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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幽兰馆里卧鸳鸯 稚登说:“ ...

  •   写信?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只好问:“稚登为什么突然回来呢?”
      吴楚桥说:“首辅大人那一派人多,稚登处处受到排挤弹劾,他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早回乡,起码落得平安。所以苦撑到去年岁末,他就收拾行装,失意而归了。到家正赶上过年,因此在家住了一阵子。现在他在夫子庙那边听涛客栈住着呢,离你这里没多远。”
      我不由得黯然神伤:“既然离我这么近,他为什么不来看看我?那他此次来是为了什么?”
      吴楚桥说:“好像是和汪泉、徐文远他们打算成立一个书社吧!”
      吴楚桥刚出门,我就吩咐阿隆去备车。
      月妍说:“你这样主动,图个什么?既然他一直不回信,来了金陵也不见你,摆明了就是不想见,你何必上赶着去倒贴呢?”
      我说:“他自然有他的一番道理,如今他正落魄,人家不懂他,我还能落井下石吗?走吧,我去找他!”
      到了听涛客栈,遍寻不着稚登,店家说王公子出门去了。我正进退两难,只见稚登搂着一个年轻水灵的姑娘进门来,姑娘嗔道:“这马车也忒旧了,颠得奴家浑身疼!”稚登捏着她的脸笑道:“待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从前,经历了几年离别后,我不再干涉稚登的私事,任由他喜欢谁、和谁交往,毕竟眼不见为净。这一次,当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那样和别人亲昵,一股热血直冲到脑门,脸红心颤,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我只觉得自己拿着团扇的手抖得厉害。
      月妍一个箭步冲上去:“王公子,从京师回来愈发风流倜傥了!”
      稚登一看是月妍,也就瞬间意识到我来了。他看向我,搂着那位姑娘的手松开了。姑娘娇嗔:“看样子我应该回避一下?”稚登说:“你先回去,我今天有事。”姑娘笑道:“银子不退哦!”说完风摆杨柳似的出去了。
      我想说什么,连嘴唇都在抖,稚登双手放我肩上:“怎么,你冷吗?出来穿这个也太单薄了!”
      我看着他熟悉的面容,比起上一次分别时,多了几许沧桑和颓唐。
      “稚登,你瘦了。”我说。
      他上下看了看自己:“是吗?”
      再多的痛苦和委屈,在他靠近我的一瞬间,全都消融,我终究是爱他的。
      我们相携上楼,他的房间四壁透风,空空荡荡。我说:“吴楚桥说你来了半个月了,半个月你就是这样冻着吗?”
      他笑道:“其实我白天很少在这里的,只是晚上睡一觉,被子裹紧,也还好。”
      我说:“那你忙得很,难怪一直抽不出时间看看我。”
      “倒有时间寻花问柳的。”月妍突然说。
      稚登笑道:“我哪里是不想去?我人虽然没去,心里哪一刻没惦记着你?我的魂儿一天去了一百遭!近来办书社,成日里奔忙,本来是想着忙过这两天,就去找你的。”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月妍冷笑道:“那不是巧了么,我们一来,你就刚好准备去了,我们若是不来,王公子十年八载也未必想得起来要去!”
      我斥责到:“月妍,你别说话!”
      月妍说:“我们姑娘傻,我明白着呢!姑娘看到你搂着别人,也没资格问,也没资格说,因为充其量她也就比那个姑娘更熟识罢了,在你看来有什么不同?姑娘日日给你写信,为你求神拜佛,你一言不回。姑娘一听说你回来了,二话不说来找你,你到金陵这些日子,可曾想见见我们姑娘?你临到去京师,说什么他日归来必将迎娶我们姑娘,害得她魂不守舍,苦等你的归期。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做呢?”
      稚登讪笑着:“我当初是说假如功成名就,来接湘兰,但是我这不灰溜溜卷铺盖回来的吗?功名未就,一无所成,哪有脸去找湘兰?用什么给她幸福?”
      我倚靠着稚登的肩:“别说这种话,我图的是你这个人,你不要有心理负担,现在接我不是正好吗?你也去京师尝试过了,没有遗憾了。”
      稚登说:“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希望你懂我。我何尝不是想着早日将你赎出来,咱们终生厮守呢?只是碍于没有脸面见你,所以拖延住了。在你心里,我是大才子,是必然大有作为的,可是我灰头土脸回来,什么也没有,想想就惭愧不安啊!在京师的时候,想想自己的困境,怕你担忧,也不想在你面前做一个失败者,所以每每见了你的信,一个字也不敢回。我心想,我这样的状况,羁绊着你干什么呢?不如给你自由,让你去找到一个良人。”
      我说:“没关系,别这样想,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天下第一才子!来日方长,你还会有机会的!”
