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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7: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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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 AM
“滴滴！滴滴！”“哔——”“叮叮叮叮”“铃~~~”
此起彼伏的闹铃在十来方的小房间里疯狂地轰炸主人。金容仙拨开压在胸口的医学影像学，闭着眼坐起来，把闹钟们一一按掉，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摸到那个总是慢一步的第九个闹钟，把它也关掉。
抹了一把脸，金容仙爬下床，拿上挂在衣柜门上的正装，晃晃悠悠地走进浴室。
十几分钟后，金容仙一手扑着定妆粉，一手在被各种文献书籍堆成乱葬岗的书桌上翻找资料，然后叠好塞进公文包，在七点二十走出房间。
金容熙正在往自己的水壶里倒水，抬起头瞄了眼，悠悠道：“你昨晚有睡过？”
“算有两个小时的…怎么？黑眼圈很严重吗？”
“仙仙都可以去海洋公园和安安佳佳一起住啰。”
“哈？这么夸张？”
“喂！”金容熙眼疾手快地按住妹妹掏出粉饼的手，“再擦粉就白成僵尸啦！”
“哎呀，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嘛。”金爸爸拎着喷壶走过，去给窗台上的小盆栽浇水。
金容仙眨眨眼，不置可否地撇撇嘴。
转头看到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金容仙突然想到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压低声音问道：“爸，今天多久啊？”
金爸爸瞄了眼厨房，赶紧凑上来，小声道：“七个半小时了！”
“早安！妈咪！”金容仙趴在妈妈肩头，伸长脖子去看锅里的汤，“哇——这煲汤看起来起码熬了七个半小时喔！”
“这么聪明？肯定是你爸告诉你的。”
“嘿嘿，你的女儿一向很聪明的嘛！”
“对啊，所以妈妈相信你今天的面试一定没问题的。加上妈妈煲的汤，包你所向无敌！”
“嗯！不过呢，我不想考试的时候去厕所呐，能不能只喝一小碗先？”金容仙给妈妈捏着肩，凑到她耳边撒娇。
“没问题！”金妈妈爽快地答应，随即端起半个锅大的玻璃碗，“来，把这碗喝了先。”
考虑到妹妹分分钟会被控告疲劳驾驶的睡眠时长，金容熙在掏出遥控钥匙给车解锁的时候主动给她提供顺风车选项：“我顺路，要不要送你过去？”
“不用了，今天接她出院。”
金容熙看着妹妹根本控制不住的颧骨和完全不用担心的精神状态，靠过去碰碰她的肩，揶揄道：“哦~然后就出去拍拖是吧？我可以跟妈说你不回来吃饭了嚯？晚上还要不要留门啊？”
“喂！”
“恭喜！检查结果确认各项指标正常，你可以出院了文医生。”
“也恭喜你治好了我，丁医生。”
丁辉人把报告递给文星伊，蹭过去一把搭上她的肩：“喂，有没有打算怎么庆祝一下？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好地方，要不要一起去钓个十斤八斤苏眉？”
文星伊翻动着报告，专注地看数据，嘴上不走心地应着：“唔……今晚和容仙去吃饭。你来不来？”
“切——你们两个吃饭我去干嘛。”丁辉人悻悻地收回手。
文星伊笑了笑，把报告递回去。
“我走啦！”说着文星伊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包往门外走。
“阿星！”丁辉人叫住文星伊，“大家都是医生，有些要注意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嗯，知道了。”
出了内科住院大楼，文星伊直接往行政楼走。
金容仙的车停在树荫下，旁边的会议室门口竖着“墨尔本大学医学院面试会场”的指示牌，透过百叶窗帘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文星伊把包放在脚边，靠在车门上一边等一边看，不经不觉想起刚认识金容仙的时候。
三年前金容仙还是实习医生，最后一轮转到了文星伊的科室。
文星伊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她坐在天台的藤椅上看书，以她引以为傲的定力对丁辉人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钓鱼邀约听若惘闻。金容仙在这个时候拉着她的同学过来，感谢文星伊给她们批假温习，手里还拿着刚拆开的通知信。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咳咳。”文星伊马上正了正神色，“没事，继续努力吧。”
