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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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柏只敲了一下，门就被打开。门开的突然，他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听见了你的脚步声。”
卫泽煦的出声很好地缓解了叶柏稍微有些紧张和无措的心情，他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扬了扬手中的酒瓶。
“要不要喝一杯？”
卫泽煦看了那瓶酒一眼，让叶柏进来，自己去拿了两个杯子。
叶柏拿的是一瓶白酒，口感绵柔，醇厚，但度数并不算高。他倒完酒跟卫泽煦碰了一下，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体质的原因，他几乎没碰过酒，也并不是很喜欢酒的味道，少有的一两次都是尝了尝味道。但是他知道自己酒量并不好，倒是卫泽煦，一杯喝了个干净。叶柏也不说话，又给他添了一杯。
他能感觉出来卫泽煦今天心情不太好，便也不劝他，也不打算开口问他，仿佛就是单纯来找朋友喝个酒。
一杯接一杯，不一会儿，卫泽煦就喝了三四杯。倒是叶柏这个来找人喝酒的，一杯才刚喝完。他看面前杯子空了，于是又拿了酒瓶给两人倒上。自己拿着杯子喝了一口，却没注意到，一旁的人这次握着杯子没有动。
“十一年前我来过南茶市。”
他突然的出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正握着酒杯的叶柏转过头去看他，发出一声疑问。
“嗯？”
“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叶柏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
“我刚开始看到秦语诗时候，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些眼熟。起初我以为是我见过她，但是我忘记了。”他缓慢而清晰地说，“后来我发现她对你的态度更奇怪，于是我以为她或许是对你有好感。”
他说道这里顿了一下，调整了姿势，似乎是想让自己做的舒服一点，一只手托在了下巴上，之后才慢吞吞地继续说：“直到上次去秦家祖坟，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为什么会感觉她眼熟。”
他侧着脸去看卫泽煦，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漫上了一层水雾。
他为什么感觉秦语诗眼熟？因为秦语诗长得跟卫泽煦有三四分相像。
王朝丽曾经说过，秦家曾经舍弃过一个孩子。秦语诗对卫泽煦的态度很奇怪，秦语诗跟卫泽煦长的有三四分相像，更何况今天秦语诗近乎失态的表现。他不傻，这么多明显不对劲的地方放在他面前，谜底下的答案已经是呼之欲出，可是他却不想说出来。
他自顾自地又添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卫泽煦将他手边的酒杯轻轻移开。
“你都猜出来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柏似乎听见了一道短暂的笑声。抬头去看卫泽煦，却发现他好像还是跟往常一样。
“十四年前，秦夫人带着我跟秦语诗出去，本就是去商城买两件衣服，就没有带人，只带了司机。买完了东西，司机跟着服务员去拎到车上，而秦夫人恰巧碰见了熟人。小孩子，玩心大，秦语诗拉着我悄悄地遛出了商城，跑到了街上，想去街对面。结果过马路的时候，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我，没注意到周围的车。”
一辆黑色面包车飞驰而过，被拽在后面的小卫泽煦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两个孩子都被撞飞了出去。不同的是秦语诗跑在前面，身体基本上都在车头撞击的范围，而小卫泽煦在后面，被侧拽着，只有半边身体在撞击范围。于是小秦语诗伤的更重。
“等我再醒来是在医院里。”是晚上，秦夫人和秦乾都在，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小卫泽煦醒了，两个在争执。
“我们必须把这个孩子送走！”是秦乾的声音。
“可是，这是我们儿子啊！”秦夫人似乎是哭过，嗓子还带着沙哑。
“你想想自从有了他，我们家出了多少事了！大师早就说过，他八字太凶。当初就不该要他！”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还那么小……”秦夫人似乎是底气不足，声音里也忍不住带出点哭腔。
“语诗也是我们的孩子，都差点被他害死了！差一点，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秦夫人终于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没事，我们把他送走，过两年我们还可以再要一个，要一个更好的孩子。”
秦乾低声安慰，秦夫人在他怀里小声哭泣，如果不看他们之前对话，气氛甚至有些温馨。
谁也不知道，他们短短几句话就给一个孩子的未来下了定论。而被他们定夺人生的人沉默地听完之后，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从来没有醒过。
“最初我被送到了一个名叫‘阳光福利院’的儿童福利院，那个福利院环境很差，秦先生给了福利院一笔钱。我过了几天好日子，但是没过多久，院长就发现送我来的人是真的不打算要我。之后福利院也因为经营不善被迫关闭。”
