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似锦》微微安影

10、第十章 子夜四時歌（2）

　　这或许是我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吻，毫无预兆地将我的思绪颠翻扰乱，我甚至相信，此刻的苏瑾妍只是沉浸在眼前这个男子甜腻的爱意当中，是对是错，我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的能力，有谁能够为一场持续了五年的感情下一个定论呢？我只惊讶，内心竟然如此安静。
　　缓缓挪开，我看到宇凡的双目，撩拨着一丝倦意。
　　我突然很难过，曾经的龚宇凡时常会在图书馆中睡着，一只手紧紧握着我，将头浅浅埋在臂弯当中，头发有些柔软，宇凡的睫毛很长，那时我最喜欢凝望他的睡相，安静的鼻息，眼睑微颤。
　　有时他会突然醒来，心疼的拍拍我的头，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然后阖眼继续他的睡眠。当时我常常寻思这种温馨的时刻，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进行着，容得下我所有的心思。

　　“瑾妍，”他终于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泽熙……”他的双眼仿佛闪动着某种光泽，我惊愕地抬起头。
　　“那天我去找宋泽熙，正好碰到可嘉一脸泪痕地出来，原来宋泽熙把一切都和可嘉说清楚了，我陪她的这些日子，不过是安慰她，毕竟，他们两都是我的朋友，难道我能置之不理吗？”宇凡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很抱歉，骗了你。”
　　我静静地立在那里，我不知道这样的表情是不是证明了自己内心已经原谅了龚宇凡，或者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不相信他。
　　眼泪默默滑下，我将额头抵在宇凡的肩胛上，这样熟悉的感觉。

　　第二天，我和龚宇凡一起回南京。
　　我接到陆伟恒的短信“恭喜你和男朋友和好了，南京见。”
　　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清苒，我轻轻抱着她，问道：“清苒，是你告诉宇凡的吧。”
　　她一手拉过我的行李，叹了口气：“瑾妍，说真的，这些天龚宇凡一直在找你，你又没开机，我看他也一直没怎么睡，成天守在我家门口，我见着都心疼。”摆放碗筷，清苒默默盯着我，“我都知道了，你就当一切只是误会，瑾妍，我知道可嘉一直是你的心结，但是，你该相信宇凡。”
　　我颔首，既然已经回来了，除了相信，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人物访谈在《春风》上反响很大，我被总编表扬了一番，自然心情大好。下午接到了宇凡的电话，他说要帮我庆祝。当晚他亲自下厨，做了我最喜欢的炒笋丝，醋溜带鱼。
　　宇凡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说尝尝他的手艺。
　　我低笑抿了几口：“嗯，看来有当厨师的潜力！”
　　清苒拿我们开笑道：“什么厨师的潜力，我看是当家庭妇男的潜力！”
　　宇凡一乐：“老婆，看来厨艺这关，你是让我过了！”
　　我手一摊，连忙狠狠瞪了他一眼。短信铃声响起，从袋中掏出手机。
　　“恭喜你，这篇访谈的反响很好，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吧。”署名是“陆伟恒”。
　　席上宇凡和清苒正嬉笑着。我突然想起当晚在上海，陆伟恒认真严肃的眼神和轻柔的拥抱，内心仄仄不安。
　　九月，南京的广玉兰花已开败，办公室门口就有一株，五六月时，阵阵幽香弥散在狭小的空间内，阳光依旧灼灼。
　　清苒去上海已经一个月，这些年来，我知道虽然她并没有流露出失望或者伤感，但是那个在她心中的影子，一直挥之不去。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默默喜欢着顾翳风。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顾翳风还是在高中，不过是十八岁的年纪，我们常常看到顾翳风推着车走在学校硕大的树荫下，雪白的T恤衬着墨蓝色粗布牛仔裤，他经常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那时清苒就迷上了他，后来不知什么机缘巧合，他们两竟彼此认识了并一直保持着联系，而我们也清楚地知道，在翳风的心中，他始终爱着另一个女人。
　　我曾经问清苒，为什么从来不试图忘掉这个人，她却淡然一笑，道：“瑾妍，即使有一天，龚宇凡和你分手了，你还是会爱着他，是吗？”
　　我哑然，当时我刚刚是龚宇凡的女朋友，桐荫委羽般的年华里，龚宇凡几乎是我生活中无法预料的一笔，我们究竟能走多远，谁也不想去猜想。至少，当宇凡冰凉的吻覆在我的额上时，我的内心，在瞬间花开满地。
　　本以为生活应该是这样沿着它既定的轨迹，走向每一段故事的开始和结尾。风风浪浪也不过如此，只不过，当我完全沉浸在本该平静的日子中时，它竟在瞬间，分崩离析。

