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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同是天涯沦落人 世道险恶, ...

  •   莺莺说,这里的头牌是初晓姑娘,但柔姬、沈怜卿、悠悠、玉娘、丽人、苏飞飞也都是可人馆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此外章慧慧和文若也在崭露头角,还有许多姑娘各有长处,自有一群长年追捧的人。
      她悄悄说:“专门来找我的人不多,但是有时候姑娘们都没空,我这样的人就派上用场了,主要还是因为我没有比人人都强的一样才艺。”
      我说:“那岂不落得清静自在!”
      她笑道:“当然不,有贵客,就有了一份从良的希望,也可以多攒点钱将来为自己赎身啊!不说长远的,平时有贵客,吃穿用度也都是上等的,一盏茶一壶酒、一块帕子、一支香都要由你精挑细选。长期没有贵客,自然什么都是别人剩下的。”
      我并不在意这些区别,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这天,寒烟姐姐说来了贵客,人家第一次来,要求把所有的姑娘叫过去给他选。我问:“什么人这么大的派头?”
      寒烟姐姐说:“是太医院的宗院使,他可是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宫里的娘娘看病都少不了他。”
      我们吓得都不敢造次,老老实实跟着去净心湖畔的同乐堂,一众姐妹们都已经候在那里了。我斗胆打量了一眼宗太医,他倒真有几分医道高深的样子,慈眉善目,耳垂又大又圆,鼻子肉肉的,说不上是圆脸还是方脸,像一个家境优渥没有烦忧的祖父。
      寒烟姐姐上前道一个万福,向宗太医请示:“可人馆的姑娘们都在这里了,请宗大人过目。”
      宗太医问:“头牌是谁?”
      初晓姑娘碎步前驱道万福,宗太医说:“你能成为头牌,除了长得的确不错,想必还有许多过人之处。”
      初晓姑娘道:“奴家略会歌舞,昆曲和南方小调尤其会唱。”
      宗太医点点头:“还有哪些姑娘会什么别的,说来听听。”
      柔姬走上前去:“大人,奴婢善棋。”宗太医只抬了一下眼皮就挥挥手。
      苏飞飞袅娜地走过去:“奴婢会吹长笛,还会古筝和古琴,大人若是不嫌弃,奴婢愿意献上一曲。”
      宗大人笑道:“我在宫里和王爷府什么都见得差不多了,罢了,罢了。”
      他指着沈怜卿:“我看你长得怪可怜见的,颇有几分楚楚动人,你可会跳舞?”沈怜卿上前应道:“奴家沈怜卿也会歌舞,和初晓姑娘一样。”初晓姑娘一个白眼过去,沈怜卿会意,自谦道:“不过奴家功底远不如初晓姑娘。”
      宗大人说:“那你来跳一段吧!”
      沈怜卿当即喜上眉梢,苏飞飞笑道:“奴婢请求为怜卿姑娘伴奏。”宗大人点头应允。
      苏飞飞对着古筝轻拢慢捻,沈怜卿随音乐翩翩起舞,她是那样纤瘦娇弱,好像在空中飘飞。她的眼眸似泣非泣,似喜非喜,一点受宠若惊的欢欣,一点淡淡的忧愁,我见犹怜。
      一曲舞罢,满座皆惊,宗大人笑道:“你真真当得上楚腰纤细掌中轻,赏!”
      沈怜卿含羞带喜地跪下顿首叩拜,宗大人亲手将她扶起。此时苏飞飞的脸色比暴雨前的乌云还阴沉,我暗暗戳了一下莺莺,叫她看苏飞飞的脸色,她用眼色制止我,叫我不要说话。
      宗大人问:“有没有书画出众的?”
      见没有人敢回答,寒烟姑娘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奴家会小楷,章慧慧和文若的书法和花鸟画也不错,丽人和玉娘会画山水,悠悠会填词。”
      宗大人一边听着一边环顾四周,不知怎的,他盯住了我,吓得我立即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
      他仍然看着我,我不看也能感觉到那让我窒息的目光。
      果然,他指着我问:“这个姑娘正是豆蔻年华吧?看起来清净得很,你叫什么名字?”寒烟姑娘说:“她叫马湘兰。”宗大人说:“让她自己回答。”
      我连忙上前答道:“奴婢叫马湘兰,十二岁多了。”他点点头:“我家长孙女和你眉眼有几分相似。你还记得自己的家世吗?”我跪在地上叩头:“奴婢不敢说。”他说:“无妨,我不会追究。”我只好回答道:“奴婢是罪臣之女,先父是澧州县令,因为洪灾牵连,已经被降罪处死了。”他双手将我扶起来:“官场沉浮本来就没有定数,可怜这么小的孩子流落异乡。你可曾学过认字、读过书啊?”
      我点点头:“我父亲曾亲自教导我读书认字、画画,不敢说会,略微沾染了一点。”
      他说,那你可以写首词给我看看吗?
