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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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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当空,太子府灯光通达,回廊的灯盏三步一顶,延绵至前厅,客堂里,柬礼阁忙着不停加桌。
沐修如同身体被夺走般不听使唤,徒留下个脑子,还在转。行尸走肉般跟着三殿下夏柏,身体里的灵魂叫嚣着“快停下来!”,可脚下已经踏入这灯火辉煌的客堂。
沐修进了堂,便见着了主座上的太子,肃冷地看着夏柏身后的一队人。
落座的官员们交头接耳,目露喜色。沐修知道要求救,也就这点机会,可身体不能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的眨眼。
沐修拼命眨,眨得快流泪,太子却毫无反应,这边儿一群容貌绮丽,腰肢柔软的胡姬,围着一簇,亦不知太子的眼神究竟落在哪位身上。
“夏柏,这些是……?”太子声一出,周围立马鸦雀无声。
“太子阿兄,今儿我给您带来的,是我精挑细选几月,才组的一队胡璇舞姬。”夏柏一脸甜腻的笑,便引了身后舞姬们。
官员们听着胡璇舞,又是一阵小骚动,夏柏似乎挺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感觉,笑意更浓:“太子阿兄可要看看?”
这一问,在座的官员们都含着口水,盼着太子允许,太子看了看群客,调整了个坐姿,身体前倾,微抬下巴道:“开始。”
只见夏柏双手举过左肩,鼓掌三声,一旁几个胡人就奏起了胡乐,叮铃哐啷好不热闹,紧接着一簇舞姬依次旋转入阵,遂围城一圈,继续旋着。
那胡姬穿着紧身漏腰,扭动起来如水蛇,长得五官深邃明朗,笑起来好看的更仙女似的,群客看得眼都发直。
沐修眼睛眨酸了,眨累了,通红的眼眶,眼泪止不住往下落。手又不能揉,只能让它干淌着。却见太子看都不看他,眼睛也跟着舞姬转,看着看着竟依然勾起嘴角,笑意渐浓。
舞姬在客厅中变换着阵型,此刻排出一个有缺口的圆,沐修只感觉腰处被人猛得一推,自己就被推入阵中,身子自己张开双臂,一脚踩地一脚蹬得交替着,转起了圈。
本来就晕晕乎乎的沐修,被这一转,眼里全是旋转舞姬的笑脸,一张张脸变换着,光怪陆离,开始模糊成线。
太子在什么位置?沐修已经辩不清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转了多少圈,沐修只觉得自己快要吐了,紧接着就听见周围骚动声,惊恐声响起,发生什么了?
腰被一股力道拦住,谢天谢地终于不转了……
沐修站定,发现自己已然定在了一位官员桌边,仅差一步,就要把食案踢翻了。
面前的太子,撤回手上的力道,沉着眉,眼里带着一丝微怒,审视着自己冷声问道:“玩够了么…?”
太子是认出自己了么?抱着一丝希望,沐修又疯狂的眨眼,太子的眉拧得更紧,手起手落,将沐修的面具由下至上轻柔取下,扬手扔在身后地上。
那一刹,沐修以为今日可以结束了,可是……
沐修瞅见的是太子诧异而迷茫的垂目,沐修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张人皮贴脸上,可能上面还挂着滑稽的眼泪。
这下完了……
沐修的心沉到谷底,眼瞧着太子眉头紧了又松,狐疑地打量了沐修两眼,便转身扬袍,回了自己的座上。
太子没有再看沐修,挥了挥手道:“夏柏,下次练好了再来,退下吧。”
“唉……”三殿下一脸悻悻然:“是臣弟不好,献丑了,太子阿兄若不嫌弃,下次去我那边玩,我定让他们给您磕十个响头,再转个三天三夜!”夏柏的眼底藏着难以名状的快活,他三步上前,拽着沐修的手就往外走,还不时往沐修身上蹭,显得暧昧亲密,沐修有苦说不出。
“慢着!”
太子声音在身后响起,沐修心头一悬,惊喜万分,想着太子殿下可能发现端倪了,心里跟个小鹿乱撞似的,可等来的却是生冷的一句:“面具带走。”
“对对对,面具当然要拿走。”说着三殿下也不遣役卒,自己就折回去捡走了。
……
太子府外,马车早已等候,那夜巡卫兵看了三殿下的“夜出令牌”就放行了。
沐修是被三殿下拽进马车里的,身体依然不能动,嘴也不能说。面前坐着的是夏柏,可沐修的脑子里却全是那太子夏骞的抬眸皱眉。
他为什么没认出自己呢!?
可是……
他凭什么要认出自己?
很熟吗?
