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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公主10 陛下不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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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曜日初升。
朝政殿外,聂如洲来时便听见三俩臣子站在一处窃窃私语。
“聂大人昨日可真瞧见孙大人面貌毁了!”
“孙大人正当壮年,这……怕是仕途也到头了。”
“那位也太狠毒了吧,真以为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呢?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他人议论纷纷,聂如洲目光幽深,静静站在一旁,却没有说过一句话,
“哎,聂大人奉命查公主案可有什么线索?”有人忽然问道,这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众人私语声,这一下引起所有人好奇,目光纷纷转了过来。
刚刚开口的是官员算是林殷阵下,聂如洲对上那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唇边笑意冷了几分,“时机到了何大人就知道了。”
朝堂上,果不其然有御史提起孙家的事情,小皇帝向来温和,此刻面容却微微冷下,不等他转过目光,聂如洲已然出列。
“这件事臣昨日已经查明,孙达之子强抢教司坊中人,肆无忌惮,目无王法,而孙大人纵容包庇,实在是……罪有应得。”
与孙达交好的官员看不过了,“教司坊中皆为罪臣家眷,孙家虽有错,但是毁人仕途,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当然是太过分了!”一道带着凉意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这声音如此熟悉,众人皆是一惊。红木镂空大门处阳光正盛,众人不禁被刺花了眼,而好久未出现在朝堂上的摄政公主一身玄黑华服,逆光而来。
等她走近,众人才发觉她目光微寒,眼中压迫感一如往昔,甚至比之前更甚,刚刚开口的官员身子发颤,突然跪了下来。
南灯灯看见这一幕,目光微微冷下,声音却依旧温软道:“阿姐此话怎说?”
嗷吆,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再喊阿姐了么?
阿玉挑了挑眉看过去,南灯灯面不改色与她对视。
阿玉冲他微微勾起嘴角,随即环顾四周臣子,“民间常说,入了教司坊,生是教司坊的人,死是教司坊的鬼,诸位可听说过这句话?”
官员们窃窃私语,林殷皱着眉头,“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阿玉这才瞧见这位南国的司军大人,他站在武将之首,一身紫袍,眉目间依稀和南枝枝有几分相像。他不开口时,众人嘟嘟囔囔,可他一开口,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权臣如斯啊,这么厉害的人是盟友该多好,可惜算半个对手。
“教司坊多为罪臣之后,她们所赚银钱都是为了充盈国库,赎身费用非常高,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起的。”一旁的聂如洲道。
话说到这,聪明的人已经猜到怎么一回事了,面色一白不再开口,可惜还是有些不长脑子的开口质问。
“孙大人好歹还是一部之首,连这点家底都没有了。”
“这位大人有些眼生。”阿玉看着他道。
“下官吴思然,是才从南唐郡调入国都的。”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傲气。地方调入上京,除非家室优越,要么就是政绩斐然,阿玉想起这几年南唐郡的财政,也不怪他有傲气了。
“吴思然,陈南人,永安三年中进士,后遣南塘。”声音缓缓,如珠落玉盘,吴思然心中一动,捏紧了手中笏板,“是臣。”
阿玉神色微缓,“吴大人是个好官,自然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教司坊中一位普通女子赎身费用便要一位三品官员两年不吃不喝的俸禄,孙达虽然是一部侍郎,官居三品,却是清流出身,在养活一大家子的情况下,有些家底是正常的。”
“只是这家底,恐怕不能随他儿子三两天便进出一次教司坊,随意便为两位女子赎身吧……”
红衣官员怔住,阿玉对着他微微一笑。吴思然恍惚看见牡丹盛开,一瞬间竟然有些晃眼。
这一笑惊艳的又何止他一人?
摄政公主向来威势深重,是个不好亲近的,年轻官员们知她美貌却依然惧她畏她,可谁又能知道,当她收起所有的锋芒那么缓缓一笑时,会比天上明月还来的柔和皎洁。
“咳咳!”上首的小皇帝忽然掩口轻咳,大监神色紧张,他摇了摇头,“无妨。”
臣子们包括林殷皆垂首道:“陛下当保重龙体。”
阿玉立在众人中央,她没有低头和他们说一样的话,只是微微勾起嘴角静静瞧着南灯灯,那样通透看破一切的目光,南灯灯恍惚觉得自己翻腾的心绪被她看破。
她今日出星辰宫来朝堂是他们商量好的,可是他没有想到即使她已失去所有权势,依然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仅仅是惧怕,不仅仅是嘲讽,更多的是可望不可即,想要不敢要的怯懦与蠢蠢欲动。
他突然有点后悔,这样的阿姐,这样的珍宝就应该他一人独有,别人看一眼都是亵渎。
阿玉将奏折呈上,关于孙达以权谋私的事情便交给大理寺去查,她来不过半刻,情势便彻底逆转,一时间被长公主压制的噩梦又出现在众人心里。
“事情既了,阿姐该回去了。”小皇帝目光沉沉道。
“自然。”众人目光皆追随于她,她在即将踏出门时,忽然转头问了一句,“对了?来时好像听见有人说本宫过分?”
