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位卑未敢忘忧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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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该海兰察轮值上半夜，他在杨家院中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自己的身形，时刻注意着院中的动静。月影婆娑，照着西厢，他一早就注意到夏紫薇站在窗前。
眼看三更将过，他看着西厢窗前印着的曼妙的身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同行一路他也看出来了，夏紫薇虽算不上体弱多病，但也是个娇养出来的，今晚这样熬夜，明天怕是要受不了。
想到这里，眼看福灵安就要来换班了，他还是忍不住走向西厢的窗前。
海兰察曲指敲了敲窗棂，轻声道：“夏姑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许是年节那段时间被札泰老伯逼着说多了汉话，海兰察如今说起汉话来流畅多了，虽说说起来语气没有多大起伏变化，但他嗓音低沉，在夜里听来竟隐隐有惑人的感觉。
夏紫薇有些惊讶，她缓了缓，难得的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大人还没有睡吗？”
问题一出口，紫薇就有点懊恼，她忘了海兰察是要值夜的。她听到窗外海兰察似乎轻笑了一下，知道海兰察看不见她，她不禁有些羞恼地握了下自己的脸。
海兰察见夏紫薇不说话，接着道：“若是为河间府一事烦恼的话，我倒是有些看法。”
“大人请讲。”
“我虽非你这般聪慧，可依我看来，这直隶官场上并没有我们之前设想的那般糟糕。你看，我们一路行来，沿路各府均有设粥棚，府城内更是有安置灾民的地方，唯有这河间府不同。由此可见，直隶官员并非都是贪赃枉法之徒。”
当初乾隆与夏紫薇讨论此事时并没有避开海兰察与福灵安。是以他也是知道乾隆要暗访直隶官场一事的。
闻言，夏紫薇点点头，又想到海兰察许是看不见的，连忙说到：“大人所言极是，是紫薇一叶幛目了。”
海兰察再劝到：“如今夜已深，你还不休息，明天如何会有精神。”他顿了顿，接着说，“夏姑娘心有大义，非寻常女子可比，海兰察深佩。只是，夏姑娘既有决心，愿助老爷肃清直隶官场，更应保重身体才是。”还有一句话，他并没有出口，若是不保重身体，让人如何放心？
海兰察只听窗内女子笑了声，接着传来一个声音，道：“札泰老伯说大人不通汉话，故而总是沉默寡言。如今看来大人已熟习汉话，札泰老伯必不能再以此训斥大人了。”话一出口夏紫薇就有些羞，这话听着也太过熟稔了点。
那声音温柔婉转，像因风飞舞的羽毛，风虽停了，羽毛仍轻轻飘着，落在掌心，柔柔软软，挠的人心痒痒。
那句话里带了些玩笑的意味，海兰察的耳尖有些发烫还有些红，所幸一个在窗内一个在窗外，并没有发现对方的窘况。
海兰察看到东厢偏房的房门开合了一下，福灵安已经出门向这边走来了。他轻声道：“夏姑娘早些安歇吧，在下先走了。”
夏紫薇知道他这是要和福灵安换班了，虽知对方不一定能看到，夏紫薇还是对窗外福了一礼，道：“多谢大人关心，紫薇这便歇息了。”
听了夏紫薇的话，海兰察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迎面走来的福灵安点了点头，两人擦肩而过，完成了任务的交接。
福灵安有些诧异，刚刚走过来的时候，他好像看见海兰察笑了。而且，他刚刚似乎是站在西厢窗前的。福灵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西厢的窗口。只是窗口一片漆黑，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第二日一早，乾隆决定和杨娘子一起去粥棚看看，了解一下这阜城县的灾民如今是什么情况。
粥棚置在王家庄附近，王家庄的位置有些偏，整个村庄是以带状分布的，村庄背后是连绵的山，这些人家就如一条带子一样绕着青山。粥棚就设在这条带子的一端，旁边就是之前乾隆等人进城的那条路。
据杨娘子说，这条路并不是进城的主要路线，再加上城中乡绅百姓有意遮掩，这粥棚才得以在这路边立起来。
