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卷卌柒 显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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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溪往下走，有一片青翠的竹林，成片的竹子聚在一块儿，放眼望去，是一片郁郁葱葱的青草绿。走了许久，他俩却未见到一个生人，烟落暗忖着他们是否误入了无人谷，此时七雪却开了口，语调仍旧是虚弱的，“就在这里吧，这片竹林很隐蔽。”
烟落微微颔首，扶着他往竹林里去。在林子的中央有一片空地，将七雪安置好，烟落在地上捡了些干枯的碎竹，回到七雪身边，微笑着道：“生火将衣服烘干吧，你这样容易着凉。”
七雪了然，强忍着背后的疼痛捡起两块石头点火，烟落在一边帮忙，眼见那个绝色的少年双唇紧抿，心不知不觉间揪了起来，分外的疼。
好不容易擦出了火，将竹堆点燃，七雪吃力地倚靠在竹枝上，闭上眼似是在养神。然而只是片刻的光景，他便将身上湿透了的衣服褪下，放在火边烘烤，转眼瞧见身侧小脸晕红的烟落，不禁莞尔一笑，问道：“那你怎么办？”
烟落自是明白七雪的意思，可是她一女子总不见得在此脱光了衣服吧？于是本就带着淡淡红晕的脸颊越发的因羞涩而涨得通红，她连连摆手道：“不，我没事的，在这火堆旁待一会儿衣服也就干了。”
七雪明白烟落的苦衷，却也心知勉强不了，这女子应有的矜持，他又要如何劝她放下？于是轻叹了一声，“罢了，待会儿等我的衣服干了，你换上我的吧，小心着凉了。”这话他说得极为平静，可烟落听着依然觉得分外温暖，而与此同时亦有一丝伤感在心头渐渐漫开。微笑着颔首，她反手与七雪十指交握。
沉默了须臾，烟落忽然开口，“伤口还疼吗？”言下便扳过七雪的身子，欲看清他背后的伤势。怎料那一眼之间，心都快碎了。
七雪的皮肤向来是很白皙很细腻的那种，如玉般白透，然而这一刻，那本该光滑无比的背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口子不大，早已结痂，可就有那几条很深的伤口，至今仍有血不住地往外涌出。
烟落呆愣地望着，微微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脱口却仍是那一句，“疼吗？”
七雪含笑摇了摇头，轻柔地道：“不疼。”随后侧过身来握住烟落的两肩，极其认真地开口，“是真的，一点都不疼。”
那一刻，望着那个极力想要她安心的魅七雪，烟落竟是心酸到几近落泪，轻抚着那少年苍白的脸庞，她努力扯开一丝笑意，“傻七雪。”伴着话音，她将头枕在七雪的肩窝，偷偷地落了一滴泪。
而七雪只是轻轻地抚了抚烟落的背，宠溺地回应，“傻烟落。”
……
“七雪，这个山谷有什么特别的吗？”七雪的衣服很快地干了，于是烟落让七雪背过身去，她换上他的衣服，并将自己的湿衣放在火边烘烤，然后拍了拍七雪，示意他可以转过来了。
那端七雪回过身，此时天已经黑了，他的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迷离，“嗯，很特别。”
烟落始终认为这山谷很怪异，至少同她与七雪初遇的那个悬崖不同，当日七雪跳崖救她时是那般的自信满满，而今日他们双双坠落时，她却感觉到七雪明显的无助，即便是在此刻，二人已从危险中脱离，她却仍旧能感受到七雪心中强烈的不安。
“如何特别？”烟落问道，目光对上七雪的眸子，那少年只是轻微地抿了抿唇角，而后凝重地开口，“知道吗？在这里，我和烟落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这个谷封住了我的一切妖力，让我如凡人一般无力。”他忽而笑起来，唇边尽散苦涩，“即便没有受伤，我仍是会很虚弱，”他温柔地抚着烟落的青丝，软软地道：“可是我依然会守在你身边，保护你。”
煽情缠绵的话语，如海誓山盟一般使人心动，然而那一刻，听着七雪温柔的嗓音吐出这一番誓言般的情话，烟落只是怔忪地瞪大了双眼，而后惊愕地扬声，“你说什么？妖力被封？为什么会这样？和结界有关吗？”她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七雪瞧着不禁咧嘴一笑，“你问了那么多问题，叫我如何回答？”
而此刻的烟落哪有心思同他玩笑，心下溢满了着急，“七雪，你只告诉我，长此下去，你会怎样？”
烟落是聪明，可有时候也正是因为她太聪明，所以把事情看得太透彻，七雪苦笑着问：“你怎就知道长此下去，我会有事？”
烟落满心担忧地望着他，半晌方才问道：“果真会有事吗？”
七雪摇了摇头，淡然地笑起来，“没事，顶多也就是被逼出原形罢了。”多么轻描淡写，却叫烟落听了无比心酸。于是在那一个深夜，气氛渐渐陷入死僵。
……
长久的沉默，总是让人觉得特别的难耐，那以后谁都没再开口，只是隐隐中感觉到彼此的担忧。十指依然紧扣着，手心的温度在彼此间传递，只是二人都静静地保持着闭口，似乎谁都不愿意去当那个打破沉静的人。
