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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此花不与群花比 听说,在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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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和月妍吹灭蜡烛躺下歇息,她欲言又止,像是有心事。我问:“姐姐,你怎么了?”
她说:“上次曹公子不是说初六娶亲吗?现在初三了,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我一拍脑门:“对哦,这事我都快忙忘记了!好歹他也把我们当妹妹照应这么久,是要表示一下。你说送什么好呢?”
她说:“我们自己送自己的,还是合送一个呢?”
我笑道:“当然合送一个啊,难道你想偷偷送个鸳鸯香囊之类的?”
她急得蹬被子:“你这个人说不上三句正经的!”
我说:“那我不开玩笑了,我们起来数一下存了多少钱,看看可以送个什么。”
她说:“上次宗院使给你一个同心玉,他不是嘱咐寒烟姐姐不许收走吗?你要不当礼物送给曹公子?”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别人送我的,我拿去送人?我不是舍不得,我的意思是说,这样玷污了曹侍卫啊!”
她想了想:“那我们的钱不多,送不了什么像样的贺礼了。”
我们起来点灯,在床上对坐着数钱。
她说:“我从没参加过婚礼,也没有见识过,你知道送什么好吗?”
我说:“我记得我的大姐和二姐出嫁,都有人送铜孔雀灯,是我们家乡的风俗,我们也买一对吧。”
她说:“不知道钱够不够呢?”
我说:“不怕,不够就卖掉宗大人送的这块玉。”
第二天,我们就托小厮出去帮忙买孔雀灯,足足用了一天,到了傍晚,小厮才回来,说是找遍金陵城,好不容易找着卖这个的,因为金陵没有这个风俗。
我和月妍想着大晚上送贺礼不像样,一直到初五早上才着急忙慌的遣人把孔雀灯送出去。
月妍悻悻地说:“不知道能嫁给曹公子的是什么样的人,她一定很美吧!她可真幸运!”
我笑道:“你还没放下吗?不要再惦念别人的夫君了!”
到了下午,收到曹云深的信:“贺礼收到,谢谢两位妹妹。明日大喜,从此为人夫,或有诸多不便,凡事多保重,有事来信!”
我念了一遍,交给月妍收着,她倒是闷着坐了半天,不声不响的。
从此,我们也越来越忙碌了,白天我和月妍去同乐堂与姐妹们会合,一起学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斟茶倒酒、走路坐姿、言谈举止。到了傍晚我们就回到各自的住处,月妍简直如鱼得水,学什么都很开心,她不是为了在客人面前图表现,是发自内心爱这些,我也很为她高兴。每次回去的路上,我们在净心湖畔漫步,她让我考一考她,看她学得怎么样。到了我们的小房间,她总是急切地叫我帮她补习,看她写字画画越来越有模有样,我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教习师傅有一个班子,每位师傅专讲一样。教书法的陶师傅和教绘画的金师傅尤其喜欢我,说我基础好,悟性高,每日在寒烟姐姐那里极力夸赞我。
在这里,我不光在书法和画画上渐入佳境,还学会了昆曲、舞蹈、下棋、古筝,凡是师傅所教授的,我都迫不及待去学习。我渐渐发觉,艺术都是相通的,美的表达方式不同,却殊途同归。我爱书画,也爱一切美好的东西,学艺之路虽然辛苦 ,却每一步都那么让人沉醉。
可人馆的风尘气息极其微弱,在这里,姐妹和客人们或弹琴唱曲,或吟诗作画,处处是读书声、丝竹声,处处是书墨香,放眼望去,无处不优雅安宁。
来这里的人也多是风雅之士,甚少有粗鄙的人。秦淮秦楼楚馆数不胜数,能选择来这里的,多数也不是普通的寻花问柳之辈。到这里大半年,从未遇到侮辱欺压,反而学艺越来越精进,因此我并不想着逃离。当然,月妍也是如此。
到了年底,教习班的师傅们都说我已经超过了他们,请求寒烟姐姐继续栽培。
寒烟姐姐也很豪爽,她说:“多投资将来也可以多回报,我不怕多花这个钱。”她花下重金广邀名师,下定决心要悉心栽培我。接下来的两三年,我每日里几乎从未得闲,填词弹曲、吟诗作画、接人待物,没有一样不是精益求精。
偶尔,寒烟姐姐试着让我去会客,每回都引得客人赞叹不已。在一些重要的场合,寒烟姐姐总是让我去救场,每每我一幅画完成,就赢得满堂彩。
因为我对男人没有所求,也没有什么不如他们,因此我不需要在他们面前奴颜婢膝。
渐渐的,在秦淮河,我声名鹊起。
客人们也纷纷点名要找我,他们口口声声说着:“马湘兰坦荡磊落,秦淮第一!”“她清淡豪迈,哪里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甚至听说秦淮河流行起一句口号:寻芳不识马湘兰,访遍青楼也枉然。
我真是哭笑不得!