      我思忖了一会儿,挥笔写道:
      东隅兰伴苍竹开,不需采,香满怀。孤灯照影,丽姿映亭台。簌簌风起枝叶摇,却疑作、故人来。
      夜寒风冷休自哀,泪空垂,愁成海。为君珍重,此心寄天外。红袖添香同游日,且把盏,共徘徊。
      宗大人笑道:“这首《江城子》有点幼稚,不过还是可以栽培的。你说你也会画画,那你再画幅画我看看吧!”
      众人围聚过来,我紧张得几乎握不住笔,宗大人拍拍我的肩:“别紧张,你可以当我是你父亲,甚至你的祖父。”
      想到爹爹,我突然感到充满了力量,屏气凝神,运笔走墨,不一会儿,一幅兰竹图就完成了。
      宗大人惊喜不已,拿着我的画细细看了良久,叹道:“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功力,将来必成一代名师,这个孩子一定要悉心教养!”寒烟姐姐连连称是。
      宗大人说:“好了,你们所有人下去,我和马湘兰单独谈谈。”
      一时间,众姑娘们脸色大变,但也不敢说什么,纷纷退下去。
      宗大人说:“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我说:“皇上长什么样?”他哈哈大笑起来:“你长了几个脑袋?”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那宫里的娘娘们长什么样?她们每天干什么?”
      他严肃起来,把脸拉长:“不要再问宫里的事,你可以请教别的,或许我可以指导一二。”
      我说:“除了宫里的事,我没什么话题了,那你的长孙女和我很像,你的儿子或者儿媳妇肯定有一个跟我很像,到底是谁呢?”
      他嗔道:“你怎么尽问些无聊的!”
      我说:“如果你儿子都像你,那一定是你的儿媳妇像我。既然你挺喜欢我,那你也喜欢你的儿媳妇对吧?”
      他刚想发怒,却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自那以后,宗太医要么许久没来,来了就叫我陪陪他,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就像一对寻常的祖孙。
      我能感觉到姐妹们对我的不满,虽然这里没有什么明争,可是暗斗却无处不在。我去找莺莺,文若倚着门笑道:“莺莺,你可真会攀高枝儿呀,以前天天找我,现在完全看不见我了!”待到莺莺准备回答,她却又笑嘻嘻地:“没事儿,开个玩笑,看你紧张的!”
      我跟寒烟姐姐商量着给宗太医的寿礼,初晓就冷着脸晃来晃去,也不说什么,只是把空气都冻结了,谁也不好说笑。
      沈怜卿自认为宗太医是最喜欢她的,可自那次跳舞之后,宗大人从未提起她。她每次见到我,倒也亲近,挽着我的手就幽幽怨怨的:“妹妹,什么时候有空了姐姐向你学习!”
      就连月妍也被我牵连了,有时候她帮我去领胭脂、水粉,就会遭遇四面八方的暗箭一样的冷眼,她也赌气哭过,还跟我说:“妹妹,你现在不比从前了,你去对付她们呀,怕什么,谁敢把你怎么样?”
      我笑道:“天天斗来斗去累不累啊?有那个闲心思不如好好看看书练练字,她们只是生气我挡了她们的财路,抢了风头,也并没有坏心思。同是天涯沦落人,谁不可怜呢,多体谅些吧!”
      每次得了什么赏赐,除了寒烟姐姐抽去大头,剩下的我总是分给馆里的姐妹们,自己经常一点也不留。若是碰上谁的生日,我一定会备上礼物亲自送过去。遇到姐妹之间闹矛盾,我从不站队,也不许月妍站队。我们极力维护着这里的和谐和平衡,因为我来这里只是想实现自己成为画师的梦想,并不想在小事上浪费时间。
      很久很久没有曹云深的消息,我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晚上,莺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我的。打开一看,是曹云深手迹:湘兰妹,还在生气吗?我向你道歉!母亲得知我去可人馆找你,大怒不已,当即给我定亲,下月初六是我大婚的日子,母命难违,呜呼!世道险恶,你太天真,我日日为你忧心。往后有家室,联络应该会很少,母亲也势必看管更严,妹妹惟有多多珍重。有重大事情务必来信,我会想办法帮你。兄长曹云深。
      月妍在一边凑着看:“妹妹,他说什么了?什么定亲?什么初六?我认不全。”
      我说:“曹云深要娶亲了,以后顾不上我们,叫我们保重。”
      月妍楞了一下,佯装平静地说:“也好,早点娶亲早点稳定,谁不想有个家呢!”
      我逗她:“你现在是不是心里像猫抓了一样?”
      她瞪我一眼:“怎么可能!我拿得起放得下!我不是还有你吗?”
      几个月下来,我和姐妹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了,虽然女人之间的小心眼小嫉妒在所难免,但是总体上她们是待我不错的。
      寒烟姑娘找来教坊司的专业师傅来教我们乐器和书画,还有下棋、填词谱曲、舞蹈、茶艺。姑娘们一起研习,也是很快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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