“我会的！我们先走啦，文医生再见。”
“嗯。”
“多笑笑吧，文医生笑起来很好看。”金容仙没走两步，又回过头冲她笑，眉眼弯弯，灿若星辰。
文星伊知道她在实习生们面前的高冷人设即将崩塌。
“喂！”
方才全程掉线的丁辉人悄悄地靠过来，猛地一个拍肩，把文星伊吓得一抖。
“人家走了很久啦，还看！”
文星伊没有出声，伸手拿过茶杯抿了一口。丁辉人对友人这些小动作简直不能更熟悉。她心里笑笑，转过身趴在栏杆上往楼下看，一眼锁定亮点。
“嗳呀，这个新人挺努力的，又去图书馆学习了。听说是上届医学院十优才女毕业的喔！”
闻言，文星伊从书本上抬起眼，看到金容仙正往图书馆走。
“是挺不错的，整个病房就她最努力。”
“简直是才貌双全好吗？这个不是一般的鸡泡鱼啊，是上等苏眉啊上等苏眉！”
“不过她性格那么好，一定会被病人欺负了。”
丁辉人一听有戏，赶紧添柴加火：“那是肯定的了，尤其是那些色迷迷的病人，‘哎呀医生，我这儿疼那儿疼，你摸摸你摸摸……’，死定了！”说着瞄了几眼文星伊的反应，凑过去又继续道：“除非呢，有人愿意照顾一下她啰~”
“你想说什么呢？”文星伊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瞪她。
“没——字面意思啰~”丁辉人笑得没心没肺，突然抬头示意文星伊看天，“嗳呀！你看，好像要下雨了。唔……不知道她有没有带伞呢？”
丁辉人把“她”字咬得特别重，本来还想继续说什么，文星伊猛地一个神情严肃的回头让她立即噤声。但文星伊的视线绕过了她直追楼下某人的背影。
文星伊跑得太快，以至于丁辉人一路追出了大楼才喊得住她。
“喂喂喂等一下！拿这把伞！拿这把！”
“为什么？”
“拿着嘛！等下你就知道了！包你追到手！”看文星伊还在疑惑地看伞，丁辉人忍不住上手推她，“哎呀走啦！还看！刚不跑挺快的嘛！快去啦！呆子！嘿呀雨都要停啦！”
刚走到一条走廊，瓢泼大雨就来了，金容仙看看天，伸手在包里掏伞。
“金医生，没带伞吗？你要去哪里？”
“哦，我去图书馆。”
“我顺路，一起走？”
“好。”
心里有个小小的烟花嘭地炸开了，文星伊稳住表情，转过身去撑开伞。
是把破伞。
只有一半是能用的，另一半的伞骨扭曲变形，伞布穿孔皱缩。
“哎呀……破了。”文星伊万分尴尬，当下只想把丁辉人那家伙揪过来暴打一顿。
“没关系，能遮到的。”
“不好意思……”
“我不好意思才是，麻烦你了。”
最后两人还是撑着这把破伞往图书馆走。
“文医生，你也遮一下吧。”金容仙知道好的那半边都在自己头上。
“没关系，有遮到我的。你过几天有考试，注意点别着凉了。”
金容仙偷偷斜过视线，看到文星伊小心翼翼地撑着伞，半个身体护在她身后，右半边已经湿了大半。金容仙壮起胆，往文星伊怀里靠近了一点。
“我们，靠近一点吧，你都淋湿了。”
“好。”文星伊假装没有看到金容仙泛红的耳尖，暗暗调整自己的呼吸，往伞中间挪了挪。
尴尬而暧昧的气氛只维持了几秒。
“嗳呀，出太阳了！”金容仙主动开口，“你猜会不会有彩虹呢？”
“有可能吧。我听说彩虹是圆形的，一半在人间，一半在天堂。当我们完成使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会到彩虹的另一边，与我们心爱的人相聚，永远都不分开。”
文星伊端着纸杯半倚在立柱边，长发低低地束在脑后，金属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冷清的眉眼氤氲在热饮泛起的雾气里怎么看怎么温柔。
金容仙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心里有什么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几个小时前就应该下班了。
“文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刚刚开完会。”文星伊赶紧站直，举了举手里的纸杯，“经过这边，买杯咖啡。”
“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吧，报你一伞之恩。”金容仙指了指靠在墙边的破伞。
“好。”
“文医生喜欢吃炒年糕吗？我知道有家店做得很不错的。”
“嗯，挺喜欢的。对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不用叫我文医生。”
“星伊？”金容仙尝试地换了个称呼。