不熟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沐修,像是被浇了一盆彻骨寒凉的冰水,彻头彻尾的冷静下来。的确,他和太子才区区几面之缘,自己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即使他认出来了,也没必要救自己,一个役卒而已,何必同自己弟弟翻脸?
沐修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夏柏,沐修心头不由一颤,不会真的要晚节不保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柏伸手挑了一缕沐修的发梢,在手里打着圈儿。沐修瞪着夏柏的手指,发丝在指尖缠绵,从这条缝蹿入那条缝,手指拨弄着发弦,深深浅浅得游走着,轻拢慢捻地挑弄,就不着痕迹地攀上了沐修的肩头,搔动着沐修的脖根与耳后。
沐修想着:这小王八羔子,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沐修索性咬着牙,闭上眼。
夏柏的手停了下来,脸色是冷了一个度,慵懒地靠在后背,抬眼望着沐修:“我阿兄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做贞洁烈女?”
沐修真想一拳把他打得半身不遂,心里骂着:“谁特么贞洁烈女!老子是男的!你特么脑子瘸了,想搞断袖想疯了!”
只见夏柏的目光移到沐修下边儿,颇为同情道:“就我阿兄那身子骨,估计你也没怎么舒坦吧。”夏柏笑得暧昧,沐修只觉得他猥琐。
沐修要能动,就一口唾沫啐他脸上了,恨得牙根痒痒,脑子里叫骂着:“夏柏你这个小色胚,古人说得对!还真是龙生九子,每个不一样,那皇帝老儿怎么就搞出个这样的混帐玩意儿!”
“三殿下,到府了。”车外马夫报道。
… …
昔闻童谣:“一入柏宅深似海,从此贞操是路人。”连小孩都知道这三皇子殿下荒淫无度,可见这三皇子名声早已臭得街知巷闻。
沐修被安排在一间颇为华丽的房内,榻上软绵绵的金丝蝉绢被,屋内下人都被遣走,只剩下夏柏同沐修二人对望。
夏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打开了瓶盖往沐修鼻子下一撩,一股清幽的花香混合着一点儿薄荷和麝香的味道,在沐修周身萦绕,也就片刻光景,沐修的四肢开始逐渐回复控制力。
失而复得的身体让沐修倍感亲切,伸着手指晃着腿,沐修一个起身,抓起夏柏衣领就是一拳砸在他脸颊,把他潦倒在地上。
夏柏被着实打懵了,他也是没想到这沐修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打当朝三皇子。
此刻的沐修就像一头刚从囚笼里释放的困兽,暴怒地充满攻击性,他拎起夏柏前襟准备再补一拳。
夏柏忙拿手去挡,嘴上叫道:“殴打皇子,可是重罪!”
沐修停下手问道:“怎么判!?
夏柏依然手臂挡着脸道:“轻则流放关外,重则斩首示众!”
“那我刚才那拳算轻算重!?”
“重!”
“那就是说我反正都要死,不如拉你一起陪葬?”
“沐修!你敢!?”夏柏不知道是怕急了还是怎的,忽然手一放,直不楞登地脸冲着沐修吼。
沐修闭上眼沉了口气,又睁开恶狠狠地看向夏柏:“我敢!我什么不敢!?我告诉你,之前要不是碍于太子殿下,不想给他惹事儿!我早就削你了!”
夏柏已全然没了方才得淡定,咽了下口水,警惕地瞪着沐修。
沐修眯起了双眼,彻底将夏柏推倒,夏柏纤弱的手腕被压在地上,沐修的腿抵在夏柏两腿之间,抻在夏柏身上,宛如猎豹在伏击猎物般,俯身怒视着他。
沐修的胸口起伏着喘着气,呼吸的热气噗在夏柏脸上,他低下头慢慢靠近夏柏,仿佛再进一分就要亲上,夏柏逐渐放大的瞳孔,而沐修却侧过头,在他耳边停下,用极低沉的气声说道:“喜欢上我了?”
夏柏侧过头,唇峰擦过沐修的脸颊,怔怔抵看向沐修,沐修也侧着头,嘴角一抹笑,在烛光摇曳的阴影里,仿佛抹了血色,让夏柏这一生都无法忘记。
而沐修在自己渐浓的笑容里吐出了三个字:“想的美……”
沐修不再看夏柏,撑起身体站了起来,叉腰环视房间,找到门后就要往外闯,一推门,两把横刀就架在他脖子上,把他逼退回屋子。
夏柏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只是神色却全然换了样,焦虑而困惑的看了沐修一眼后,捂着脸走了出去,门外吩咐了一句:“锁门。”就走了。
沐修在床边坐立难安,这怎么就从一个宅子被关进另一个宅子了,也不知道太子发现自己丢了没。
但主公总该发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