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谈恋爱》猫哉哉

15、【棋魂】进藤光×塔矢亮

　　原来，见到你的唯一方法就是下棋……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小光脸色少见的有些憔悴。
　　自从那日与伊角对弈后，他一直都是这样一副状态。即使再不愿意相信，秀策确实消失了。
　　然而在消失之前，他甚至都没答应秀策下完最后一盘棋。
　　小光双手紧紧抱住头，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发出长长的一声呻吟，顷刻间就被淹没进无边无际的雨声中。
　　他甚至，不再让秀策下棋——
　　为什么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
　　哪怕只有一次，只要你出现在我面前，以后我一定让你下棋，全都让你下！
　　只要你肯回来……
　　小光把头深深埋入膝盖，一动不动，半晌，才发出一声绝望的抽泣。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夹杂着母亲客气的招呼声，一个脚步沿着楼梯走上来，径直来到小光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
　　小光抹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拉开房门。
　　“塔矢！？”
　　“进藤！？”塔矢亮吃惊地看见小光明显哭过泛红的眼睛和憔悴的面色。“你这是怎么了？”
　　小光让开身体，示意塔矢进来，在他身后关上房门。“你怎么来了？”
　　塔矢打量着小光的房间，看上去有些犹豫，“我听说你的状态不太好，就过来看看。”
　　事实上，他听到的消息是进藤决定以后再也不下棋了，一时心急就冒着大雨赶了过来。看样子事情也不是那么简单，塔矢从来没有见到过进藤这副模样，目光那样绝望，就好像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物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进藤的了解少得可怜。
　　“我……还会继续下棋的。”小光坐在塔矢对面，眼睛通红，目光中是塔矢看不懂的东西。
　　他曾经发誓，佐为不回来的话，他就再也不下棋了，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安慰自己，逃避心中的罪恶感。
　　——好像只要这样佐为就能回来了一样。
　　直到那天，伊角来找他，久违地拈子，落子，打吃，挂角……
　　眼泪大滴大滴落在棋盘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和秀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的点点滴滴，淤堵在内心深处的那些所有的记忆，快乐的，不快乐的，都化作一瞬间的感知和熟悉的手法。那种感觉就好像麻木已久的心忽然解封，四肢百骸内积蓄着的思念和痛苦都化作泪水从眼中奔涌而出。
　　那一瞬间，他恍然在棋盘上看见了佐为的手笔。那把熟悉的折扇，那握着折扇的素白的手，就好像从虚空中伸出一样，遥遥落在那黑白分明的棋子上。
　　原来，见到你的唯一方法就是下棋啊……
　　可是，你还愿意见我吗，在我那么自私地对待你之后。
　　塔矢犹豫着走上前，伸手揽住了小光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他其实并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进藤心中巨大的悲痛。心头不由得紧紧地抽了一下。
　　塔矢闭上眼睛，任由小光趴在他的肩膀上，在大雨倾盆的和声中哭了个一塌糊涂。

　　后来的日子里，塔矢发现小光渐渐变得不一样了，不知什么时候，一团孩子气的调皮男孩已经抽条长大，渐渐有了少年沉着的模样。
　　不再像孩子时那样一边研究围棋一边嬉闹，塔矢端坐在棋社里那个熟悉的位置上，眼前是昨天下午封盘的那局棋，黑白双方割据一方，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但是罕见的，塔矢目光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棋局上。
　　“吱啦”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单手插裤袋的少年落座。
　　塔矢抬起眼，目光中含有笑意，语气却是责备的：“你又这么大声，棋社其他人的思绪都被你打断了。”
　　光有些无赖的冲塔矢嘿嘿一笑，躲在暗中窥视已久的少女们顿时闪瞎了一片。
　　塔矢脸黑黑的，“……”
　　光身体修长，舒展地靠坐在座位上，他的坐姿习惯和塔矢有很大的不同，不同于塔矢从小家教使然的俊秀儒雅，光随意靠在那里，不自觉就带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阳光和淡淡的痞气。
　　只见他大大咧咧地伸展长腿，眯起眼睛睥睨着塔矢，“怎么样，昨天一战后还不认输吗？”
　　两个人是笑闹惯了的，塔矢显然也很了解对方的脾性。
　　“你的大龙已经没几口气了，金角银边草肚皮，该认输的人是你吧！”
　　光直起身子，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摩拳擦掌笑道，“哼哼，你尽管来试试。”

　　半个小时后，塔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神经缓缓放松，眼带笑意看着光，“胜二目半，怎么样，输了可不准耍赖。”
　　光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刚刚那还在惜败的懊恼神情仿佛顺着这个懒腰一起被吐息了出去。
　　“行吧，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和塔矢对局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两人起身时棋社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街道上华灯初上，远远的有几家居酒屋散发着熏人的暖光。
　　“喝酒吗？”
　　塔矢摇摇头，微微抬起脸看着光的侧脸，这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他高了半个头，在围棋上的造诣也是突飞猛进。
　　他很快就要赶上我了……
　　塔矢默默地想着，心里说不出涌起了一种什么样的滋味，有点欣喜，又有点……害羞。
　　“走吧走吧，我请客。”光伸手揽住塔矢的肩膀，半是央求，半是强硬地把他往居酒屋里带。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在街道上，昏暗的灯光下，塔矢的耳朵尖微不可察地红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下围棋过一辈子，也很好啊。
　　遥遥的天际上，星星点缀着夜幕，忽明忽暗间，仿佛谁的微笑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在时光中越行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