,以前驻刚果(金)的参赞叔叔告诉她,礼宾无小事……同样的,叶锦这个新员工打杂无小怨,这么下去后,部门大多数人都开始把她当成乖巧听话的“水手”,呼之即来,挥之则去。

      部门直属上司欧雅看在眼里,并不因为叶锦的这些表现而点头,相反,她借开会旁敲侧击,敲得很有声色,也很有气势:“公司需要的是有头脑的人,不是一天到晚只说是。没有自己想法,不会分辨事实,走到哪个公司都不具备竞争力。”
      谁都知道在说她叶锦。
      她坐在会议室一隅照旧的笑。
      嘴上笑着,心里安慰自己这份工作很好,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拿一定薪水,所以千万别为一句话犯了一日三挪的毛病。
      埋头做事,争取忍出云开月明。

      这和人想追求自由追求解放的思想相悖啊?
      叶锦怎么会意识不到?可她太想从叶老四眼前消失,太想有一个自己的窝以至于很小心很小心的逆来顺受。
      逆来顺受的像个小媳妇。
      于是这个半老派作风又半新兴开创精神的公司,这个本不算大,不是世界五百强也不是国内上福布斯的企业,就是一家有点国营背景的中兴公司,让她栽入办公室斗争了。
      你说办公室斗争怎么满地开花?
      叶锦开始回忆当志愿者的好。
      包括跟在人屁股后头,开始认识有关单位头面人物的时候,她都在想那位使馆的参赞叔叔法语是多么棒啊,人文造意是多么精深啊,待人接物是多么和谐啊……
      面对不和谐的办公室斗争叶锦本来想一走了之,就像自己惯有的性格,可后来,有人鼓励她面对,支持她不要逃避,否则,走哪儿都是逃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