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卷陆拾 心意 ...
-
暖春的午后，阳光明媚非常，透过云层那金黄的光线带着温暖洋洋洒洒地洒落，披在皮肤上惹起一阵阵的微痒，却很是舒服享受。
那一日，烟落坐在暖光之下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白色山茶，唇角微微勾起一道月弧，前些日子还郁结在柳眉间的一丝凝然此刻已然消散而去，徒留少女的青涩在这样一个午后悄然绽放。
萧澈醒过来的当日，七雪曾问过烟落，“萧澈醒了，你不去瞧瞧他吗？”而烟落当时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很浅的微笑，“不了，我只消知道他醒过来了，那样便好。”
是时七雪痴迷地凝望了烟落许久，那女子向来如烟，心思飘渺得叫人难以捉摸，那一刻，七雪仍是摸不透烟落心里究竟如何想，却隐隐中感觉到对方的心与他贴得很近。
而烟落也只在那沉默间专注地守望着面前的十几盆白色山茶花，无意中忆起山茶花的花语——理想的爱。而在山茶的花语中也有另一部分的花语，那便是谦让。思及至此，便不禁想到这一次的事，在萧澈之死上，她确实表现得太过在乎，但值得庆幸的是，七雪并未与之计较，想来，当日在她因萧澈的死而心痛悲伤之时，若是七雪没有给予她支持，反是同她吃醋较劲，怕是他们的感情无法维持至今。她感谢七雪的理解与谦让，同时更坚定了这个男子便是她心中理想的爱。
“听说，你也很爱这几盆山茶花？”那日，烟落终是如此问七雪，顿时将那沉寂的欺负打破，七雪只淡淡瞥了那些花儿一眼，莞尔道：“对，很漂亮。”
言下，与侧首的烟落四目相对，怔忪片刻，而后二人纷纷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却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笑什么，只知那一瞬间的心情很欢悦，感觉很美好。
“嗯，我也很喜欢，白色山茶花真的很漂亮。”烟落清淡柔和的嗓音幽幽荡开，随后七雪突然将烟落搂入怀中，同时，将自己的双唇温柔地负上那女子粉嫩的唇瓣。
也许这一刻，当真什么都不需要问，什么也不需要说，一切的一切都由行动来证明最好。柳烟落爱的是魅七雪，这已成事实，在如今这一时刻再明了不过。
翌日，烟落依然拒绝去探望萧澈，或许是因为内心的逃避，或许又有其他别的理由，但无论如何，七雪只选择尊重烟落，绝不强求。于是在那日的酉时，他独自一人带上一壶上等的竹叶青酒，往萧澈的房间行去。
萧澈大概是没料到七雪会亲自来探望，在看到那妖娆的少年出现在门外时，他的眸中忽而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然而却是稍纵即逝。似乎萧澈的惊讶全在七雪的意料之中，款步迈入屋内，他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上，而后望向萧澈，眼中是一种叫人琢磨不透的笑。
察觉到萧澈眼中的警惕，七雪莞尔一笑，拖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柔声而道：“你不用想太多，今日我来只是探病而已。”
萧澈双手一撑从床上坐起，冷眼瞥了桌上的酒壶一眼，讽刺地道：“带酒来探病，你倒是开创了一个先例。”
七雪闻之不觉“噗嗤”一笑，随之抿了抿唇角，眼角处凝着一丝内敛的媚，“怎么？不愿意陪我喝几杯吗？”说着，他的笑容越发深刻，见萧澈不答，便又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在酒里下毒，好不容易救回了你的性命，我又怎会做那等傻事呢？”
萧澈瞧着七雪这般巧笑开颜的模样，脸上也没多余的表情，只自顾甩下冷话，“我也没说你会在酒里下毒。”他漠然扬了扬眼梢，刻意激怒地开口，“小人之心的人，是你。”
七雪听了也不恼，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笑道：“那是七雪以小人之心度了您君子之腹了，萧公子请见谅。”
萧澈未料及七雪的态度竟会如此坦然，不禁有些怔然，继而别过脸，冷冷地撇了撇嘴，道：“喝酒可以，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七雪很爽快地摆开手，“请问。”
此刻萧澈方才回过眼来对上七雪略浅的瞳仁，“为何要救我？对你而言，我死了岂不更好？”
七雪淡淡地扯了扯嘴角，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萧澈的这个问题他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只是到最后，答案始终只有一个——为了烟落，他可以做很多，也可以退让到最大的极限，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萧澈如何，而是烟落怎样。只要烟落快乐幸福，于他而言便是一切安好。
