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卷伍拾肆 勾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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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忽忽地从窗外打进来，明明是春季带着暖意的微风，然而吹在脸上却如深冬的寒风一般落下一道道刀割似的生疼。
烟落呆愣地杵在原地，因那个震撼人心的消息而失魂落魄。有一双手从身后伸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腕，可却终究止不住她浑身的颤抖。
七雪似乎想要通过掌心的温度给予烟落最大的安慰，只是那一刻，面对这个女子巨大震惊下所隐藏着的那一份悲凉，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哪怕只是一句，“不要哭。”
仿佛对七雪的触碰无知无觉一般，烟落一步步地向着管筝的方向走去，行了两步才突然发现右手被身后的少年牵住，于是回过眸，清冷漠然地与之对望。那神情太过凄然，当四目相对，七雪只感觉那双原本该美丽无比的大眼中，此刻只写满了悲伤与绝望。
“烟落。”他柔声唤道，转而目光渐渐变得凄楚，神色间尽是挽留的意思，而那女子仍是一副淡薄的模样，微风拂过，荡起她冰样的冷漠，“放手。”
许久的沉默，将屋子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七雪痴痴地凝望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只是本该出现在女子脸上的温暖笑容如今却被一股冷傲遮掩了去。最终，他深深呵出一口气，有些不甘地缓缓松开手。
烟落始终淡漠地相望着，这会儿见七雪松手，便洒脱地回过身，朝着管筝走去，那身影何其决绝，有那么一瞬间，七雪心里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烟落将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出自己的世界。
坐在床上的少年垂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在心中狠狠地将自己嘲讽了一番。柳烟落，这个让他深爱着的凡间女子，却终究是不属于他的世界的，是吗？反复问着自己这样的问题，而旋即，他只觉得自己心里越发的苦涩。
“你骗我的对不对？萧澈怎么可能会死？”耳侧是烟落刻意压低的嗓音，七雪抬起眸来朝她望去，却见那女子突然激动地握住管筝的双肩，再度问道：“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以死？”
管筝愣愣地瞧着烟落，良久方才开口而道：“姑娘，您别这样，萧澈为何会死我也不太清楚，到现在都无人知晓，那人他本好端端的，可突然就倒下去了，当时我和几位大人上前一探鼻息，他就已经死了。”
烟落闻之，失了魂般地往后跌了两步，反是七雪因为管筝的话才从悲伤中走了出来，“照你这么说，萧澈死得很突然，并且莫名其妙？”
管筝点点头，应道：“确实，当时在场的几位大人瞧萧澈突然死了，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萧澈死在哪里？”此时，许久未开口的风瑾突然出了声，管筝侧过脸，对上他的眼如是而答：“在冷香苑。”
“什么？冷香苑？”烟落忽而惊呼反问，倒是七雪和风瑾略显迷茫，“冷香苑是什么地方？”风瑾不解地问出心底的疑惑。
此时烟落才娓娓解释道：“冷香苑是江南第一勾栏院。”这地方七雪与风瑾不知，而青楼女出身的烟落却清楚得很，江南两大红馆，一是以女色为佳的清婉楼，二是以男色为绝的冷香苑。只是有所不同的是，清婉楼内也有小倌，而冷香苑内却无女妓。
风瑾倚在墙边，戏谑地启口，“这倒有些意思，萧澈闲来无事上那勾栏院去作何？”
“他是被一个叫做冷沾衣的人叫去的，可是我们去了冷香苑，压根就没见着冷沾衣，问过几个小厮，都说不认得这个人，后来萧澈就突然死了。”管筝细心地解释道，继而眉间微锁，略显沉重地启口，“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事与白千尘有关。”
七雪一直认真地听着，至此听到白千尘的名字，忽而问道：“此话怎讲？”
管筝抿了抿唇，老实地回答：“昨日我与萧澈同去了一趟白影门，萧澈在白千尘房内与他交谈了很久，而我一直在外候着，也就不清楚那二人究竟谈了什么，总之萧澈从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言下，他轻叹一声，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竖起一根手指道：“啊！对了，萧澈是从白千尘房里出来后才决定要去冷香苑的，他说那里有人等着见他。”
七雪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风瑾早在听到白千尘的名字时就神色恍惚了，这会儿听管筝将话说完，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紧紧握起，一拳打在墙上，“可恶，又是白千尘。”
