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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王稚登的冲冠一怒 柔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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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赶来的柔姬带来了我的衣服鞋子,帮我梳妆。
王稚登笑道:“我和你下过棋吧?”柔姬笑着回道:“难得王公子还记得我。”稚登笑道:“你这样色艺双绝的人,怎么会忘呢?”
我心里瞬间像倒了七八瓶醋,酸得反胃,但我没有多说什么。
稚登走到柔姬身旁、我的身后,说道:“湘兰的头发浓密乌黑,以前听人说乌发如云,我还说夸张,见到她我信了。”
柔姬帮我盘着头发,说道:“头发我不羡慕,我羡慕她纤细洁白,冰肌玉骨。走起路来仿佛踩在云上,盈盈冉冉,唱起昆曲如同早莺在树梢。她的字画诗文我们是十辈子也追不上了,偏生她还生就一副侠义心肠。她当头牌的这些年,可人馆竟然人人叹服,无论男女见她都如沐春风,自愧不如。”
我笑道:“别戴高帽了,怪热的!”
柔姬说:“私下里大家都是这样夸的啊,咱们秦淮虽然红粉佳人遍地,画舫楼台司空见惯,但是哪里找得到第二位湘兰这样的女中豪杰呢?”
王稚登笑道:“我见惯了女子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却想不到可人馆如此和睦。”
柔姬笑问:“那么敢问王公子见过多少女子?有多少人为你争风吃醋?”
王稚登摆摆手:“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柔姬说:“我是云烟就罢了,难道湘兰也算云烟?”
王稚登笑道:“当然不是,她们怎么能跟湘兰比呢?”
柔姬说:“既然如此,王公子为什么不把湘兰赎出去,凑一个花好月圆、天长地久呢?女子终归需要一个归宿,既然你们两情相悦,又是艺术上的知音,早日喜结连理岂不完美?”
稚登略略顿了一下:“不急在这一时。”
柔姬说:“王公子不想把自己的心上人早点拴在自己身边吗?难道,王公子妻妾两全,做不得主?”
稚登笑道:“上次下棋也没见你这样伶牙俐齿的!”
柔姬说:“下棋自然不宜多言。王公子是怕和咱们这样的女子有了瓜葛,将来成为仕途上的污点吗?”
稚登说:“走吧,去可人馆收拾那个王八羔子!”
我起身拉着柔姬的手:“你问得他都不知道回答哪一个了,他才到金陵,头都是晕的!”
柔姬说:“但愿他只是累着了。”
我们一行人径直赶到可人馆,那谢掌柜正在冷香阁外骂骂咧咧,引得众人围观。
他还兴兴头头地大说大喊:“马湘兰算什么头牌?就她那张寡妇脸,出了这里谁能多看一眼?她那双大脚,她总用裙子挡住,比男人的脚还大!她往年在红袖楼,就是个捧痰盂的!”
稚登大喝一声:“何人在此放肆!”
谢掌柜应该是在寒烟那里喝了不少酒,趔趔趄趄斜着眼睛问:“你是谁?敢惹大爷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稚登上去就是一拳将他打得跪在地上,飞起脚来对着他的鼻子踢去,谢掌柜惨叫一声,鲜血糊了满脸。
谢掌柜倒在地上问:“你敢不敢报上姓名?”
王稚登笑道:“本人王稚登,今日应御史大人之邀到金陵编纂古籍,哪知一来便碰到你这种泼皮无赖,扰人雅兴!我现在要将你押送至御史大人跟前,看你怎么狡辩!”
谢掌柜一听,连忙叩头求饶:“小的有眼无珠,不知公子就是大才子王稚登,唐突了!”
稚登笑道:“你不是已经敲诈了一千两吗?速速送来,否则你的小命就没了!”
谢掌柜连连答应:“我现在就去,马上去!”
我们在冷香阁喝着茶,柔姬和稚登下着棋,没多久,谢掌柜战战兢兢求见,将搜刮的银子、首饰、细软尽数归还,还包括稚登送的玉和斗篷。
稚登冷笑道:“这也太少了吧!”
谢掌柜连忙跪在地上:“小的分文未动,不信请湘兰姑娘清点!”
稚登骂道:“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再三打骂湘兰姑娘怎么算?你抄家一样来冷香阁抢劫怎么算?你搅扰得可人馆做不了生意怎么算?再加一千两,两不相欠!”
谢掌柜求饶道:“王大才子,小的虽是商人,钱也来得艰难,一千两搁谁身上都是压塌了天的大事,还请您多多包涵!”
稚登斥道:“你也知道一千两太多,你敲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若不再送一千两来,我即刻把你扭送到御史大人那里,为湘兰姑娘讨个说法!”
谢掌柜叩头道:“那也要宽限几日,容小的周转筹措。”
王稚登以牙还牙踩着他的头说:“不行!说了今天,就必须是今天!福儿,点香!六炷香烧完,你没有送来,可别怪我不给面子!”