这王家庄背靠青山，年前那场雪下得大，压垮了不少人家的屋顶。但是，最最可怕的是后山积得雪多，王家庄紧紧靠着山脚，雪压塌屋顶引起众村民惊呼，这呼声又引起了雪崩。所幸这山不算陡峭，雪崩时又是白天，除了冲垮了紧邻山脚的一片房屋，那几个被压在下面人也只是被埋了浅浅一层，当场就被自家的左邻右舍给挖出来了。
乾隆站在粥棚里看着四周，这粥棚搭得十分简陋，地里支着四根竹竿，上面顶着一块大大的油布，这就是个棚子了。
棚子里搭着三口灶，此时正各支着 口大锅熬煮着粥水。乾隆走上前拿起锅旁的铜勺搅了搅锅里的粥，这粥大半是水，只锅底沉了些米，每过来一个灾民打粥，舀粥的人都要搅一搅才能捞上米来。这样清的粥已经算不上粥了，只能说是米汤。
杨淑英见乾隆盯着粥看，解释道：“罗老爷，这熬粥的米是各乡绅凑出来的，已经越来越少了，再过几天，就连这样清的粥都熬不了了。”
乾隆皱眉问到：“城中米铺可还有米？若有，我让人去买些来。”
“唉～城中米铺的米早在年前就被县老爷收走了，说是赈灾用，也不知道他赈的哪门子的灾!反正我等是没见着半粒米的。”杨淑英没说话，反倒是一旁排队领粥的老汉接口说到。
乾隆抬眼看那说话的人，那老汉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头发花白，穿一件打了补丁的袄子，袄子的破损处露出薄薄的一层芦絮来。他右手端碗，左手牵着自己的小孙子，小孩子精神不太好，耷拉着脑袋。
乾隆也不嫌弃这老汉腌臜，凑上去问到:“老大哥，这话怎么讲？”
那老汉见问，回到：“小老儿我家就住在这王家庄，小儿子就在县城里的程记米铺当伙计，那时候闹雪灾，村里半数人家绝了粮，有些更是连屋顶都给压塌了。好家伙，小老儿活了六十七年了，还没见过这样大的雪，一片片跟搓棉花似的。那日，我那小儿子怀里揣了几斤米回来，说是他们那米铺里的米被县老爷强买了去，说是拿去赈灾，他怀里的那些还是他们东家偷摸留下的。”
那老汉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不过乾隆等人也算是听明白了，看来米铺的米是指望不上了。
一旁的夏紫薇听了这话，想了想，说到：“既如此，我们何不试试去附近府城看看能不能购得存粮呢？”
“夏妹子，汪举人也是这样说的，前不久我们凑了点钱，由汪举人带人去隔壁府城去购粮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几声铜铃的叮当声，几辆马车正向这边行来。杨淑英抬眼辨认下，喜到：“正是说曹操曹操到，汪举人回来了。”
“汪举人？”乾隆心思一转，这个汪举人大概就是那个和乡绅联名为杨乃武辩冤的汪士屏了。
杨淑英向乾隆等人告声罪，迎了上去。这汪举人带了众人筹的钱去隔壁府城买了米，如今正往下搬，那些灾民倒也知恩，主动凑上前来帮忙。
见乾隆和夏紫薇也往这边走来，杨淑英介绍到：“罗老爷，这位就是汪举人了。汪举人，这位是京城来的罗老爷，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夏妹子。”
众人互相见了礼。
乾隆看了看车上的米问到：“这些米可够用几天？”汪士屏拱了拱手答到：“罗老爷，这些米熬稀些的粥大约能再撑四五日。”
乾隆方才听说这买粮的钱是众人凑的，想是银钱不凑手，买不到多少粮。他想了想，唤来福灵安道：“你将我们这次带的银子取两百两来予这汪举人。”又对着汪士屏道：“麻烦汪举人再跑一趟去买些粮。如今正是回暖化雪之时，若是这些百姓不得饱腹，我怕他们熬不过化雪之寒。”
汪士屏闻言大喜，一揖到底。他有些激动，道：“罗老爷高义，汪某替阜城灾民道谢，谢罗老爷慷慨相助。”
“快不必如此，你与杨娘子还有此间众乡绅才是高义，罗某自愧不如。”
汪士屏又是郑重一礼，道：“罗老爷谬赞，汪某自幼读圣人之经典，又幸得举人之功名，虽无先贤为万世开太平之大才，可也知何为位卑未敢忘忧国！”
杨淑英早在两人交谈时就已经回粥棚忙去了。看着汪士屏随福灵安远去的背影，乾隆有些欣慰，看来这阜城县还是有些为民之人的，这个汪举人倒是个心怀百姓的读书人。
“若这天下读书人都有汪举人这番赤子之心那就好了。”夏紫薇开口道。
乾隆长叹一声，向夏紫薇道：“是啊，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啊，可惜有些人却是食君俸禄却不思为君解忧的。”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哼!我倒要看看，这俞定中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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