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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两个女人的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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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野的虫子果然多,半夜我坐起来在身上乱抓一通,月妍也醒了:“我身上也一身包,在这里散散心是不错,不过还是早点回去的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何况还是住别人的呢。”我说:“好,我在这里已经放松了,不会久留的。”
第二天,曹云深很早就来了:“走吧,去山里采兰花。”
我们都提着篮子一刻都不耽搁地出发,因为我们都只见过室内的盆里栽的兰花,还没有去山上看山林里的兰花呢!
稚登带路,他说:“这个时节只有蕙兰在开,越是林间太阳晒不到的地方越多。”
山林里的空气真是新鲜,草木的香气氤氲着,鸟儿在树梢跳来跳去,小溪缓缓流淌。
福儿一向是个别出心裁的家伙,她说:“你们这么多人采花,不缺我一个,我打算采点蘑菇去炖汤。”
我笑道:“好,但是你要分清楚,不要采了毒蘑菇,把我们全都给毒死了!”
福儿自信地说:“放心吧,我做事靠谱!”我们都忍不住笑了。
果然,在树与树之间,在石头缝里,在小路边,几步就能看到一株开得正灿烂的兰花!
我说:“可惜我们没有带锄头,不能连根挖起带回去养,这样攀折会不会太残忍了?”
曹云深说:“山里的兰花多着呢,我们采一些有什么关系,再说在这里都没人欣赏,带回去人人欣赏岂不好?”
我说:“可是兰花并不是需要人人赞赏,它就是喜欢幽居在山间林里,不媚俗不讨好。它长得这样好,我却自私地将它掐断占有,算了,我就沿路走沿路看就很满意了,我会记在心里,不必带回去。”
曹云深说:“这对你画画有帮助吗?”
我说:“亲眼到山里来看兰,肯定是不一样的,野生的兰开得这样自由烂漫,是家养的花不能比的。以后我又有不少新题材可以画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可以对着这些兰画几幅!”
喜儿说:“既然你不许我们摘,我们白白带着篮子,不如也学福儿去采蘑菇!”
我还没说好,她们已经行动开了。
福儿一边采蘑菇一边扯开嗓子唱:“红蜻蜓,飞在绿杨枝上。蜘蛛儿一见了,就使网张,痴心痴意将他望。蜘蛛,你休望我,这般圈套劝你少思量。费尽你的神思也,只是不上你的网……”
我噗嗤笑出声:“福儿,这歌真有意思,我听惯了那些文人墨客写的词儿,今天听你唱这样的,竟觉得很好听!你再唱一个好不好啊?”
福儿说:“好,我喜欢听回声,那我再唱一个《花开》,你听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对面的大山放声高歌:“约情人,约定在花开时分,预把牡丹台芍药栏整葺完成,等着那花发芽,便是奴交运。将近清明了,一个花蕊头儿也不见生,想去年花此际将开也,今年怎么这等迟得很……”
曹云深拍手大笑:“这支曲子最适合福儿这种急性子了,等开花也等得不耐烦,哈哈哈!”
阿胜从林间猴子一样窜出来:“这样也算好吗?那我也能唱!俏冤家,想杀我今日方来到。喜孜孜,连衣儿搂抱着,你浑身上下都堆俏。搂一搂,愁都散。抱一抱,闷都消。便不得共枕同床也,我跟前站站儿也是好……”
我听了这个词,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没说什么。阿胜追着问:“怎么样,我唱得好不好?”
月妍抢白道:“呸,下流种子,唱的什么玩意儿!这里都是没嫁人的女子,你只管光天化日在那里唱什么搂啊抱啊的,也不害臊!”
阿胜不服气:“怎么偏生我唱就是下流种子,先前四下无人的时候,王公子王稚登大才子就爱唱这样的,我就是听多了才会的,不信你问阿隆,他比我还会得多!”
月妍一见他提起王稚登,立即打住:“好了好了,算你唱得好,采蘑菇去吧,别只顾着玩!”
想到稚登,我心里筑起的城墙瞬间垮塌。
我知道他算不得什么好人,他用小把戏要挟同僚,他常年混迹花街柳巷,他惯会油嘴滑舌,他没有担当,他空有虚名没有实绩……
可是我爱他,也便爱了他的一切,他的好连同他的不堪。
世上只有一个稚登,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不能割舍的人!
我爱他俊逸多才,我爱他温柔缱绻,我爱他狡黠调皮,我爱他春风得意时的神采,也爱他失意时的冷峻。他未必不爱我,只是我对爱的要求太高。
稚登!稚登!
