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梦里不知身是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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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的调令，等诸事交割完毕，海兰察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转年的二月。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陌上花开如锦障，有玄衣的青年打马而过，马蹄踏在花上，沾染了花香。
青年裹着斗篷，风尘仆仆。他打马穿过田间阡陌，最终停在了城门前。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落日余晖将原本青灰的砖墙染上了一抹红。
时隔两年，再次来到这座城，他心内有些感叹。这座城里，那最是奢豪的宅子里住着他最惦念的那个人。
“哎!小子!说你呢!看什么看!你还进不进城？不进城我们哥俩儿可就关城门了。”
“你可跟他费什么话啊！关上得了!快过来搭把手!”另一个守门的兵丁抱怨了几句，他一边推着城门，一边冲着城外牵马矗立的青年说，“要想进城，明儿个赶早吧您吶。”
城门已经合上了一半，青年这才动身往里走。那两名守卫不料他此时竟敢往里走，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他们慌乱着把长枪往前刺去，不料却被青年轻轻松松的给隔开了。
“京城守卫何时如此惫懒了？京中有令，城门酉时方闭，如今不过是申时，你等如何却要闭城门了？”
青年神情严肃冷峻，身上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他接着冷冷地说到：“方才我要进来，你却不急着拦我，待我到了近前了这才慌慌张张的拿枪来晃，若我是那起子歹人，如今早已进城了。”
那守门士兵中的一人还待要说，却被身边同伴拉着跪下，“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饶恕。”
“罢了，我本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也无需与我请罪，只是日后当值还需谨慎，若出来了什么纰漏，你们能有几个头够砍？”
说完，青年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牵着马自去了。
京城银碗胡同，他推开门，小院一切如旧，当年他醉酒过的桂树如今也长了新芽，那一点绿在晚风中招展，格外惹人心怜。
身后有拄着拐杖行来的脚步声。札泰双眼含了泪，神情激动。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小子不在的这些日子，让老伯费心了。”青年回过身来，向札泰行了子侄礼。
两年未见，札泰老伯老了许多，原本挺拔的背佝偻了，就连声音都多了一分苍老嘶哑。
“两年未见，海兰察你小子倒是没多大的变化。”札泰擦了擦眼里的泪花，“我原以为不能再见你一面，不想老天待我不薄，让我走前还能与你再见一面。”
“走？您这是要去哪儿？”
“我已离家数十年了，叶落归根，趁着现在还能走的动，要回家喽。”
“留在此处，我自能像对亲父一般赡养您，何苦受那样的奔波呢？”
“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札泰老伯望着远方，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一般呓语，“离家数十年了，我早已忘记穿林而过的风拂过脸时是什么样子的了。”他明白自己大限将至，最大的愿望就是不想埋骨他乡，就是能魂归故里。
他在这世上无儿无女，当初见海兰察不过一个半大孩子，孤身一人来参军，心生怜悯，这才结下善缘。虽说一开始确实是他在关照海兰察。但是等海兰察立了军功后，倒是他受海兰察照顾更多一些。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海兰察，如今还能在离开京城前再见他一面，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札泰去意已决，海兰察便趁着假期送走了。再回城时已是日暮西山了，他一人独坐在桂树下，形单影只，孤独寂寥。
他早知人生不得长欢聚，只是不知离别竟来得这样早。
……
皇宫绥寿殿，紫薇临窗而立，晚风徐徐吹来，尚带着一丝料峭的春寒。
“公主，窗前风大，如今虽说已经是春日了，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您可千万要注意身体。”金锁边说着，便上前把窗给阖上了。