孙达的好友鲁直瞬间跪了下来,“是臣僭越。”
阿玉看鲁直几眼,忽然转了目光去看上首的南灯灯,他脸色有些难看,唇边和缓的笑都僵了。
他想让她看见朝堂之上尽臣服于自己,可是没想到他的臣子们还是对她心有忌惮。
这样的话,下次再出威风就有点难了啊。
阿玉想着,忽然侧首冲他浅浅一笑,“鲁直僭越,陛下不替我撑腰么?”
南灯灯看着她眼中笑意有些怔然。
他替她撑腰么?他能替她撑腰么?
从他被望帝带到她身边那天起,一直就是她站在他身前,她是他在这个皇宫中生存最大的依仗,等到望帝过世,他坐在龙椅上看朝堂上一片混乱,他不敢开口,他不知道怎么做。
可是她来了。
公主一身缟素,眼睛还是红肿的,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制止了下面官员的吵闹。大监宣读圣旨时,底下官员纷纷低头跪下,她拉着他的手,对他说:“不要怕,阿姐替你撑腰。”
自始至终,她护他六年。现在他可以替她撑腰了啊。
南灯灯罚了鲁直三个月俸禄,阿玉才心满意足离开。
众人心里百般滋味,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公主和陛下的关系并不是那么水深火热,有着帝王偏袒的公主,即使名义上被废了,也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讥笑嘲弄的。
林殷摩挲着手中笏板,眼神沉沉。
是他小看了南枝枝对人心的把控,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皇帝惩罚了鲁直,让朝臣对她更忌惮,这也是她对小皇帝的底线的试探,一箭三雕。
以前他喜欢南枝枝这个学生,她张扬明艳放纵却聪慧,像极了他,可是现在,想到在被禁足在家中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的司蓝,他忽然讨厌这样的她。
林殷没有想到,这么讨厌的学生,傍晚又出现在他眼前。
“司蓝这几日回她外祖家了,殿下怕是白跑一趟了。”待客厅中,林殷拉长脸道。
“无妨,本宫可以在林府住下等她回来,刚好还能熟悉一下林府环境,林大人将我安排她隔壁院子就好。”阿玉笑眯眯道。
至于为什么要熟悉林府环境,两只狐狸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数了。
“公主真想清楚了,要做那笼中雀鸟?”林殷抿一口茶。
“师父这话说的,我有选择的余地么?”
这一句师父叫的亲亲热热,林殷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殿下慎言,早在您入青山庵时,我们的师徒缘分就尽了。”
阿玉点点头,“是啊,过阵子可能就是父女情分了。”
林殷差点一口水呛出来,忽然外面有人弱弱问道:“父女情分,认干爹么?”
林司蓝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殷的眉头瞬间皱起,严厉道:“站直了,像什么样子。”
林司蓝下意识挺直了背,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阿玉。
救救我!救救我!
阿玉浅浅一笑,“林大人不是说司蓝去外祖家了么?”
这种话落瞬间被打脸的感觉可还行。
但是林殷是只老狐狸了,神态变都不变,对林蓝道:“不是说玩几日再回来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罢了,殿下来找你,你便陪着殿下吧,到时候务必亲自将殿下送回去。”
说完他站起身就走了,阿玉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
林司蓝不明不白的,“你俩打什么机锋呢?什么父女情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父女情分。”阿玉笑道。
阿玉来着一趟就是为了解开林司蓝的禁足,林殷不希望自己女儿和她走太近,却没想过,亲姐妹之间本来就是互相吸引的,即使这种吸引是又爱又恨。
等她回宫时天色已经晚了,星辰宫灯火通明。
看见阿玉身影,大监赶紧迎了上去,小声和她道:“哎呦,阁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陛下等您一起用完膳呢。”
阿玉:“我和林司蓝一起吃过了。”她又转头去问殿内宫女,“从绒从佩的药喝过了么?”
宫女道:“晚上的两位姑娘已经喝过了,御医今日又给从佩姑娘配了药膏抹脸。”
阿玉调转方向往那两个丫头房间走,大监人都傻了,这人都快要进门了,怎么还走了。
“南枝枝!”小皇帝走了出来。
阿玉转身眉头轻挑,“还没到子时呢,你该叫我什么?”
他们定了一个约定,他给她一日时间以公主,并非摄政公主的身份解决孙家的事情,她许他一个她能做到的愿望。
少年帝王抿了抿唇,在她含笑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又喊了一声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