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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卷陆拾陆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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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段初云忽然疯狂地笑起来,那笑声却让人感觉一声比一声更惨烈,更悲悯。烟落只静静地望着那个似乎稍显歇斯底里的男子,恍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实在说不上来。
也许是笑得太过癫狂,段初云的嗓音变得有些暗哑,对上薛宛的眼,他悲戚地开口,“你信他们不信我。”
薛宛逃避地垂下眼睑,过了半晌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对,我信他们,不信你。”泪水一瞬间布满了眼眶,她强忍着又接着道,声音比之前有了些许气势,“你手握我薛家的琉璃剑,又要我如何信你?”
那一刻,在一边全身湿透的风瑾由鼻尖发出一声冷冷的音调,烟落瞟了他一眼,发现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薛宛和段初云那边,让人琢磨不透那一声不屑的冷哼是因为段初云死到临头仍心存侥幸,还是因为薛宛口中的那句“我薛家的琉璃剑”。
风瑾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讶然,烟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那厢段初云依然死死凝望着薛宛,只是眼中竟忍不住地滚出两个清泪,“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你不曾想过为我找借口开脱吗?”
见到段初云落泪,薛宛亦是一惊,随后微微启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来。她能说什么?她又能为他找什么样的借口?琉璃剑当前,外加柳烟落的证言,难道这其中还可能存在误会吗?虽然,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如是想着,她也鼻尖一酸,泪水潸然而下。
望着彼此相望却痛哭无声的二人,七雪才缓缓走上前,至二人身侧,方幽幽启口,“我早就知道琉璃剑被藏在这篇湖的底下,照理说琉璃剑若当真在这儿,你应该派上十几二十个手下守在这里,而你偏偏反其道而行,叫了一群人守在楼内的每一间房,却只叫一个薛宛守于此地,你想混淆我的视听,让我以为琉璃剑确实在楼内。”七雪微微地笑着,“不过我确实曾经怀疑过剑会不会真的在楼里,当然最后还是要感谢醉琉璃。”手里的七彩琉璃散发着强烈的光芒与热度。
段初云擦了擦脸上的泪,悲哀地望着七雪,“你这是在向我炫耀你得到了琉璃剑吗?”他轻轻地扬起嘴角,配上那眼中浓郁的悲伤,竟叫人感觉到分外的苦涩。
然而便是在那一瞬间,烟落突然“啊”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段初云身上让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正是他眼中的悲情,为何这个男人会有这样的眼神,难道,他是真心爱着薛宛的吗?不然他为何会这样看着她,并且为她落下男儿泪?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可以跳入湖内去寻找琉璃剑,那样的话我可以更早地向你炫耀。”微挑柳眉,七雪高傲地扬起头。
“那么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段初云确实觉得这个魅七雪的一举一动都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他明明可以第一天就选择强来,可是他没有,反而在今天这时候把他特意叫到湖边,然后再在局势不受控制的时候让风瑾跳下湖去寻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七雪双手环抱于胸前,一副悠哉的模样,“因为在来之前,我曾经在司徒先生那里得知了一个秘密。”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佞的笑,“他说在八年前,你曾被当朝丞相赵鹭派人追杀。”言下,他扭头看向薛宛,“薛姑娘不觉得八年前在时间上很巧合吗?你难道不想听听他口中的故事?”
对上段初云的眼,薛宛的眼神渐渐变得明亮,“八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段初云,断初云,起这个名字,我本想与曾经的我有一个了断。”段初云的目光渐渐变得悠远,继而他娓娓启口,开始讲述八年前的那个故事。
八年前,初云这个名字曾是叱咤一时的王牌杀手,有很多人都找到他,花重金雇他去杀人,所以他遇上了丞相赵鹭,当时他的目标就是薛丞明和薛家长子薛煦。
可是无人知晓,其实初云与薛煦乃挚友,于是他告诉薛煦说赵丞相欲对打垮薛家。那一日,薛煦拜托初云保护他爹和妹妹薛宛。
于是初云与赵鹭有过几次见面,最后一次便是在清婉楼,也就是烟落看到他们的那一次。那夜赵丞相让他去杀了薛丞明和薛煦,可是他没有那么做,而是通知了薛煦,说赵鹭定会再度下手,让他们一家都躲起来,远离朝廷,可是薛煦不肯,当夜只将薛宛送离,而薛宛之所以会遇上初云也不是巧合,那不过是事先说好的接应罢了。
那一边,初云出卖了赵鹭,后者派了大批人马追杀他,但初云毕竟是王牌杀手,十分擅于隐藏自己的行踪。而赵鹭却在那个时侯给薛丞明冠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皇上一怒之下将其打入天牢,然后买通了一个狱卒杀了薛丞明,当然那个狱卒在不久后也死了,不过那是后话了,这里暂且不谈。
只说薛丞明一死,赵鹭就指责其是畏罪自杀,这样就等于薛丞明默认了罪名,同时赵鹭在皇上耳边煽风点火,不久之后一道诛九族的皇令下达,薛家如此被灭了满门,而薛宛成了惟一的幸存者。
初云最后一次见到薛煦的时候,薛丞明已被打入天牢,那时薛煦将琉璃剑交到初云手里,希望他能将好好保护它。而之后,初云就改名换姓叫段初云,与薛宛成亲处了五年,但在三年前,琉璃剑曾被江南啸使计夺去,后初云自立初云楼,同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琉璃剑夺了回来,这期间的细节就不再多说。
自那以后,初云楼突然在武林中有了些许名气,江湖人士只道,这初云楼神秘,楼主亦是神秘又了不起的一个角色,绝不好惹。
“如果当初我没有背叛赵鹭,也许薛家就不用被诛九族。所以,我之所以娶你是因为我对你存有愧疚,而我为何娶了你却又不敢对你太好,也是因为我对你存有愧疚,我怕有一天你知道真相,会因此恨我。”段初云淡淡地说着,随后垂下眼帘,低沉地开口,“我是真的爱着你,却又不敢太爱你。”
也许那一刻,任何言语都不那么重要了,薛宛眼中的惊讶与深情早已将一切说明,“为什么这些事你都不告诉我?”