我恨他,我恨不得让他去死!可他不能死,他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我有多恨他,就有多爱他。
强颜欢笑,跟着小丫头们采蘑菇。到了正午时分,太阳毒辣辣的,大家也饥肠辘辘,唱着歌说着话往回走。
才一进院子,婉儿就迎上来:“昨晚觉得照顾不周,左思右想过意不去,今天又来了。”两个小孩摇摇摆摆跟在她身后,也朝我们跑来,男孩三岁左右,像妈妈,女孩约莫一岁半,像爸爸。
多美满的家庭啊!
曹云深抱起女儿,问婉儿:“你们怎么来的?”
婉儿说:“叫马车送来的啊,可把孩子给颠坏了,女儿还颠得吐了呢!”
曹云深心疼地抱紧女儿,亲了又亲。
婉儿说:“今天是我亲自下厨的,厨子打下手切切菜,口味不一定合适你们,不过也是我的一片诚意吧!”
我拉着她的手说:“这怎么好呢?让堂堂曹夫人去下厨,我愧不敢当!”
婉儿说:“我们家云深不喜欢吃别人做的菜,动不动要我去煮给他吃,想我出阁之前也是金尊玉贵,到了他家就成了灶下婢了!”
婉儿非得让我坐在正席,她在一边作陪,还让两个孩子喊小姨。
盛情难却,我只好说:“那我和你从此就算姐妹了。”
婉儿笑道:“好,我在家里是最小的,孩子只有姨妈和舅舅,没有小姨,现在正好!”
一边吃饭,婉儿一边给我夹菜:“这个羊蝎子是云深最爱的,你尝尝!”“这样的嫩豆腐云深可以吃三碗,你试试好吃吗?”“这是我刚从家里带来的乌鸡,很补的,咱们女人就是要吃这个,才能补好身子绵延子嗣的。”……
吃了饭,婉儿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对曹云深说:“孩子午睡,你要好生看着,我和湘兰去走走,消消食!”曹云深迟疑着进房里去了。
月妍跟上来,在我身侧,婉儿笑道:“怎么,月妍,你怕我吃了湘兰啊?我和她都是姐妹了,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你去歇会儿吧!”
月妍说:“我自小和湘兰形影不离,我跟着她照顾她是我的职责。”
婉儿说:“瞧你这话说的,形影不离,难道她和王大才子在鸳鸯被里,你也去凑热闹吗?”
月妍羞红了脸,我打圆场说:“月妍,你去帮忙看看孩子,我们转一转就回来。”
月妍不放心地走开,我和婉儿出门,沿着田埂慢慢走着。
走到四下无人的地方,婉儿柔声说:“妹妹,我打进门起就知道我丈夫是喜欢你的,他在我们成亲那天晚上,亲口跟我说他的心属于你,他说他原本打定主意不会娶别人,奈何母亲做主选了我。但他既然娶了我,会对我负责。你想想,如果是你,你伤心吗?我也知道你和王大才子最近不太好,你也知道他爱着你,但你不能允许他还挂念着别人,是不是?”
我说:“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明确拒绝了曹云深,月妍以前喜欢过曹云深,曹云深回绝了。我们三个的关系虽然有点纠结,但是我们清清白白,没有什么逾矩之事。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的。”
婉儿笑道:“兄妹,兄妹就清清白白吗?又不是血缘关系,谁愿意白白的去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赴汤蹈火?他一直都放不下你,但你中间好几年并没有怎么和他来往,所以他也不好提起。近来你们频频见面,他的心思又给勾起来了,我是他的枕边人,他的心思我都明白。”
我不知如何应答:“我……”
婉儿说:“湘兰妹妹,你作为女人,能体谅我的苦心吗?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是爹娘当珍宝一样养大,到了他家里什么都为了他,我无怨无悔,因为我很爱他。我希望我的丈夫同等爱我,这不过分吧?如果你堂堂正正到我家来做偏房,我也没什么意见的,可是现在你的身份是那样的,他这样名不正言不顺去接触你,坏了名声,我也不放心。说了你别不高兴,周刺史是打算提拔他的,我也不想他因为这些栽跟头。”
我点点头:“姐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的爱人自然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我从没想过抢你的,既然给你造成了困惑,我很愿意抽身。谢谢姐姐款待,祝姐姐幸福!”
婉儿抱着我:“妹妹,姐姐也是不得已跟你说这些,不要怪姐姐,将来你嫁了人,你就会明白我今日的苦心。”
我说:“你放心,我只对王稚登藕断丝连,其余的事不会的,我回去就跟曹侍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