      稚登揽着我,轻声说:“所幸这世上还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我也不算运气太坏,可能一个人的运气只有那么多,我有了你这样真诚的爱,已经是幸运之至,怎么能再奢求太多呢!”
      我说:“稚登,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你都和我实话实话,不要让我瞎猜,我真的很担心你!你放心,无论你怎么样,我都会追随你!我的整个人整颗心都是你一个人的!”
      月妍在旁边冷冷地说:“这里到处在冒风,我们该走了!”
      我说:“稚登,你也跟我一起走吧!我现在有了自己的住处,属于我自己的庭院楼台,你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说,也不用担心被打扰,你可以安安心心和我一起过日子。”
      稚登笑道:“我一来就听人说了你的幽兰馆,也早就想去住一住的,你先走一步,我把这里收拾妥当就去。”
      月妍沉着脸径自下楼去,我只好跟着下楼:“等等我啊!”她头也不回。
      一路无话,到了幽兰馆,我忙着叫人洒扫布置房间庭院,月妍也不帮忙,也不张罗,自顾自的喝茶,遛鸟,好像看不见我们。我知道她对稚登有意见,一心护着我,所以也没说什么。
      到一切打点妥当,我在房间熏香,听得门童来报:“王稚登王公子求见。”我说:“你还没见过他吧,往后这位王公子来不必通报,直接放行。”
      不一会儿,就听见稚登由人引着来我的合欢斋,一进门,他就问:“这是什么香?闻着神清气爽。”
      我笑道:“你也是从京师回来的人,怎么这点见识也没有,连个百合香也闻不出来!”
      稚登笑道:“才多久不见,姑娘越发雅致了。”
      我一看他空着两只手就来了,问道:“你什么也没带?我是打算让你在这里常住的。”
      他笑道:“你的就是我的,我还需要带什么?”
      当晚,到了歇息的时候,我斟了两杯酒,对稚登说:“这里是我们自己的住所,虽然我没有名分,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夫君。起码在这里,我们可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来,喝了这杯交杯酒,我就是你的人了。”
      稚登说:“你不是早就是我的人了吗?”但他顺势接过酒,和我对饮。
      待稚登沐浴后,来到房中,我已经换上一身大红,在床上满撒了钱币和花生、红枣、龙眼。稚登大惊:“这……”
      我笑着抱着他的脖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我回去,你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没关系,那我们就把这里当家里,今晚就算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他将我轻轻抱到床上,在我耳边说:“湘兰,这世间唯有你对我一片赤诚……”
      有了稚登,我的幽兰馆成了一个温馨的家。寒烟姐姐心疼我的一片苦心,同意了我的请求,除非是非见不可的人,我都可以不去见。
      我极少再去可人馆了,和稚登在幽兰馆过着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日子。
      他的确是个让人久处不厌的人,在外可以和高士滔滔不绝,回来可以帮我做胭脂盘头发。对外是铮铮男儿,可以毫不费力的保护我。面对我,又温柔缱绻,无限怜爱。
      一次,福儿在一旁服侍稚登练字,一不小心,将书案上的景泰蓝掐丝珐琅茶罐子打翻在地,纵然是我这样不在意珠宝财物的人,也顿时一股怒火涌上来:“福儿,你怎么这样冒冒失失!”
      我蹲在地上收着茶叶罐子的碎片,嘴里说着:“这是孤品,你摔了再也没有了!这是宗太医给我的!”
      福儿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她也知道这不是寻常物件。
      我说:“快帮我把碎片捡起来,跪着有什么用!”
      福儿慌慌张张就去捡,只听“啊”的一声,她的手指划开了,血滴在地上。
      月妍连忙拉着福儿去给她包扎,数落着她的粗心。
      稚登笑道:“到底是景泰蓝啊,不光美,就是碎也碎得不同,这么响亮清脆的声音,我也只听见这一次。咱们是没有家底,要是我手里有十个八个这样的茶罐子,就叫福儿再摔一个我们听听!”
      我忍不住笑道:“为了听个声音,就暴殄天物,纵使你有金山银山,也经不住几天摔的!”
      月妍不屑地说:“油嘴滑舌的,自以为有情趣,有什么好笑,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搞得像是做了什么值得夸奖的好事似的,赶明儿我把那个歙砚也摔了,看看你们怎么夸我!”
      一句话说得我和稚登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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