　　那日我接到可嘉的电话，她的声音透露着遮掩不住的慌忙和恐惧：“瑾妍，现在有空吗？”
　　“可嘉？我正在忙，有什么事儿？”我将手头的资料一把堆到桌角。
　　“……算是有吧……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我心里一紧，但是很快让自己保持住平静，我顿了顿：“怎么，有什么事儿现在不能说吗，好像很严重……”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将电话稳稳地放回原处，可嘉颤抖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荡，伴着微微的哭腔，她颤颤地挤出一句话：“瑾妍，对不起……现在我肚子里，有龚宇凡的孩子……”说完，电话另一头一阵嘈杂，然后挂断。
　　名典咖啡屋里人很少，回荡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我和可嘉静静坐着，小姐过来问我们想喝什么，可嘉没有开口，她一直低着头，紫檀色吊带群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材，齐肩短发遮着半张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她依旧很漂亮。
　　“两杯香芋奶茶，一杯加椰果。“我淡淡答道。
　　可嘉猛然抬眼看我，眼神里竟充斥着哀怜和难以置信的惊讶。最近我很少见到她，此刻的林可嘉，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这是我们彼此间无言的默契，从中学起，可嘉就喜欢和香芋奶茶加椰果。我记得上大学时，我们常常窝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厅里，各自点一杯奶茶，聊一个下午的天也不觉得累，那时她会偷偷买一两瓶牛奶塞给我，说：“你总是学的很晚，放点牛奶在宿舍里，补充点体力。”
　　当时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她却突然坏坏一笑，凑过来，说：“做为回报，你是不是该我想想怎么搞定宋泽熙啊！”
　　我狠狠瞪了她两眼，但是心里依旧缭绕着暖暖的感动。
　　想起曾经的事儿，心里蓦然涌上一股酸痛，回不去的岁月光阴，此刻的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我收回思绪：“可嘉，你可以说了。”
　　她缓缓抬起眼睑，瞥了一下我，又匆匆躲开：“对不起，瑾妍……”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要的是你的理由。”我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多月前，宇凡和我在北京……”她从眼角偷偷看我，遮掩不住的慌张和愧疚，我知道，她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感情。
　　在北京的时候么？我怔怔地愣在那里，可嘉的脸在我眼前模糊，我终于控制不住，泪水泫然而出。因为我突然记起，在上海时宇凡说过的话，那么轻描淡写地告诉我，他只不过是安慰可嘉，作为一个朋友。可是当我重新面对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我该如何告诉自己，这一切不过是假象，就像一面镜子在我的眼前摔得粉碎。
　　我从来没想过，宇凡和可嘉会作这样的事，即使曾经可嘉是我的心结，我也不可能想过，有一天，他们两个会是这种关系。在我心中，龚宇凡一直是个干净地让人心疼的孩子，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后，第二天，他红着脸告诉我，他昨晚一直没有睡得着，他偷偷从眼角瞥我，样子甚至有些滑稽。接着他又勾起我的小指，吞吞吐吐地说：“以后……你就不许退货了……不许抵赖！”
　　我乐了，“噗嗤”一笑，他当时的样子的确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害怕弄丢自己最心爱的糖果。
　　可是如今，林可嘉告诉我，她有了龚宇凡的孩子！
　　“可嘉，你爱宇凡吗？”我颤颤地问。
　　她瞪大双眼，望着我，无语。
　　我“哼”了一声，在心底低低地一笑，转身，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却猛然撞到了龚宇凡。我抬头，泪水在瞬间汹涌。或许是可嘉通知他的，从他慌张的表情中，我读出了前所未有的伤痛。
　　“瑾妍……”两个字艰难地从喉咙中探出。
　　我甩起手，“啪”地一声，给了他一个耳光，在那一瞬间，我的心里也似乎猛然被抽了一击，硬生生地揪心般疼痛起来。仿佛是一个又一个图钉被拔出，然后再一脚脚地踩进去，鲜血淋漓。
　　余光里，店中的人纷纷扭头盯着我们，窃窃私语。
　　宇凡怔怔地立在那里，没有说话，一行清泪从眼角流下，眼里满溢着绝望和无助。这个抱过我，吻过我的男人。
　　“龚宇凡，我们谁也不欠谁了……”
　　丢下这句话，我飞奔出，恍然间，我似乎记起当初刚来南京时，龚宇凡拉着我的手奔跑在南京街头，他说，要一直这样，跑向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