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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福儿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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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那天,福儿一身红装,修眉俊眼,娇羞的笑容里满是幸福。
接亲的人和送亲的人挤在合欢斋的院子里,上轿前,福儿突然跪下对着我叩了三个头,阿胜也连忙跪下来向我叩头。福儿哭着说:“姐姐的大恩大德福儿永世不忘!”
我擦着她的眼泪:“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要美美的开始新生活!”
送亲后,我们又要作为阿胜的家人去他们的新家张罗。
向来活蹦乱跳的福儿,变成了一个斯文的少妇。
有了自己的家,她简直舍不得睡着,她把每个角落细细擦拭着,一草一木都精心浇灌。
喜儿开玩笑说:“以前你偷懒,原来是因为不是你自己的啊!”
福儿不好意思地笑了。
婚后她和阿胜还是日日到幽兰馆来,只是每天晚饭后,我叫他们回去,他们才一起回自己的小窝。
福儿突如其来的姻缘,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喜儿和乐儿都不小了,虽然从没说过婚嫁之事,现在也是满眼满心的羡慕。阿隆没有了阿胜在旁边的时候,长吁短叹。就连稚登也屡屡揽着我说:“湘兰,我真想给你一个婚礼,哪怕像福儿的婚礼这么简单,我想有一个仪式让你和我名正言顺在一起,让我们彼此属于对方。”
我笑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很感动。”
稚登说:“这么多年了,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我要想办法说服家里,要给你一个名分,现在这样对你不公平!”
我们早早跟阿胜和福儿说了,八月十五要团圆,大家一起过中秋节。一切都准备好了,十五那天,一直没见到他们来。
到了下午,阿胜急匆匆赶来说:“福儿晕倒了,她很过意不去,要撑着过来,我说我一个人来陪你们就行了,她还急得哭。”
我疑惑地问:“她一向强健得很,怎么晕倒了?”
阿胜说:“我也不知道,她就说不太舒服,然后一起床,倒在地上了,现在看样子没什么问题,只是冒虚汗。”
我说:“找个医师看看吧!快去,我们好的很,别把你的新婚妻子一个人丢在家里。”
阿胜说:“好,对不住了!”
当天晚上,阿胜像离弦的箭一样飞过来:“公子,姑娘,大喜了!福儿她……她有身孕了!”
“这么快?真的假的?”我简直难以置信!
“真的,医师说千真万确,说是已有二十多天了!”
稚登笑道:“你小子不错嘛,这速度谁敢跟你比!”
我们一窝蜂的跑去阿胜的房子里,福儿躺在床上,笑着笑着,又泪汪汪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快,我真命好!我从小就是颠沛流离,如今有了自己的家,还要当娘了,我真怕是在做梦!”
我也高兴得直掉眼泪:“这是你苦尽甘来啊!福儿,你的人生从此就翻篇了,你往日的苦,老天爷都会给你补偿!”
福儿拉着我的手:“姐姐,你帮我给孩子取名字吧!”
我说:“阿胜姓什么啊,我竟然从不知道!”
阿胜笑道:“阿胜是以前可人馆的妈妈给我取的,那时候寒烟也还是小姑娘呢!她说人牙子说的我姓方,我一直牢牢记住了,可现在想想,人牙子兴许是随口一说呢!”
福儿说:“就当是真的吧!就姓方,那我也姓方!”
我笑道:“这样你们就成兄妹了!”
福儿说:“我随阿胜,我不管!”
阿胜说:“孩子就姓方吧,叫什么好呢?”
我说:“医师说有二十多天了,那应该是四月底或者五月初出生,女孩子可以叫蝉蝉,男孩子可以叫方桦,桦树的桦,怎么样?”
福儿说:“好,我喜欢。”阿胜也连连点头。
我说:“以后除了找我玩,去幽兰馆散心,福儿不要去听差了,反正你也帮不了什么,安心养胎最重要!阿胜去听差的话,有事可以跟我说,不要硬扛着。”
福儿说:“才刚怀上呢,哪有那么金贵!不过我现在好像就格外瞌睡多。”
我说:“那你去蹭饭吃也可以,别干什么活,走几步也好,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好玩。”
晚上和稚登在被窝里,我说:“哎,真后悔,当初应该留下你的孩子!如果留下了,现在已经可以满地跑,能说会唱了!”
稚登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再怀上了,我一定会负责的,不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我转过脸去偷偷擦眼泪:“我不知怎么的,一直也没再怀上,那一次应该是把身体给伤了。要是上天再给我一个孩子多好啊,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你的,我一定会倾我所有去爱他!”