之后不久烟落便睡着了，七雪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睡得更安稳一些，可是到午夜之时，烟落却突然发起了高烧，一张小脸在阴冷的月光下显得尤为潮红，梦魇中她反复地唤着七雪的名字，七雪估摸着她是之前着了凉在这半夜里发起了烧，可如今二人的处境却也无法为她寻得大夫医治，于是七雪惟有将烟落拥得更紧，在其耳边一遍遍地应道：“我在，烟落，我在这儿。”
夜越来越沉，伴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七雪只觉自己越来越无力，仿佛体内的能力在顷刻间被一并抽走，虽然他很努力地想要振作，却始终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更刚过，身体便起了变化，翩然长发瞬间化作银白，雪白茸毛的耳朵和尾巴也在虚弱间伸了出来。月光下的他，竟显得那般苍白无色。七雪轻轻地扬起嘴角，苦笑一声，心中暗想着，怕是过不了多久，他便要原形毕露。
果然不出他所料，丑时未过，七雪的身体再次出现了剧烈的反应，心中的一股剧痛仿佛要碎了五脏六腑，眉头紧紧凝起，暴露了他此刻极度的痛苦。怀中之人依然虚弱地沉沦于梦魇之中，他忍痛搂着烟落，尽力克制自己身体，强忍着那被撕裂一般的苦楚。
“七雪……”昏昏沉沉中，烟落再一次唤道，七雪将她紧紧搂住，刚要应声，却又是一阵强烈的疼痛，刺激得他说不出话来，脸色刹时转为惨白，十指展开尖锐的狸爪，紧接着便是瞬间的恍惚，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意识都被抽离，就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不一样，满身如雪般的茸毛很现实地说明了一点，他魅七雪化身为妖狐之形了。瞧了瞧自己如今的模样，遍体白毛、灿如银雪，那华艳的姿色呈现出极致的高贵典雅，虽然是狐中之极品，妖娆狐媚、风华绝代，只是无论他如何的美丽，却始终只是一只妖。
心中突然开始害怕，于是七雪只字不语，依然维持着原本的动作，只将烟落更搂进怀里一些，像是生怕她悄然逃走。
借着雪白纤长的白色长毛，他温暖着烟落，使她不再感觉寒冷。那个女子似乎也有了意识，缓缓从梦境中苏醒过来，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目光落在七雪身上。
当四目相对，七雪沉默了许久，而后才从咽喉间沙哑地溢出两个字来，他唤道：“烟落。”作为一只妖狐，他依然担心自己将不被烟落接受，同时他无法跨越心中的那条坎，对妖与人的爱恋抱着迟疑的态度，与其说是担忧，还不如说是惶恐，他也会害怕，怕他终究无法与烟落在一起，怕这个女子会弃他而去。
从沉迷中渐渐清醒的烟落痴痴地凝望着七雪，那雪白的毛色显得他充满贵气，本该惊讶的情绪却被下一刻的理智掩盖了去，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眼，而后越发认真地对着七雪的双眼仔细地瞧。
眼睛依然是狭长上挑的，正如人们所说的狐狸眼一般，邪魅非常，瞳仁的色彩在这深夜里看不清究竟是怎样的颜色，只感觉在月光下泛起无限光泽，显得深邃而迷离。
烟落轻柔地抚摸了七雪脸颊的茸毛几下，而后继续躺回去，将身体埋在七雪的怀里，感受着毛发贴在皮肤上带起的一丝瘙痒，她轻声说道：“原来七雪的原形是这样的，很漂亮。”说着，她淡淡地笑起来，眸中的神色含着几许温柔，还有几许惆怅。
想轻轻抚摸烟落，却生怕利爪会抓伤了她，于是七雪低下头，极度温柔地舔舐着烟落的颈项，那女子起先一惊，继而被那湿湿痒痒的感觉给逗乐了，忍不住地笑道：“好了，七雪。”随后伸出双手环抱住狐狸的身体，平静地开口，那口吻听上去像在宣誓，“七雪，请一定要相信，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始终都爱你。”
话至此处，之后的便不用多说，因为烟落相信，她要说的，七雪全部都懂。
那一个夜很漫长，却也格外的平静，夜空之上只有一轮明月，没有星星的陪伴虽然显得有些孤寂，却也不失它原本的光色。烟落与七雪相互拥抱着，彼此给予彼此温暖，那一刻，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却在这寂静的夜，叫人感觉到了一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境。
至翌日天明，萧澈站在昏暗的小楼之内，透过显阵术，将一切收入眼底。
（卷卌柒完）
[2009-3-31 14:30:02 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卷卌柒 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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