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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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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从前发生的事情按照时间顺序顺下来其实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以我现在的视角去看过去发生的事情,其实会比我当时经历的时候更能看明白事件的前因后果,因为很多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但我不能用这样的视角去写,因为这样一来故事就没有悬念了。
虽然我真的很想直接把所有的悬念都揭开。
那个周末我和爸爸都是在公司度过的,差不多周六早上我就发现干活的其实只有我,我爸基本上算得上是专业捣乱的,于是我直接把他轰出去了。还好他的秘书——现在是我的秘书啦——苏惊蛰姐姐做事还算靠谱,我才在周日下午回学校之前弄好了相关文件,在银行做了小额短期借贷还上了拖欠的货款,顺便整理出了一份责任人名单。
因为急着回学校,我跟爸爸约好了下一周的周五要见这些人。
但仅仅是这样,并不足以填补缺少的一百多万。
爸爸跟我简单的提了融资的想法,我却信不过他了,直言让他把相关项目资料给我我带回学校看,他却又推脱,说还没整理出来。
……所以项目说明都没有你要拿什么去融资?你的微笑吗?
“有事直接找我,不需要通过爸爸。所有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先把副本发给我审核一遍,我点头了再让他签,他签字从来不看的。”这也是我这两天发现的一个重大问题,所以最后我只能这样吩咐苏姐姐。
但苏姐姐毕竟只是个秘书,她能够做的其实有限。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就暂时别去做,急的发给我,等我下课回寝室会看;不急的等我周五回来一块看。”我这样嘱咐爸爸,“你觉得对的……多半肯定不对,要么你让苏姐姐看一下,她觉得不对也发给我。”
还好家里有阿姨,帮我整理好了回学校的行李。
等我回到学校,我才发现一个问题。
一整个周末我都泡在公司,作业一个字没写。
还好晚自习要交的作业只有语言课的卷子,剩下的作业都是周一早上交的。
不过也够我忙的了。
晚自习之前我在寝室补完了国文卷子,剩下选修的语言课卷子实在来不及写完了——我高中那会除了国文,还选修了三门语言课。
玫心的晚自习一共两节,每节一小时二十分钟,中间休息十分钟。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我才将将补完语言课的作业,剩下数理化生政史地统统没写。
“欸小雪,”后排的吕悠悠叫我,“下下周联谊,有兴趣吗?”
下下周这个时间,对于高中的我来说,约等于很久以后。
“不知道,”谁知道到时候公司的事情完没完,我有没有时间啊,“到时候说。”
“话说冰冰一整节晚自习都没来欸,她在寝室吗?”
吕悠悠这样说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林诗冰不在。
我是真的一个人住习惯了。
“没回来。”我说。
“好吧。”吕悠悠耸了耸肩,“话说我周末买了新书哦,你要看吗?”
“回寝室吧。”晚自习的时间,还是要用来把作业补完。
“难得见你周日晚自习写作业啊。”吕悠悠嘟囔道。
后面我们是否还有交流我不记得了,之所以提起这件事也是为了给“那一晚林诗冰”不在这件事划个重点。
我再见到她,已经是周三晚上看完姐姐的比赛回学校了。
说实话我心情有点不好,因为那次比赛,姐姐是亚军。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儿——沐淋漓。
明明是和我同龄的女孩子,却比我矮了快一个头,比赛结束所有参赛者上台谢幕的时候,拿了冠军的她站在C位,却快要被周围的姑娘们淹没的样子,仿佛是混进这场高中生比赛的小学生。
她的舞蹈……该怎么评价呢?
是,完美的。
哪怕是舞蹈动作中所抒发出的感情,也被精准、完美地控制着,那个小小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着个子娇小的关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精准到了机械般分毫不差的地步。
令人恐惧。
回了寝室我上网查了一下,沐淋漓此人,是从中考之后的暑假开始活跃的,从她的第一个冠军开始到比赛击败姐姐的那一天,不过短短八个月不到的时间。
哦,我这样说可能不太清晰。
她拿的,可不只是芭蕾舞比赛的冠军。
游泳,冲浪,帆船,皮划艇,赛车,障碍跑,马拉松,网球,射击,机器人,写作,奥数,演讲……你能想得到的,单人能够参加的全国性质的比赛,她手里都至少有一块金牌。
这个人之前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仿佛突然出现一般,震惊全国。
随着各项比赛冠军同时流入她手中的除了荣誉,还有大量的奖金。
我抿着嘴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事情的时候,钥匙声响起来,我回头,看到林诗冰拖着箱子走了进来。
穿着校服的红色毛呢大衣,明明是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整个人却带着颓废而渺小的气息。
“哟,陈乐雪。”她冲我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箱子拎起来直接往柜子里一塞就整个人扑到了床上。
……
“你……”还好吧?