稚登从背后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头发里:“会的,你一定会再怀上咱们的孩子的。”
我说:“看到阿胜对福儿的呵护,我真的很欣慰,也很羡慕。富贵荣华,从来不是我所求,只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哪怕是寒窑破瓦,我也心甘情愿。我想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有一个自己的归宿。虽然如今我名利已极,终归是无根的浮萍!”
稚登说:“你放心,有我在,你就不是浮萍!”
过了中秋,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快了。
这天,稚登不知哪里弄来的两大篓大螃蟹,嚷嚷着叫厨娘赶紧张罗。
秋高气爽,我们在合欢斋大摆宴席,福儿爱热闹,也巴巴地赶来了。但她也只是看我们吃的份,她吃什么都想吐,动不动就干呕,连她往常爱的栗子糕,也完全吃不下去。
眼看着福儿的圆脸瘦下去了,以前动不动爬树上去,现在坐着也是没精打采的。
喜儿说:“依稀记得我小时候家里有个哥哥,他夏天的时候抓螃蟹,是河里的小螃蟹,回来就把螃蟹的爪子和腿掰下来,用油一炸,那种美味我至今还想念。我甚至不记得我哥哥的样子,可我记得螃蟹腿的味道,我们是连着壳一起嚼碎吃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世界上有这样的大螃蟹,我们也不知道吃蟹黄,只以为爪子和腿才是吃的。”
月妍说:“我这苦命的人不记得家里的事,但是还记得我刚到红袖楼的时候,服侍客人吃螃蟹,也是不知道螃蟹要怎么吃,害得挨了好一顿打!”
我垂泪道:“我爹爹是个清官,人家送的大螃蟹他都不收,也是叫我母亲把河里自家抓的小螃蟹拿来下酒,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可那时候我们一家多快乐啊!”
稚登说:“你们呀,好好的吃螃蟹喝酒,怎么净说些伤心的呢?来来来,好好吃螃蟹,赶明儿我去花神庙买几盆上好的秋菊,让你们开开心!湘兰,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说:“我要大的花朵那种,花瓣细长如丝的,最好是复色的!”
稚登笑道:“阿隆,多吃点螃蟹,明天跟我去做苦力了!”
阿隆说:“我早就想出去玩玩了!”
第二天,稚登果然买回来三盆秋菊。他指着一盆白里带翠绿的说:“这盆叫白雪绿梅,我去的时候只有这一盆了,还是刚来的货。”
我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旁若无人地在稚登脸上亲了一口。
稚登说:“这一盆叫金红竟辉,花瓣都是金色和红色两种颜色,看着多喜气啊!”
我指着另一盆粉色花瓣尖尖一点浅黄的问稚登:“这个叫什么?”
他说:“这盆叫唐宇秋荷,好几位贵妇要买,我们竞价半天,还是我买走了,她们气得跺脚,我说这是送给马湘兰的,她们即刻欢欢喜喜,说唯有你才配拥有这样的花!”
稚登真的是很会讨我欢心的人,我舍不得让这几盆花在秋风里被摧残,搬到小套间里,天天对着画,对着发呆,可以一整天相看两不厌。稚登开玩笑说:“我真希望我就是一盆花,让你这样看着我不眨眼!”
见我无心理会他,稚登说:“那我过几天自己和朱察卿、沈明臣他们去看枫叶,去登高望远,你自己在这里等我回来给你描述吧!”
我回过头:“真的吗?看枫叶?那我肯定要去啊!去哪里看?”
稚登说:“栖霞山,去不去?”
我连忙凑过去拉着稚登的手:“我要去我要去!早就听说栖霞山的秋天美得不像话,我在金陵这么多年,竟然没去过!”
稚登说:“最近沈明臣和朱察卿约我同去,我说我要问问你,约定是重阳。”
我笑道:“沈明臣现在的年纪,还能爬山吗?那年在湖上宴饮,他就已经颇有垂暮之叹了。”
稚登说:“你不知道,他这种爱感叹的人,看起来不经事,往往是高寿之人。”
我笑道:“那我们带点好酒,把他灌倒!”
稚登说:“使不得使不得!他作的《凯歌》连圣上都盛赞不已,还命人刻在石上呢,如今你竟敢将他灌倒,这个老头子可不是寻常人物!”
我笑道:“近些年和你的那些文友见面少,我又常常在闺阁之中,所以见识短浅。这次见他们,我又怕自己闹笑话,又想向他们学习。”
稚登说:“你不用担心,你可是天下第一才女呢!你如今隐居幽兰馆,名头还是大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