此刻烟落却开了口，她冷冷瞥了一眼风瑾与墙壁还贴合着的拳头，扬起清冷的声音，“我不知道那个白千尘究竟是什么人物，但我却认识他口中的冷沾衣。”言下，她对上管筝的眼，“我可以带你们去见冷沾衣，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带我去见萧澈一面。”
“可以。”管筝一口应承下来，而后七雪柔和却依然虚弱的嗓音响起，“非夜！”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说话的非夜款步走到七雪面前，俯下身问道：“宫主有何吩咐？”
七雪微微凝了眸，果决地下令道：“立刻飞鸽传书到雪山，让小瑶速速归来。”
“是。”非夜领命而去，而七雪则掀开被子下了床，面色苍白尽显病态的少年站在床前，痴迷地对上烟落的双眼，他浅然地勾起唇角，莞尔道：“给我三日，我势必救回萧澈。”
……
人类与妖不同，妖死了妖魄也将随之消逝，不出一刻便将身形尽散，而人类死后，其魂魄将在体内停留一周，直到七日之后，躯体腐烂，魂魄才会重新投胎去。
七雪本是打算好飞鸽传书至雪山之巅，让夙砂速速归来，从雪山到魅璃宫需要三日的时间，只要夙砂回来，就定能救回萧澈一命，如此一来，烟落也不会再为此伤心难过。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夙砂瑶根本没有收到那封信，所幸的是，她并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在往魅璃宫赶。早在两日前，夙砂就已从雪山下来，这会儿已然到了江南边界，相信不过一日，她便能够抵达魅璃宫。
而同一时间，就在七雪等人收拾了包袱打算离宫之时，非夜突然找到七雪，将一封信递与他过目，而那封信正是夙砂寄来的。七雪见信封右下角夙砂的署名，于是迅速打开一看究竟，哪知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弄紫病重，昏迷不醒，但请助一臂之力。”
风瑾见七雪神色凝重，自知信中定有玄机，于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七雪轻凝了眉，淡然抿了抿唇角，不答反问，“你可认得弄紫？”
风瑾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有些不明白七雪如此问的用意，“我与弄紫有过一面之缘，怎么突然这么问？”
七雪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后将夙砂寄来的信递给风瑾，“我猜想小瑶此次匆忙上雪山也是因为弄紫，那丫头自小与弄紫交好，这会儿朋友病重，所以她什么都不顾了，直往雪山赶。”
风瑾将信纸按照它原先的折痕细致地叠好，还给七雪后，他说：“弄紫没事上雪山之巅作何？”舔了舔干涩的唇，他又接着道：“从信中看来，夙砂向你求助一臂之力，想必弄紫病得很重。”
侧目瞥了一眼身边的烟落，见那女子一脸的迷茫，七雪冲她扯开一个淡然的笑，继而对风瑾说道：“没时间管那么多了，我们先去办萧澈的事，至于弄紫，等小瑶回来再说。”
风瑾微微颔首，于是一行人一同随管筝而去。
萧澈的尸体被安排在冷香苑旁的一家客栈内，七雪等人在管筝的引导下来到了那间客房，屋内萧澈平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已无了血色，紧闭的双眼、抿作一条直线的双唇，还有那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肤色，无一不说明了此刻的萧澈没有了生息的事实。
烟落走近床侧的时候将脚步放得很轻，坐在床边，她痴痴地望着萧澈，想要骗自己说对方只是睡着了，却终究做不到自欺欺人。眼前是最后一次见萧澈时的景象，那人对她说，“或许，我该更狠心一些，狠心对魅七雪，即便你会伤心，可是……我不舍得。”
本以为已经能够彻底放下对萧澈的感情了，到这一刻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将这份情深深地藏了起来。轻轻抚平萧澈的眉头，烟落的眸中装着满满的伤感。
而不远处的七雪瞧着烟落此番举动，心里却也酸涩到了极点，他也曾怀疑过，烟落是否对萧澈还存有所谓的爱情，只是不到这一刻，他当真不会知晓，原来三年的情，即便只是在等待，却也可以如此之深。
正痴妄中，烟落突然侧过脸来，认真地迎上七雪的目光，她说：“你答应过我，三日之内必当救回萧澈的命的。”
七雪坦然道：“对，我答应过。”
烟落猛然站起身，“好，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冷沾衣。”说罢，她已向外走去。
管筝听说烟落要带他们去见那个神秘的冷沾衣，立马跟了上去，而后风瑾也跟着出了房门，惟有七雪一人悲戚地望着烟落的背影，有些绝望地在心中自怨自艾。
烟落，你有没有发现，这一刻的你已不再将我当做爱人，你的眼里只容得下萧澈，为了他，你可以与我做交易，倘若我不答应救萧澈，你是不是就不带我去见冷沾衣了？我本不在意冷沾衣，可是，我在意你。
（卷伍拾肆完）
[2009-4-17 12:01:27 落。]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卷伍拾肆 勾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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