“没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去找我……弟弟了。”
……哦。
她明显没在等我的回答,自顾自道:“你知道吗,我今年才十六岁啊。”
……废话,大家都上高一,说得好像谁不是十六岁一样。
“我觉得我承受了我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重担。”
……哦。
“我们家就两个孩子,可是我们俩都不想继承家业你知道吗。”
呃……
“他是因为父母不让,他懒得和父母争,我是因为真的不想。”
……等等,上周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上周你还是想继承家业的样子啊?
“我们家是做食品工业的,食品饮料进出口贸易。”她说,“完全!没有!任何!趣味!可言!”
……我家也是做食品的,开甜品店的,是你们家的客户呢,我忙公司的事情忙到焦头烂额都没抱怨成你这样啊,我谢谢你。
“我去找他,算是说服他愿意接了,但是父母还是不同意。所以我要想办法,和他一起,把父母架空掉。”
哦,野心不小啊。
“但是我们以前都没怎么接触过做生意啊管理啊之类的事情……我们真的太嫩了。”
哦,你还知道啊。
“小雪,你帮帮我吧。”
……
“别叫我小雪。”我皱眉。
林诗冰翻了个身面向我:“你知道水晶剑吗?”
……
“废话。”当然知道,卡洛斯最大的民间情报机构嘛。
“那你知道,它在保护你嘛?”
……
什么?
“哦,你不知道。”她笑了,眉眼弯弯,长长长长的睫毛弯成了扇子的形状,“我妈查过你,我也查过,事实上是我先查的,看了你的舞蹈比赛以后。嗯……”她闭上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十二万,我拿到了一份关于你的资料,然后我弟弟,他喜欢你了。”
……这是什么庞大的信息量。
“所以我妈同样也去查了你,她也拿到了一份资料。随后她跟我分享了这份资料,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很有意思的一个点——内容其实完全相同的资料,却是用完全不同的言辞写就的。如果说我看到的是一个在姐姐的光环下仍旧坚毅努力,隐忍又带着帅气的舞者,那么妈妈看到的,就是一个完全隐藏在天才的姐姐身后,柔弱可欺、毫无建树的万年老二。”
……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两者,从来都不是我对自己的定位——舞蹈,从来都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比起舞蹈,姐姐,爸爸,吕悠悠甚至是公司,都显得相对来说更重要一些。
“而当我昨天和我弟弟……我弟弟。”她那个时候说了两遍“弟弟”这个细节我一直都记得,也是很有意思了,“我们做出了那个决定之后,差不多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有人找到了我。当时我们在一家离我家很远的咖啡厅,对方直接走上来说出了我们的名字,并询问我是否通过水晶剑调查过你——然后,他给了我一个文件袋,说是因为特殊原因补充给我的,关于你的二级资料。我简单和那个那人交谈了一下,才知道水晶剑的资料是分等级的。”
……
我都不知道这个事情。
林诗冰明显没有注意到我的神色,她始终闭着眼躺在床上:“通常,水晶剑的付费调查只会对外提供一级资料,如果是国安部门去调取信息的话,根据情况会给到二级到三级的资料,而在三级之上,个别重要人物的相关信息还有多个等级,但是那个人跟我说以目前的情况来讲我应该是一辈子接触不到啦——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奇。他告诉我,因为一些特殊的情况,有时候会有非国安部门的人取得二级的资料,比如,我。”
那大概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林诗冰也是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一点不假,无外乎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了。
“我又多问了一嘴,得知并不是所有人的资料都会被分级。通常被分级的人,就是水晶剑默认的,关于这个人的某些事,需要保密。”她说,然后笑起来,“其实那个文件袋里就两张纸啊——一张纸是你九岁接管七彩以来采取的相关举措,一张纸是从那时至今七彩的盈利和规模扩张的图表。但对于调查你的人来说,没有那两张纸,你就仅仅是个舞者;有了那两张纸,小雪,你就变成了超级玛丽苏啦。”
……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之前她说水晶剑的资料把我定义为舞者的时候,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高估了这家情报机构。现在看来,我反倒是自大的那一个了。
“你是一个特长跳舞却又不是最优秀的女高中生,跟你是一个九岁就能接管大型企业的商业奇才,会让人对你有完全不同的观感啊。”林诗冰坐了起来,“你觉得为什么水晶剑要把你的后一个身份透露给我呢?”
……
鬼知道哦。
以及,什么叫“身份”……隐藏身份什么的,确实是有够玛丽苏的。
少有人知道我是七彩掌权者的原因,不过是父亲和我们姐妹俩——哦还有苏惊蛰姐姐——都默契地没想过要跟人提这件事罢了。
“你不是花瓶,而是战士。”林诗冰自顾自地说,“陈乐雪,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