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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扬骨灰26 那她如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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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游街后第三天,便是琼林宴,在京清河畔的一艘巨大的船舫上。
每三年的这个时候,河畔都是人烟凑集,有来游玩的,有来凑热闹的,甚至有人来给自家小姐相看夫婿的。
旁边商贩叫卖不绝,这次众人的目光除了在三甲上,还在一名白衣士子身上。
看衣着,简单大方应该家庭一般。看长相,温文尔雅书生模样。看年纪,也很年轻,可塑之才。这么几项综合下来,陈子安俨然成了一些富商或是中等官员心中的暂定“佳婿”人选。
而就在众位士子落座,琼林宴即将开始的时候,突然出了事。
京兆尹的人手拿一纸状书,森然目光扫视一圈,高声道:“谁是陈子安?有人告你蓄意谋杀,还请和我们走一趟。”
旁边的官员过来打圆场,却被人拉到旁边给他看了令牌,那官员定了几秒,扬手指向了陈子安方向。
坐在那里的俊秀书生狠狠攥着衣袖,面上还是努力一片淡然。
今日陈子安特地穿上了自己最新的锦袍,他中了进士,身后又有二皇子的提携,他的一条青云志路本该就此开始,正是他得意之时。
京兆尹的人缓缓走过来,陈子安眉目一沉,书生缓缓起身,动作文雅,看着怎么都不像是能和杀人扯上关系的人。
“这位大人,此事怕不是有什么误会?”陈子安拱手。
那人冷冷一笑,“先不管是不是误会,公务所在,烦请大人和我走一趟吧。”
陈子安应下,转头看向旁边的官员,“我在上京无亲无故,机缘巧合下与二皇子结识成为好友,原本约了明天拜访,如今怕是去不成了,还请您帮我和他告声罪。”
那官员身子一僵,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狠狠擦了额头的冷汗。
四皇子和二皇子,这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啊,完蛋完蛋。
四皇子府,系统和阿玉正看着影像。
系统啧啧叹一声,“他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余地?“
阿玉冷冷笑一声:“这么长时间了,当初的瘦子的尸体都不知道烂成什么样了,只要他抵死不认,身后又有二皇子保他,他未必会有什么事。”
“啊?”系统一惊,“那咋办?”
女郎低低一笑,眸光凉的令人心惊,“可是人证物证,我们都有啊。”
陈子安当初是在万众瞩目下被带走的,再加上阿玉的蓄意推动,这桩案子搞得轰轰烈烈。
大堂上,证据被呈上,是半块玉观音,是在瘦子尸体中发现了,他生前攥的太紧,死后还在掌骨中。
而后京兆尹的人在陈子安处搜寻时恰好找到另外半块,拼凑完成没有一丝问题。
胖子哭着道:“这玉佩正是我兄弟和陈子安缠斗时不小心碎裂的,可怜我兄弟丢了性命……”
陈子安想到那夜莫名其妙回到他身边的玉观音,心神一乱,哑着嗓子,“那玉佩早就叫我当了,这定然有人陷害我。”
大堂之上,胖子声嘶力竭,陈子安抵死不认,宁愿受刑。
他本有功名在身,若是动刑更要被别说屈打成招。
这招以退为进,京兆尹的人本来都要拿他没办法了,二方僵持几天后,突然出现了新的人证——陈子安的老仆。
老仆道:“证物中有半块玉观音,正是陈子安的,是太老爷传下来的,他自小便带着。他之前确实当了玉佩,后来又让我去赎回来的。”
“而且他手上,不止这一条人命。”
“当初在南江城书院时,他曾下毒害过一名余姓同窗。”
一石激起千层浪,外面等结果的人群中起了轩然大波。
陈子安身子僵住,目光愕然,这桩差点都要被他自己忘记的事情,即将推他于万劫不复的地步。
京兆尹的人赶紧命令手下去联系南江城的官员调查,陈子安暂时收监看押。
但无论结果如何,在瘦子尸骨的事情上,一切“真相大白”,人证物证俱在,谁都救不了他。
陈子安被拉下去时双眼猩红,瞧着这个自小陪伴他的老人,“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老仆摇了摇头,“少爷,是你太过残忍。”
陈老仆被苏密的人送走后,并没有把他怎么样,而是直接把他送到了一户年轻夫妇家,夫妇有儿有女,认他做爹。
有儿有孙颐养天年和与别人家为奴,陈老仆挣扎良久后还是要走,最后小孙子的哭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生活已然平静,而后阿玉设计了一场叫做“杀人灭口”的局,让陈老仆以为陈子安派人来灭他的口,于是彻底反水。
他会不知道又内情么?不会怀疑“杀人灭口”的真实性么?