“容仙。”完全无法控制地鼻肌上扬，文星伊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出太阳了，有点晒，遮一下吧。”
看着文星伊又撑起那把破伞，依旧把好的半边遮到她头上，金容仙抿抿唇，主动靠过去。
“有个地方我一直很想去。”
“哪里？”
“土耳其阿拉烈山。”文星伊转过头来，“是第一道彩虹出现的地方。”
“喔——在那里看到的彩虹会很漂亮吧。那，有机会的话，一起去？”
“好。”
面试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比预计的时间长了许多，金容仙与面试官们道别后便匆匆往外赶。离车还有几步的时候突然飘起了雨丝，金容仙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片灿烂的阳光下只有自己头上下着雨。
“金医生，又忘了带伞吗？”
雨立即停了，金容仙回过头，看到文星伊站在几步远的花坛边，手里的连着水管的喷头还在滴着水。身体的反应比意识快，金容仙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飞扑过去挂在文星伊身上转过了一圈。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在医院那边的吗？”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文星伊伸手把金容仙整个揽进怀里，紧紧地搂着，“你刚才表现很好喔，看来我要开始准备防晒霜了。”
“是谁在搞水管？！”
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到物管大叔挺着个大啤酒肚正往这边跑。文星伊二话不说就拉着金容仙躲到花坛后面。
“你们别跑！我看到你们了！”
文星伊偷偷地伸头去瞄了一眼，转回来把食指压在唇边对金容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金容仙蹲在她旁边，眯着眼笑得很开心：“我觉得你好像不一样了。”
“那是变好了呢？还是变好了呀？”
“有本事别躲起来！我一定会抓到你们的！”
金容仙还没来得及回答文无赖的问题，就被物管大叔骤然逼近的声音吓了一跳。文星伊牵起她的手，猫着腰小心地移动，与物管大叔绕着花坛走了半圈，然后快步钻到车里。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马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好不容易笑够了，文星伊抹抹眼角，换上正经一点的语气道：“你毕业三年就考过了MRCP，我都没能给你庆祝。正好今天面试顺利，一起庆祝吧！”
“不止两件事呐，你今天康复出院了呀！”
“还有我们刚刚躲过了物管。”
金容仙哧地一下笑出声来：“那就是四喜临门啰，不好好庆祝怎么行？先去吃饭吧！”
“好。”
正好是饭点，喜欢的餐厅爆满，要拿号排位。
“唔……起码还要等半个小时。”容不乐撅着嘴看着等位的人群，“要不换一家吧，你饿了。”
这个时候文星伊就很想戳戳金容仙鼓鼓的脸颊肉，而这种想法通常是没法忍住的。文星伊伸手揉了揉金容仙肉嘟嘟的脸，道：“没关系，等一会吧。对面有家店卖的东西挺特别的，要不要去看看？我送个礼物给你嘛！”
小店里有首饰、雕刻、摆件之类的工艺品，英伦风与中国风，古典主义与巴洛克，波西米亚与洛可可，风格相差甚远，但放在一起又不觉得突兀。
“哇——这里的东西真的好有意思。”金容仙小小声地在文星伊耳边说道，眼里尽是孩童初到乐园的欢喜。
“两位随便看看。”胖胖的老板娘笑眯眯地来迎客。
“你好，我想看看这个戒指。”
“这对戒指叫‘彩虹’，是设计师为了纪念她和她的爱人六十周年钻婚设计的，全世界只有六十对呢！”见两人有兴趣，老板积极地介绍戒指的由来。
“结婚六十年，好久哦。”
“真的很好看啊。”
见金容仙目不转睛地盯着戒指看，文星伊心念一动：“那么有价值，买下来呗？”
“抱歉。”金容仙抿抿唇，合上盒子还给了老板娘。
“为什么不买？”文星伊与店主夫妇同样诧异。
金容仙转头看着文星伊，神色庄重道：“戒指是不可以随便买的。”
“哦——没关系的。”店主夫妇俩了然地对视一眼，“适当的时候再来买吧！”
走出门，文星伊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戒指不可以随便买？”
“笨死了，我不告诉你。”
“不对啊，你那么喜欢，要是被别人买走了就没了呀。”
“有些事情要想清楚才能做。哎？好像到我们了，去吃饭吧！”
金容仙拉着文星伊回到餐厅，没有再继续戒指的话题。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