沉默了许久，七雪才缓缓启口，却是不答反问，“当日在你的降妖阵内，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又为何要在最后一刻选择收手，更是给我服下了续命丸稳住我的命脉？”萧澈猛然一怔，微启了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此时听闻七雪复又启口，语调平缓到不带一丝的情感，他说：“我今日的心情，与你当日一般。”
……
之后萧澈没再多言，只是掀被起床施施然走到桌边，提起七雪带来的那壶酒，取过桌上干净的酒杯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色清澈，在烛光下泛起银白的流光，将酒杯凑近鼻尖，萧澈闻了闻那酒的醇香，而后浅抿上一口，接着赞叹道：“好酒。”
七雪走过去，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随之拿酒杯轻轻碰触了一下萧澈的酒杯，掩了袖一仰头，酒水纷纷灌入腹中，带起腔与喉的剧烈灼热，“在魅璃宫，别管你我的身份，只要记得，此刻我们不是敌人。”
萧澈见七雪这般爽气，也就不再多说，抬起酒杯亦碰了碰七雪的杯，随后一口气灌下，举止霸气非凡、豪气干云。
那日二人喝了很多，也似乎聊了很多，有些平日里绝不会出现在这二人交谈间的话题在那一夜都经由彼此之口说了出来，至后来他们皆有了些许醉意，微醺时萧澈竟对七雪有了一丝的好感，甚至在脑海中浮现出“相见恨晚”这般的词汇。
借着酒醉，萧澈突然举起酒杯，冲七雪说道：“假如你不是一只妖，兴许我们能做朋友。”吐词分外清晰，就如清醒的时候一样。
七雪亦举起酒杯，两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二人纷纷将酒灌入喉中，七雪睁着迷离的双眼望着萧澈，幽幽而笑，“难道如今我们不算是朋友么？”
四目相对，他们不言而笑，也许那一瞬间，无声胜有声。半迷蒙中的二人心里都明白，这将是他们惟一的一次把酒言欢，今日过后，再想以朋友的身份坐在一块儿，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南地北，却也终将成为一种奢望。
降妖师与妖怪，毕竟是一正一邪，不可能成为同道，即便真如夙砂瑶所说的那般，也有不如萧澈所想的好妖，而他们，却也终究无法成为朋友，这无关其他，只在于斩妖除魔，这是他作为降妖师的使命。
……
再以后，萧澈的身体状况慢慢恢复，最后他健壮地出现在七雪面前时，也是他要离开魅璃宫的时候。那一日，是自他重生后第一次见到烟落，那女子乖巧地跟在七雪的身后，见了他却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萧澈突然发现，在不久的分离中，他与烟落之间的距离却被拉得越来越开，那个如烟的女子却也当真薄情，短短几月的时日，却已将他彻底的放下。于是他对烟落露出难得的笑容，口上说着类似祝福的话语，希望她幸福，尽管，他依然深爱着她。
临走前，萧澈拍了拍七雪的肩，很是郑重地对他说：“出了这魅璃宫的门，你我若是再遇上，便又是敌人。”
七雪略带苦涩地笑笑，虽然心知不可能，却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倘若如此，我还当真希望你能永远不出这宫门。”
萧澈抿了抿双唇，淡淡地摇了摇头，而所有的话都藏在这一摇头的举动中。
其实很多话都不需要挑得太明，明白就好。魅七雪是妖，而萧澈是降妖师，他们彼此有彼此的信念，终究躲避不了那兵戎相见的一日，如今只盼那一日不要来得过早，至少在之前，他们还能假装是朋友。
……
某一日七雪与风瑾在亭中谈琉璃剑之事，突然有弟子来报，道有白影门的人求见。七雪特地注意了一下风瑾在听到“白影门”三个字时的表情，果不其然在那张高傲自负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苍白。
而后七雪吩咐那弟子带人上来，怎料那白影门的小厮一被带来，便朝着风瑾冲上来，一把握住他的袖管，那小厮哭丧着脸恳求道：“风公子，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家少主，他，他……”话到此处，却已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风瑾着急地反握住小厮的双肩，拼命地摇晃着，“白千尘怎么了？你快把话说清楚啊，白千尘到底怎么了？”
那小厮被摇晃得头晕，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才说道：“少主病发，疼得厉害，大伙儿都担心，怕少主熬不过这一关。”
“胡说什么？白千尘不会死！没我的允许，他怎么可以死？”说罢，再不顾那小厮杵在原地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拔腿就跑，朝着白影门拼了命地奔去。
七雪站在他的身后，望着风瑾的身影转眼消逝在自己的视线中，不禁苦笑自语：“风瑾，你还说你没有爱上白千尘，可是，你的行为早已出卖了你的心。”
（卷陆拾完）
{上阙_完}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卷陆拾 心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