可是又怎样呢,人心总是偏的,便看他偏向谁。
上辈子原主被陈子安关起来,想尽办法逃离,有一次她差点都成功了,却在后门处撞上了陈老仆,看着这个熟悉的老人家,原主磕头求他,却被他阴着脸提到了陈子安面前。
那次之后,原主彻底绝望,不久之后,病逝于冬夜,临死之前都没有再见亲人一面。
那时陈老仆的心偏向陈子安,现在偏向“儿孙”。
可是亲“儿孙”都有不孝顺的呢,更何况这还是假的,什么颐养天年,一个虚幻的梦罢了。
进士杀人案轰动上京,陈子安锒铛入狱,他的通天路就此断裂。
***
四皇子府,阿玉对着梳妆镜好好打扮。
拿起两对耳铛给一旁处理公务的江朔景看,“哪个好看?”
女郎笑颜如花,江朔景定定瞧了两眼,“海棠花的,衬你。”
搞得差不多后,阿玉细细抹上唇脂,正要出门之时,江朔景唤她一声“絮絮”。
“嗯?”女郎停住脚步,回首对上他黝黑沉暗的目光。
江朔景抿了抿唇,眉心微蹙。
他好像想说什么却没说,最终只是道:“让叶长青陪着你,多带些人。”
女郎静静看了他两眼,道了一声好。
她跨出房门,身后又传来一声低低的:“早些回来。”
阿玉没有回头。
系统都给这个女人搞麻了,“你明明可以瞒着他解决一切的,现在这样……他又不是傻子,就知道你那时候一直是在利用他了。”
女郎唇角弧度凉薄,“知道就知道呗,又如何?他若忌惮便让他忌惮去。”
系统为难道:“不是这样,他……他会伤心的。”
阿玉目光微微一暗:“那也随他去。”
她就是要让他看见,这个女人凉薄自私甚至恶毒,从一见面的时候就在玩弄他。
让江朔景难受去吧。
透过窗,江朔景看着女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在陈子安入狱这件事情上,所有的布置她都没有瞒他,江朔景眼睁睁瞧着女郎含笑间几句话下去,让陈子安再无未来。
手腕之狠辣,看不出丝毫情意。
江朔景应当高兴,可想到当初千秋节宴上女郎含泪求他救陈子安的模样,江朔景又觉得奇怪,她确实不爱陈子安,甚至想杀了他,那为什么还要做出那副模样。
可是想到当时自己的反应,江朔景明白了,她的目的是陈子安,她的过程是他。
再联系到再之前的嫉妒痛恨,她的那些眼泪哀求妥协。
甚至于,城外她笑意盈盈喊“小将军”,在他唇边留下的那个吻。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他罢了。
江朔景控制不住地想:那她如今的真心又有几分?
向来果决的男人苦笑一声,手掌缓缓按上自己心脏所在,“不痛的对不对?”
“只要她在你身边,就不痛的。”
***
阴暗的狱牢中,陈子安的一席白衣已经被污水染黑,书生发髻散乱,坐在湿烂的稻草床上。
旁边有老鼠吱吱吱吱叫着,跑着去吃放在地上碗里的米饭。
陈子安越看越恨,眼珠越来越红,下床去踩老鼠。
老鼠“吱”地一声窜开,跑进墙角巢穴中,进去之前,还对陈子安吱吱吱了好几声。
现在便连只老鼠都在嘲笑他,陈子安飞扑过去,额头撞上墙,簌簌落下粉灰,老鼠却再看不见踪影。
陈子安向来隐忍,可这一刻他崩溃得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狱卒声音:“陈子安,有人来看你了。”
陈子安扭头过去,沈怡出现在他面前。
曾经给他一颗饴糖的女孩泪水涟涟,“陈兄长,他们说是你害我夫君,是不是真的?”
陈子安看着这张脸,他甚至觉得好久远,来上京的这一年,他好像过了半辈子一样,连沈怡的相貌竟然都有些模糊了。
书生笑了笑,“是我做的。”
他唇边笑意诡异,“你知道为什么么?”不等沈怡开口,“是因为你!”
“你明明说子安哥哥是最好的,长大后要嫁给我的,可是为什么要嫁给旁人呢?”
沈怡惊愕,“可那都是小时候的戏言啊?而且是你先娶了苏家女儿啊。”
陈子安一怔,眼泪忽而从眼角流下,他红着一双眼,愣愣道:“可是我把她弄丢了啊。”
“絮絮她,不再是我的了。”
她被江朔景所强,连想从大长公主手中救他,都得去求江朔景。
那天皇帝千秋节宴上,他看见了,看见她红着眼睛,在求江朔景啊。
沈怡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男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时心里也生出了对自己的怀疑。
真的是因为她么?因为她,所以他杀了余郎君。
余郎君是因她而死的。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声传来,陈子安猛然抬头,而沈怡攥出血的手也被一双温凉给拉开。
女郎声音轻轻,却坚定如磐石。
“不怪你!他控制不住心中恶念,怎能怪你?!”
陈子安怔怔看着眼前人,像是在看一个虚幻的梦,梦中女郎的声音温柔又残忍:“恭喜你,终于落得如今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