“我哪就如此娇弱了，你如今倒是越发像个管家婆了。”紫薇有些苦笑不得，前几日她贪看月色不慎着了凉，倒累着这几个丫头个个如惊弓之鸟一般了。
紫薇这几日难得笑一笑，如今这般取笑金锁竟然是这几日来的头一回。金锁正想着再多说几句逗她开心呢，就见方才被传召走的春容拎着一个双层食盒回来了。
“公主。”
“快起来吧，皇阿玛召你去可是有什么吩咐？”
“回公主，皇上说御膳房新来了一个御厨，做得一手好历下菜，尤其是这道‘奶汤蒲菜’最是绝妙，故此特命他做这一品汤来献给公主。”
“奶汤蒲菜？”紫薇微微皱了眉，“这时节能做出这品来，也是难得。对了，皇阿玛与太后娘娘处可有？”
春容略略一想，道：“这汤原料珍贵，奴婢听闻只得了几份，一份送去了养心殿，一份送去了太后娘娘处，还有一份送去了皇后娘娘那里，余下的都在咱们这儿了。”
紫薇点点头表示知晓了。她示意春容掀开食盒盖，露出了里面莲花纹的汤碗。见紫薇伸手想去掀开碗盖，春容忙拦下她。
“公主，还是让奴婢来吧，小心烫着您。”说着已经掀开了碗盖，顿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乳白色的汤底里隐约可见嫩绿的蒲菜。
长春宫离御膳房算不得近，天冷是时候，由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就算食盒外面有棉布包着，也难免有些凉了。所幸长春宫有现成的小厨房，乾隆赐了个御厨并几个司膳的内侍过来，这才让紫薇有热乎乎的膳食。
这汤由御膳房一路拎过来，却还在咕噜咕噜冒着小泡，却原来这双层的食盒里，第二层装着汤品，地下一层却是放着炭火，炭火煨着汤，这才有了这样的热气。
紫薇看了看这奶汤蒲菜，吩咐道：“春容，去多宝阁上取那个玛瑙缠枝纹的碗来，将这里的汤分一分，送一份与晴格格。”
春容依言行事，亲手将汤分为两份，吩咐两名二等宫女好生送去了。
这边紫薇正待要喝汤，就听外面有宫女回到晴格格来了。回过身，就见晴儿批了一身水碧色绣梨花的披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如意并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宫女。
“还是你这儿暖和。”晴儿站在门边由着如意脱去她的披风，示意两个小宫女把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
紫薇也不起身迎接，只是懒懒的坐在一边，笑道：“这般晚了，你如何来了，倒是和我派去你那里的小宫女撞了个正着。”
“这回我可和你想到一块去了，我新得了些果子，想着如今这时节新鲜果子不多，不如和你一起分享。”晴儿在桌边做下，命如意将食盒里的奶汤蒲菜取出来，接着道，“没想到往你这里才走了几步就碰见你宫里的如画了。”
两人喝了汤，又吃了些果子，见夜色渐深，晴儿这才回去了。
梳洗罢，紫薇换了寝衣，被子是新晒过的，又拿避寒香薰过，温温软软，最是能让人放松。
迷迷糊糊间，紫薇来到了一片山林间。山林苍茫，林间尚有雪积着，林间穿梭着几名穿着皮袄，背着长弓的猎人。
她有些迷茫，身不由己地紧跟了上去。尚还兀自怀疑靠自己如何能跟上这些疾走的猎人时，面前已经出现了聚族而居的部族。
有年老的人在烤着肉，而那些年轻的男女们则围着篝火在跳着奇异的舞蹈。
她忽然醒悟，这是海兰察与她描述过的鄂温克族的生活。再一看，眼前站的分明就是海兰察，他和那些猎人一样，身负长弓，身后还跟着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
“公主，奴才那日醉酒所赠的匕首可否还给奴才？”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地苍白褪色，一切声音都归于沉寂。
天旋地转，明明心里难受到极致，面上却越要云淡风轻，她自有她的傲骨，如何能让人随便轻贱!
不等紫薇开口说些什么，海兰察的脸便如水波般散开了。眼前场景转换，日月星辰飞速转动，她重新回到了济南，坐在了大明湖畔夏家别院的薇园里。
薇园一如她旧日用惯了的布置，窗前放了一架琴，绮窗外是层层叠叠盛开的紫薇花。
“紫薇。”有温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紫薇又惊又喜，猛回头扑到了来人怀里。
“娘~”她在娘亲怀里蹭了蹭，鼻尖是娘亲身上熟悉的清香。眼前的娘亲是面色红润，健健康康的娘亲，她穿着家常衣裳，挽着松松的头发，头上只戴着惯爱的几支素银簪子，此时正温柔地笑着，“娘，女儿想您。”
夏雨荷神情爱怜地抚摸着怀中女儿的头发，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散成了一地星光。
紫薇花簌簌地响着，风里传来夏雨荷的声音，“紫薇，吾儿，你怎么忘了，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娘惟愿你能一生喜乐安康。”
深宫寂寂，更漏声声。紫薇猛得从梦里惊醒，她有些混沌，望着帐顶一时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