这天,寒烟姐姐急匆匆来找我,她说:“刘大人来了,你快去镇一下场子!”我问:“哪个刘大人?”她说:“他是当今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比宗太医还厉害!他是圣上的老师,每日在皇上身边侍讲,听说他可以直接听圣旨,大家私底下叫他通天大圣呢!”
我问:“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得空来这里?”
寒烟姐姐凑近我的耳朵压低声音说:“圣上无心学□□子皇孙们也一样,刘太傅越来越闲,不得已只好辞官归隐在金陵城,不然你哪里有机会见到他!”
我惊喜地说:“那我可以请他教教我吗?”
寒烟姐姐笑道:“刘太傅说,他想在金陵找一处清雅之地久住一阵子,如果他对这里满意,应该会住很久。你要是能让他教教你,那你的进步就更大了!”
我欢欣鼓舞,随着寒烟姐姐去见刘太傅。
他端坐在太师椅里,魁梧稳健,方脸广额。见到我,也没什么反应。
他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放松,几十年的官场生涯,太累了!听说你聪慧灵秀,希望你每天跟着我说说话,斟茶研磨,要有眼力见,不要拿青楼魅惑男子那一套来对付我。”
我跪地叩首,连连称是。
待寒烟姐姐出去以后,刘太傅问我:“你是哪里人?为什么到这里?”
我说:“家父本是澧州县令,后来因洪灾牵连被诛杀,奴家本是罪臣之女,不堪侍奉太傅!”
他脸上隐隐显出怜悯之色:“那你擅长什么?他们能把你推荐给我,想必你有过人之处。”我说:“奴家略会诗词、歌舞,尤擅画兰。”他说:“你画一幅兰石图我看看!”
经过这几年夜以继日的勤学苦练,我已经完全不怯场了。
我当即挥毫泼墨,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就画好了。又在上面题词一首:空谷幽兰独自香,任凭蝶妒与蜂狂。兰心似水全无俗,信是人间第一芳。
刘太傅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好一个信是人间第一芳!你将来必定成为旷世才女!”
见我被夸得不知所措,他原先的威严荡然无存,亲切地说:“我收你为义女吧!你也听说了我的身份吧,我是圣上的老师,如果你愿意更上一层楼,我可以指点指点。”
我大喜过望,赶忙跪下来拜师。
寒烟姐姐得知此事,也是惊喜不已。
我和刘太傅成了忘年之交,每日他都尽心尽力指导我的书画、诗词,给我讲解古文,可人馆的姐妹们慢慢的都以我为尊。
我越来越发现学习的乐趣,我发誓这一生都要竭力求学,绝不辜负爹爹的期望!
转眼到了十六岁生日,寒烟姐姐说,要为我好好的庆祝一下。因为我这些年来从未好好过一个生日,因此也没有反对。
生日那天,宾客盈门,听说是我的生日,很多金陵少年慕名而来,一时间贺礼数不胜数,馆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我站在同乐堂的二楼,俯瞰这华丽灿烂的光景,对楼下众人微笑致意。
这时候,月妍碰了碰我的手肘:“你看,曹公子也来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曹侍卫混在人群里,手里捧着一座自鸣钟,当年我没有接受的那座自鸣钟!
我叫月妍去引曹云深上楼,一见面我就道喜:“曹侍卫大喜啊,婚后许久不见,你们好吗?”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自鸣钟放在桌上:“这个生日礼物,我还是要送给你,我当初说的话,永远不会变。”
这时候,寒烟姐姐在楼梯口喊道:“湘兰,宴会要开始了,准备一下就出来吧,都在等你呢!这是你的朋友吗,一起来吧!”
曹云深见状,对我说:“愿你越来越好,实现你的愿望,家事和公务繁忙,我告辞了!”
他一走,我匆匆出去和众位赶来为我庆祝生日的客人们会面。
因为刘太傅在场,人人都不敢僭越,大家纷纷提议刘太傅送礼物,他铺纸提笔,顷刻挥就几个大字:此花不与群花比。
这几个字深得我心,我小心翼翼收起,拜谢道:“谢谢恩师!我一定装裱起来挂在墙上,日日观摩自勉!”
刘太傅笑道:“好,我们都要见证一个绝世才女的成长!”说完,桌边人人举杯,围观者挤满同乐堂,人人欢呼雀跃。
听说,在秦淮河,这样为一个女子庆祝生日,还是头一回。
这无上的荣光,不知带给我的是什么。
但在这一刻,我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