“因为他怕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他。”烟落冷傲的声音漫漫地荡开,“只是初公子,你始终不懂女人,所以你不明白,这些年来薛宛被你冷落,那种凄凉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熬过来的。”说话间已一步步朝着他们走去,直到来到七雪身边才停下脚步,与那白衣少年对视一眼,她又接着道:“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望初公子见谅,另外,奉劝你一句,如果真的爱一个女子,就告诉她你心里的真实想法。”言下,她笑起来,格外的动人。
段初云伸手握住薛宛的手,对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相信我,以后我绝不会再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还有,请原谅我过去所有的过错。”薛宛望着初云,愣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随后二人相望,温暖地笑了。
事件到此为止,看似有了个完美的落幕,只是正在这个时候,许久不曾开口的风瑾却突然出声道:“恭喜段楼主与段夫人把心结给解开了,只是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他的头发衣服不知是几时干的,只见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通透美丽的琉璃剑,“这把剑我仍旧是要带走,所以今日我不管你们一个是不是薛家的子嗣,一个又是不是曾经有过怎样的诺言,总之,琉璃剑我非要不可。”
七雪和烟落闻之,不约而同地深深呵了一口气,风瑾那个人,还真是永远一张毒舌,总是学不会有礼待人的道理。
七雪的视线扫过风瑾,随后又回到段初云和薛宛身上,“虽然说这把剑曾是你薛家的震家宝,但是很抱歉,正如风瑾所言,我们必须带走它。”言辞之间,他已手持醉琉璃来到风瑾身边,将醉琉璃的光芒展现在众人眼前,他接着开口,“这块是醉琉璃,乃剑架上的两块装饰物,与琉璃剑是同一种材质。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们,醉琉璃和琉璃剑都是我魅雪家的宝物,所以,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虽然魅七雪等人对段初云有恩,解了他与薛宛之间长达八年的心结,可是保护琉璃剑是他答应过薛煦的承诺,也不可轻易反悔。
七雪云淡风轻地一笑,“你可以试试看与我过上几招,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说‘不’的本事。”他这话说得极为自大,反倒让段初云有了一种不服气的心态,正打算出招时,身侧的女子突然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薛宛说:“不要动手。”
随后她看向不远处的七雪与风瑾,莞尔笑道:“二位公子若是想要琉璃剑便拿去吧,既然魅公子也说了,这剑本该是您家的东西,那么薛宛也没理由强霸着不放手,是吗?”
七雪一听这话,倒对这个天生有些懦弱的女子另眼相看,“薛姑娘乃善解人意之人,七雪在此谢过。”说罢,他一抱拳,作揖表达感谢。
那日众人离去的时候,段初云和薛宛便是站在那篇蓝色的湖边,夕阳洒落,映照得那场景格外的美,七雪回首的时候见段初云紧紧地搂着薛宛,少女脸颊上泛着清淡的红晕,他不禁也笑了笑,冲二人挥手作别,而后也将烟落紧紧搂住,温软的嗓音在对方耳边响起,带着无限的爱意,“知道吗,烟落?我很爱你,这是我心里的真实想法。”
烟落忽而想起方才她对段初云说的“爱她就要告诉她真实想法”的言论,不禁“噗嗤”一笑,撒娇般地躲入七雪的怀里,甜滋滋地道:“我也是。”
(卷陆拾陆完)
[2009-5-2 19:00:00 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