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没毕业，我有崽儿了》YOYO大大

14、试探 宋非

　　宋非的嘴唇轻轻哆嗦着，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全都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抬眼望着陆川，清清楚楚看见了对方眼底毫不掩饰的压迫感，那不是歇斯底里的威逼，却更让人无从反抗。宋非犹豫着，若是自己再硬着头皮回绝，陆川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抛出那个藏在暗处、足以彻底毁掉他的秘密？他咬着下唇，僵持了半晌，终究还是颓然垂下头，肩背垮成一片无力的弧度，从紧咬的齿缝里，闷闷挤出几个字：“……随便你。”
　　陆川闻言，满意地直起身，脸上那点冷硬的压迫感转瞬即逝，重新挂上了一贯温和无害的笑容，语气平淡又自然：“那就打扰了，我先出去买点早餐，顺便……换个新杯子。”说话间，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脚边散落的玻璃碎片，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厨房。
　　直到屋外传来关门的轻响，宋非才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浑身所有力气，顺着冰箱门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贴着冰冷的柜门，凉意一点点渗进衣料，钻进骨头里。他低头望着眼前的地板，方才反复擦拭了好几遍，地砖都磨得微微发白，可眼角余光扫过，依旧能瞥见一丝淡淡的浅红痕迹，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难言的恶心，闷沉沉的难受。他心里咯噔一下，暗自笃定，自己藏了许久的秘密，恐怕已经被陆川窥破了。
　　接下来的两天，对宋非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像是置身于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慢熬。陆川果真说到做到，顺理成章地住了下来，他的存在感不张扬，却无孔不入，渗透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摆出一副体贴室友的模样，主动包揽了大半家务，买菜做饭、收拾屋子都做得妥帖，举止温和，挑不出半分错处。可宋非却始终没法放下心防，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陆川的目光总会不动声色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几分隐秘的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留意，算不上凶狠，却让人时刻觉得被盯着，浑身不舒坦。
　　陆川再也没提过当初红糖水的事，可每当宋非不经意间露出疲惫，或是身体微微不适的时候，他总会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或是随口轻声问一句“还好吗”，语气听着关切，却总能让宋非心头一紧，浑身不自在，神经始终绷着，没法真正放松。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密闭空间里的小虫，一举一动，都落在对方的视线里，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
　　第三天下午，宋非实在憋得难受，找了个去图书馆查资料的借口，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他只想喘口气，暂时躲开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屋子，躲开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图书馆里飘着旧纸张独有的干燥墨香，混着空调的微凉冷气，本该是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宋非却坐立难安，怎么也静不下心。他摊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飘了许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纸张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和他此刻乱糟糟的心跳慢慢重合。窗外阳光正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可这份暖意，却半点也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凉。
　　他总觉得，陆川那双眼睛仿佛就跟在身后，隔着人群，依旧带着那份洞悉一切的淡然审视，还有几分淡淡的玩味。当初泼洒在地的红糖水，那句漏洞百出的借口，还有陆川住进来后，那些看似体贴的举动……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轻轻打转，没有激烈的冲撞，却像一根细弦，反反复复扯着神经，不算剧痛，却格外磨人。他躲来图书馆，不过是想拖延片刻，逃离那个压抑的空间，可图书馆的安静，反倒放大了心底的不安与慌乱，让他更难平静。
　　时间就这么在煎熬里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挂钟缓缓走到下午四点，宋非终于合上了那本几乎没翻动过的书。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拖着沉甸甸的脚步，慢慢离开了图书馆。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陆川身上清淡的须后水味道，萦绕在鼻尖。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声响，安静得有些反常。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慢慢走向自己的卧室，卧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缝。他轻轻推开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书桌上，桌上的书本和文具，似乎和早上离开时不太一样，明显被人整理过。他记得早上出门匆忙，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斜斜搭在键盘托架上，此刻却被端端正正合拢，放在了书桌一角；再看抽屉把手，早上急着找笔，最上面的抽屉没来得及推紧，留了一道小缝隙，如今却严丝合缝，关得整整齐齐。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宋非心头一沉，猛地转身，快步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里面挂着的几件衣物，排列顺序也悄悄变了，他习惯把常穿的外套挂在最外侧，方便拿取，可昨天穿过、随手挂在里面的灰色连帽衫，此刻却被挪到了最外面，格外扎眼。
　　有人动过他的东西，除了陆川，不会有别人。
　　宋非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分，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又很快褪去，只剩下指尖微微发麻的冰凉。他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卧室，这里本是他以为最安全、能独自喘息的私人空间，此刻却像一个无形的牢笼，处处透着被入侵的痕迹。每一件物品的细微变动，都在无声告诉他，陆川的闯入早已无处不在，他在这里，没有半分隐私，也没有半分安全感。
　　他强迫自己沉下心，不能乱，不能让陆川看出自己已经察觉了一切。他慢慢走到书桌前，假装随手整理书本，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壁上的网线接口面板，那块墙板颜色比周围稍新一些，更深一层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那里……？他不敢深想，更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一不小心，就打草惊蛇，让局面变得更糟。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