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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玉梳清流 ...

  •   黄昏如期而至,有着百年历史的武川,高大的城墙在夕照下更显巍峨壮丽。独孤如愿带着亲兵巡视归来,骑着马从东城门进城的时候,看到城门下围着一小群人,身穿碧绿缬裙和月白布裳的子柔混杂在其中。

      “子柔,你在这里干什么?”

      清浅的风,从城门高耸的角楼上掠过,然后又飘忽地吹向城外空空落落的四野。子柔妩媚中透出灵秀的姿容,轻易就锁住了他的目光。

      子柔闻声回过头,脸上掠过一丝清丽的笑容。她扬了扬手中的卷纸,独孤如愿留意到城门口的告示栏上,已经张贴出齐络的画像,画中人眉眼俊逸,轮廓分明。

      “这是你画的?很传神。”

      子柔凝视着墨色渲染的画像,“我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要画他一点也不难。我只是担心他找不到我,一定会非常着急。”

      “你再多画几张,我派人送到其余五镇去张贴,你们一定会很快就重逢。”独孤如愿看到子柔手上还拿着同样的画像,问:“西城门那边也要贴吗?我陪你一起过去。”

      两人到西城门张贴另一张画像,归途的时候,他们没有像来时那样走内城,反而是出了西城门,绕过半座武川返回东城。

      环绕着武川镇的是一条叫做玉梳的河流,沿岸的风景很好,并且支流很多。碧悠悠的河水平缓浑厚地流淌,水底下大小形状不一的鹅卵石清晰可见。独孤如愿牵着马,在霞光中陪着子柔慢慢地往回走。健壮骏美的白马低头俯饮清澈的河水,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子柔用手遮挡住前额,身前背对着霞光站立的独孤如愿有如谪仙一般,两道秀气的眉毛像是河水一样泛起柔柔的涟漪,一直带着笑意微微弯起。他偏爱素色,每次见面穿的都是式样简单颜色洁净的衣袍,素白的衣袂在凉风中翻飞如鸟羽,萦绕着一缕缕淡淡的光晕,俊美得令人叹息。

      “你在花雄家住得还习惯吧?”

      子柔迎视他明亮如星子的眼眸,“还好,花将军对我很照顾。”

      独孤如愿轻叹,“子柔,我和黑獭是最要好的朋友,我们之间一向直来直往,你在我们面前不必太拘谨的。”

      子柔蒙独孤如愿相助来到武川,宇文泰开口让她选择住地,以他在军中高于独孤如愿的地位,她若拒绝会扫掉他的面子,答应下来又会辜负独孤如愿一路相送的美意。她不想多生枝末,此外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所以才会提出借住在花雄家,但玲珑透彻的心事,还是被独孤如愿轻描淡写地道破。

      她的脸上微微发烫,“是我多心了。”

      独孤如愿在草地上坐下来,随手折了支草笛,悠悠地吹奏起来。

      悠扬的笛音,像薄纱一样飘落在玉梳河上,与流水一同缓缓地流淌。子柔安静地在一旁聆听。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一碧如洗的晴空下,牧草青青,命运如云如萍,而他们都还只是忘忧的少年。

      “子柔,喜欢武川这个地方吗?”

      子柔抿起唇浅笑,“喜欢。”

      独孤如愿扔掉手中的草笛,偏过头看着她,“找到要找的人之后,你们是不是就立即回南方?”

      “或许吧。”

      黄昏的霞光在水面上轻舞,浮光掠影。两人都安静了下去,他们偶然遇见,然后结伴同行,一起在柔然人的手中逃脱过。但生命是如此脆弱,聚散无常,对无法掌控的未来无能为力的怅然,淡淡地在微凉的空气中蔓延了开去。

      子柔忽然噗地一声笑了起来。

      “我们这样子好奇怪哦,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倒是先伤感起来了。”她随手摘了片草叶,依照独孤如愿的样子折成草笛,递给他说:“你刚才吹的那支曲子很好听,教我好不好?”

      独孤如愿揉了揉她的头发,伸手把草笛接了过去。

      两人在河边逗留到很晚,回到花家,正好碰到宇文泰和李虎一前一后的从里面出来。花雄在校场上与新兵对练的时候受了伤,两人送他回来。宇文泰看着子柔说:“他的伤在肩上,却坚持不用请大夫,麻烦你照看他一下。”

      子柔一力应允,“放心,我会照顾他的。”

      暮色中,宇文泰的目光投视过来,黑眸熠熠生辉。子柔想到独孤如愿在河边说的那些话,北人性格直率,宇文泰让她选择住处的时候,是真心别无他意,但她却多心顾虑,把他的好意推拒在门外。

      她发窘地垂下了眼眸。

      “子柔,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们。”宇文泰嘱托完,才和李虎、独孤如愿一起离开。

      送走三人,子柔关上院门,然后推门走进花雄的房间。

      “子柔,你进来之前为什么不先敲门?”

      正在房中脱去外袍包裹伤口的花雄被吓了一跳,他快速地把外袍披回身上,脸色明显不悦。

      “我进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需要,你可以出去了。”

      “宇文泰说你的伤在肩上,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花雄加重了语气,“子柔,我说不用!”

      子柔目光清晰明亮地看着他,“在家中的时候,我三哥身边有位侍从叫随歌,长得很好看,人也很温柔,我很喜欢找他玩。有一次我爬到树上去折石榴花,不小心失足跌了下来,随歌正好在树下,伸手接住了我。我贴在他的怀里,然后便发现了一件事——”

      花雄猛然转过身,迎上他瞪视的目光,子柔骇得后退了一步。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以及逼不得已的苦衷。子柔,你的确很聪明,我们认识没多久你便发现了这件事。但是硬生生的要把别人守了多年的秘密揭开,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子柔没有想过花雄会如此抗拒她的关心,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

      花雄的脸色冷了下去,“你出去,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要再进我的房间。”

      被花雄逐出房门,子柔茫然地站在外面,满腔火热的心,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瓢冷水进去,整个人都不是滋味。她一点恶意也没有,但花雄明显不需要她的关心。先前心底里像是窖酒一样发酵的心情都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窥探了别人秘密的不安和忐忑。

      她拍着门说:“花将军,请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房间里的花雄没有回应,一阵悉率声过后,灯烛被吹灭。窗棂中透不出一丝亮光,四周寂静,唯余冷冷的春月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子柔失望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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