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卷卅陆 原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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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南山庄跑出来，烟落只知漫无目的地奔跑，她不知她究竟要去哪里，也不知在何处才能找到七雪。
不久之前，她见面色苍白的非夜从门前走过，于是如见救命稻草般追上前去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腕，恳求道：“非夜，帮我。”
非夜亦是大病初愈，脸上仍挂着一丝病态，忽见烟落神色凝重，心中顿时扬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我要去找七雪，所以求求你，帮我照看着风熠。”烟落双手合十拜托道，而对方一听到风熠这个名字，脸色立马变得阴沉，“柳姑娘说的风熠，是否便是当日企图杀害风公子的那个妖怪？”
烟落一愣，下一瞬间便意识到非夜身上的伤便是拜风熠所赐，只不过如今知那妖竟是风瑾的哥哥，何况风瑾此刻在外寻找七雪，定不希望风熠的尸体有什么三长两短。而烟落心里也担心着七雪的状况，之前萧澈怒言要让魅七雪魂飞魄散，这会儿她便越发心慌，生怕真酿成悲剧，自己后悔也来不及，于是惟有拜托非夜。
谁知那男子见烟落颔首，转身就要离去，口中说着无情的话语，“我不要，那家伙伤我至此，凭什么还要我照看他？”他不知道风熠究竟是怎么了，总之他这人向来恩怨分明，之前风熠将他打到重伤，他便没想过会与那妖言和，再说，他本不是风熠的对手，万一对方又对他出手，难道他还要无缘无故被伤第二回吗？
而烟落却站在他身后，用清冷的声调问道：“难道你想让你宫主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非夜闻之身行一滞，回过身来迷茫地望着烟落，“柳姑娘此话怎讲？这风熠又与宫主有何干系？”
烟落手指屋内，淡漠地开口，“此刻躺在里面的风熠只不过是一具尸体，你宫主为救他性命将自己的命都赌上了，而你作为魅璃宫的人，难道为宫主分忧如此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吗？”
非夜微怔，而后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低沉地开口，“宫主他，打算给风熠续命？”
烟落并不知道非夜口中的续命是不是就是她所理解的让夙砂拿出一条命来相救，总之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解释，只感觉心跳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郑重地颔首，烟落道：“拜托了，非夜。”
非夜也不再多说，只甩下一句“你去罢”，随之迈入屋内。
……
跨出江南山庄门槛的那一刻，烟落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将脖间挂着的琼月环紧紧握着，心中默念：娘，请您保佑我尽快找到七雪。
随后她便跟着自己的感觉奋力地奔跑，脚下的步子仿佛有了意识一般，跟着心里的某种牵引一直向前，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溢满了胸腔，仿佛只要这么一直走下去，她很快就会找到七雪。
集市上人来人往，她与一个个陌生人擦肩而过，有时因为着急而撞上了路人，却也只能回头打上个招呼就匆匆而去。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眼前一一扫过，将她素有的镇定一点点割破。
记忆不禁又回到许多年前，那一天，姥姥病死在她眼前，悲恸侵袭了她的身心，眼泪成了惟一宣泄情感的工具，她躲在屋里守着姥姥的尸体哭红了眼，直到眼睛肿得发疼，她一个人跑出去，如此刻一般穿过熙攘的人群，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下止住脚步，感受着犹如死亡一般的悲绝。
然而这一刻，她一直跑一直跑，怎么都不愿意停下来，生怕一旦止步，那浪费的时间便可叫她后悔一辈子。
许是跑得久了，喉咙生生的疼，仿佛下一刻就将咳出血来。这日的阳光很温暖，在这深冬季节打在身上本该使人感觉分外舒服，而烟落只觉得心中烦躁，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她伸手抹去，却抹不了心头的焦虑。
正当此刻，强大的光度在不远处直冲上天，烟落双目大睁，那光色何其熟悉，刺得人睁不开眼，如此光度她只见过一次，就是在清婉楼，萧澈对七雪施展九印的时候。
“七雪！”一声急促地叫唤，随之烟落在强光之下迎面而去，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如果七雪死了，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萧澈。
……
“去死吧！”那惨烈的嘶吼声中带着无限的恨意，强大的力量犹如一条巨龙飞跃腾空，直冲九霄，下一刻，它张开大口仿佛正要将眼前的三只妖怪一并吞噬。
唇角微扬，站在最前方的少年白衣胜雪，狭长的凤目间泛起慑人的光色，嘴角勾勒出的弧度刻画出一抹邪佞，他顿然抬眸，周身被蓝光裹住，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九印当前，他展开双手，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股强力。