谢掌柜只能忍怒退出,我们一群姐妹们围着稚登说笑,掌灯,吃饭,吃完饭众人又都央求稚登讲解书法和古文,直到福儿过来喊我:“姑娘,六炷香烧完了,那家伙还没来。”
王稚登笑道:“别急,咱们乐咱们的!”
说说笑笑不觉已是亥时,姑娘和侍女们都打起哈欠,坐不住了。
福儿说:“他不会来了!”
稚登说:“会来的!”
果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谢掌柜带着几个小厮抬着箱子进来:“我来迟了,亲友手里借遍了,可算凑齐了!”
王稚登斥骂道:“你也知道来迟了?来迟了有来迟了的惩治!阿隆,阿胜,叫上馆里的男丁去砸了他的粮油庄!”
我顿时起了恻隐之心,拉着稚登的袖子:“算了吧,他已经得到教训了!”
稚登没有理睬我,依旧喝令:“打砸有功的回来领赏!”
谢掌柜慌了,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血顺着脸流到嘴角:“饶了我吧,小的知错了!粮油庄是我整个谢氏家族的命根子啊!”
稚登毫不理会,指挥着男丁们即刻出发,他亲自去督阵。
我和姐妹们在冷香阁团团转,怕闹出大事。
足足等到半夜,还没见稚登和可人馆的人回来。我劝姐妹们回去歇息,自己和月妍坐立不安。
等到月妍也靠着藤椅睡着了,我听到有人敲门,看门小童也睡着了。
我自己跑到院门,隔着门问:“谁啊?”稚登的声音传来:“是我!”
我慌忙开门,看见稚登身后跟着阿隆和阿胜,三个人都是一身汗。
我说:“你们饿了吧?厨娘睡了,我来煮点吃的。”
稚登说:“不用,我们坐坐吧!”
我们坐在院子里,我问:“谢掌柜怎么样了?你们去干什么了?”
稚登说:“我本想一把火烧了他的粮油庄,又怕累及无辜,只是砸了几个铺子,没有伤人。”
我双手合十说着:“阿弥陀佛,吓死我了!其实当年我也有错,怨不得他想杀死我。”
稚登说:“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我问:“你说的御史大人叫你来,是真的吗?”他点点头。我说:“我以为你吓唬谢掌柜的。”他笑道:“反正他再也不敢惹你了!”
我说:“御史大人怎么认识你?叫你来编纂什么古籍?”
稚登说:“朱察卿的父亲朱豹曾是福州知府,近日在金陵客居,听朱察卿屡屡提及我,将我推荐给御史大人编纂汉墓碑文,我因此急急赶来。”
我嗔怪道:“若不是这个原因,你恐怕一百年都不来了吧,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沉思半晌,对我说:“此次回去,正妻产子,妾室也有了身孕,一时间走不开,家中诸事繁杂,也只有我能做主,所以难得抽身出来。”
其实我心里早有答案,可是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异样的生疼。
只能忍着哭泣,挤出一个笑容:“你以前怎么从不提起家室呢?其实说说也无妨的,我倒很想知道。”
他笑道:“我怕伤了你的心,早知道你这么宽宏,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我说:“你一别几个月,书信也不曾寄一封,害得我好苦!我想给你写信,也不知寄往哪里,只能夜夜写一封烧一封。”
他笑道:“你说得太瘆人了!我活得好好的,你怎么能烧给我呢!”
我苦笑道:“她,你的妻……产后身体如何?妾室胎像如何?”
他笑道:“劳你费心,一切顺遂。”
我问:“我可以问一问你有几个姬妾吗?”
他笑道:“除了正妻,另有姨娘四个,通房丫头一个,另有一班歌舞姬十二人。”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其实你问我之前,应该想得到吧?”我点点头:“想得到。”
可我到底不甘心:“那我将来何以自处?”
他笑道:“我已经妻妾子女满堂,你这样清高的人何必去受气呢!”
我说:“那我和你算什么?你今日救我性命,护我不受人凌辱,我愿意终生追随,报答你的恩情!”
他笑道:“我和你是知音,何必谈这些俗套的,我举手之劳帮了一下自己的知己,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的眼泪瞬间淌下来:“稚登,你只是把我当知己吗?你心里就没有想过和我终身相守吗?”
他说:“我近日在修道,这些男女之事都不想了!”
我说:“可是我孤苦伶仃在这世上,你忍心吗?你既有心护我,何不让我服侍你一辈子,我不奢望什么名分,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他笑道:“你这样说,岂不显得我趁人之危?再说了,你认为什么才叫在一起?非得有那些虚的东西来羁绊我们吗?现在我们也是在一起啊!”
月上中天,凉风习习,我说:“有点冷,安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