强光刺伤了眼，风瑾在合上眼的前一刻，只感觉那白龙似是已然将魅七雪吞噬，“七雪！”那一声惨叫尖锐无比，带着女子嗓音中的尖细和着声带微微的颤动，将内心的恐惧发挥到极点，风瑾猛然睁开眼，却见那一抹白光之下，烟落娇小的身躯出现在小巷口，而脸上的表情被光芒挡去，却怎么也看不清晰。
而转眼之间，七雪的动作更是让他惊诧到说不出话来，只见那个看似荏柔的少年，似风一般穿过了九印，越过了结界，最终到达萧澈眼前，一把掐住他的咽喉，霸气地开口，“我不会死。”
结界瞬间破碎，九印化作的白色巨龙犹如散了的光一分分黯淡下去，最终呈现出的场景，只是七雪的五指深深地掐着萧澈的咽喉，那指甲嵌入间，带起一片片血色，妖娆而残忍。
本是热闹的集市如今空无一人，惟有烟落一人站在巷口，望着这巷子深处的一切。
“你输了。”他的声音显出几分沙哑，眸中流光闪烁，装着满满的戾气。
萧澈不敢置信地看着七雪，脸上的神色已足够说明他此刻的惊讶。当然，为此惊讶的又何止萧澈一人。
七雪的唇边依然噙着一抹笑意，很浅，却美得令人窒息。看出萧澈眼中的诧异，于是七雪好心地解释道：“谁说妖只能有一个妖魄？很不巧，偏偏我就有两个。”说话间，指甲又深一分地陷入皮肉，疼得萧澈皱起了眉头。
而萧澈此人也是个硬骨子，眼见自己已落败局，却怎么都不愿求饶，只暗哑着嗓音低沉地问道：“不杀了我吗？”
七雪妖媚地展颜，笑道：“自会杀你，何需如此心急？”话音刚落，却见烟落向前迈了一步，咬了咬唇，她恳求道：“七雪，求你放过萧澈。”这话说得毫无底气，烟落心中完全没底，不知七雪究竟愿不愿意听她之言。
虽说她可以不介意七雪是妖，可此刻她却仍旧迷茫，生怕作为妖的魅七雪兽性大发，如此要了萧澈的性命。
对萧澈，她怨过、恨过、等过、痛过，却也念过、爱过、盼过、乐过，所以如果萧澈突然死去，她依然会难过，更何况是死在七雪手里。
那少年闻之抬起眼眸，冷冽的目光落在烟落身上，少了往日的温柔，却多了几分不懂，“你不希望他死？”他幽幽而问，而后得到的答案是烟落说的“当然”二字。
随后七雪“哦”了一声，五指依然掐着萧澈的脖子，却没了下文。萧澈听见烟落为他求情，心中一阵感动，虽然背对着烟落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得出此刻那女子眼底的忧伤。双手紧紧握拳，他硬气地说道：“要杀就杀，大不了就是一死。”
七雪手上的力道猛然加重，五指间的伤口淌下殷红的血水，烟落见之脸色忽而转为煞白，再唤一声“七雪”，却见那少年的手已经松开，一掌击在萧澈的胸口，他轻声说道：“不，我不杀你。”
萧澈被那一掌击中，向后跌了好几步，而后扶住墙，忽而一口鲜血破口而出。烟落赶忙上前扶住他，关切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萧澈摇摇头，对上七雪的眼，“为何不杀我？”
七雪笑起来，此刻的笑容很是温和，目光移到烟落身上，他柔声而道：“我若杀了你，烟落会恨我，而我，不希望她恨我，也不想她难过。”
萧澈愣了愣，继而低声笑起来，嘴角残留的血迹映衬着这抹笑容，竟似在讲述一个可笑的故事。待笑过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墙一步步地离去。本想再问烟落一句是否当真爱魅七雪，可转而想来，却发现他根本不需要问，心中早就知道答案了。他输了，这一次是真的一败涂地，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能离去。
“萧澈……”身后烟落轻轻唤了他一声，萧澈停下来，背对着烟落漠然开口，“说什么都没意义了，不是吗？”等了须臾，身后的那个女子依然沉默着，他嘲讽地一笑，沿着无人的街道慢慢地走向深处。
待萧澈的身影完全消逝，“噗”的一口鲜血从七雪口中涌出，他虚弱地跌倒，双手扶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七雪！”三人不约而同地惊叫出声，烟落离七雪最近，于是最快地扶住他，而后风瑾和夙砂也来到他身边，“怎么会这样，魅七雪，难道你说你有两个妖魄是骗他的吗？”风瑾问道。
七雪惨淡地一笑，“我确实有两个妖魄，我将我本身的妖魄给了你哥维持他的人形，而如今我体内的妖魄是我娘的。”
风瑾立马会意，“因为突然少了一个妖魄，就如失去一半妖力一般，所以你才会这样？”
七雪艰难地颔首，“萧澈真的很厉害，他的九印……”话未说完，他就一阵猛咳，在地上落下几点殷红。
“不要再说了，师兄，你不可以有事。”夙砂突然扬声，语气中满是痛楚。
“小瑶，救风熠。”这是他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事对烟落而言都太离奇，却也只发生在晃眼之间，然而亲眼所见，又让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一瞬间，七雪及腰的青丝忽然变作银白，继而他的后脑两侧分别长出一只毛茸茸的雪白耳朵，配上那柔顺的银发，显得高贵且美丽，而双股间是一条长长的尾巴，在长衫的遮盖下，轻轻地甩了两下，如此一来，俨然已有了狐狸的形状，烟落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双唇微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再然后……再然后七雪就晕了过去，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卷卅陆完）
[2009-3-8 0:05:18 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卷卅陆 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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