于是卫泽煦和其他的孩子一起被转去了其他的福利院。但是，或许真的是像那个大师说的，他八字太差了，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卫泽煦经历了四家儿童福利院。而因为福利院的频繁出事，导致他并不是很受福利院里人的欢迎，小卫泽煦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基本上不开口跟人说话。而因为他不喜欢说话，当时福利院里很多孩子都喜欢叫他小哑巴。
叶柏听得心里难受，卫泽煦八岁被送走，十岁的时候已经辗转了四个福利院，而他八岁的时候还在父母怀里撒娇。
“秦家怎么这么坏啊。”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能有人会因为这么一句莫须有的批命就彻彻底底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任着他在外面吃苦受累，颠沛流离。
卫泽煦听见了青年的低语，微微一顿，伸手轻轻抬起了面前人的下巴。这才看见，青年似乎已经有些喝醉了，平时总像是缭绕着点雾气的眼睛带上了水色，眉头皱着，像是在为谁不平。
似是感受到有人挑起了他的下巴也还没反应过来一样，歪了歪头，带着点疑惑地看着他。
卫泽煦嗓子紧了紧，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又化为平静。
“嗯，他们坏，不气。”他伸手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发，平复了心情，将后面的话缓缓道出，“后来，辗转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南茶市儿童福利院’是我待的第五家福利院，也是最后一家。”
叶柏将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下抬起了头。望进了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仿若那双眼睛的主人一直在注视着他。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叶柏本来清醒了一些的大脑，似乎又缓缓地变得迟钝了起来。他一把摸过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到了底，还把自己呛了一下。
喝完更晕了。
卫泽煦拍着给他顺气，见面前的人喘顺了才接着说下去。
“我之前不叫卫泽煦，这名字是之后师父起的。而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给我起的名字是小煦。”
叶柏听着这个名字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点点往外冒。
“小哥哥，我叫小柏，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不理我？”
“小哥哥，我问了院长奶奶，她说你叫小煦，是温暖的意思。这个名字多好听呀，听起来就暖和和，那以后我就叫你小煦哥哥了！”
“小煦哥哥，我给你带了糖。是奶糖呀，可好吃了！”
“小煦哥哥，你陪我一起玩好不好？”
……
“小煦哥哥，你怎么还是不理我？你是不是也讨厌我，觉得我是个麻烦？”
“要是你真的也讨厌我，我，我明天就不来找你玩了！”小叶柏的声音委屈极了，像是马上就要哭了一样。
从来没有开过口的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被触动，突然说了话，神情甚至有点紧张和无措：“不是麻烦。”
于是小叶柏开心地一下笑了起来。
“小煦哥哥……”
只在记忆里出现的称呼从青年唇齿便含糊而出，卫泽煦心里仿佛被一阵细小的电流窜过，留下一片酥麻。他抬手揉了揉轻轻青年的头发，一句话为过去做上总结。
“我在那里有了很好的朋友。”
可是这句话让叶柏却心酸地几乎落泪。
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的叶柏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下子觉得有些难过。
他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副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孩站在门前一天天的等，却在最后也没等到要等的人，最后被一个没有脸的大人领走。
当时的小煦交到的唯一一个、很好的朋友，却在最后也没能见他一面，跟他道个别。
青年一下低下了头，卫泽煦却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他走到青年面前蹲下，就看见面前人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往地上掉。
卫泽煦慌了。
“怎么了？别哭。”他手忙脚乱地去给青年擦眼泪。
叶柏有些呆地看着他，声音慢吞吞：“我不知道，我就是，有点难过。”
眼泪倒是慢慢地停了下来。
卫泽煦看着他，又看了看酒杯，眉头皱了起来。
“你，喝醉了吗？”
叶柏歪头看他：“我醉了吗？”
“我没醉。”
“你以前喝过酒吗？”
叶柏想了想，脸上逐渐露出点不赞同：“小孩子不能喝酒。”
卫泽煦脸上神色一滞：“你还认识我吗？”
“小煦哥哥呀。”
短短五个字，从青年口中说出来语调微微上扬，仿佛在撒娇，偏偏主人一脸无辜，刚刚被水洗过的眸子清澈见底，仿若一个孩童。
而这个孩童撇了撇嘴，眼睛里的水汽逐渐堆积。
“小煦哥哥，我好像有点难过。为什么你爸爸妈妈那么坏啊？他们怎么能不要你呢？实在是太坏了。”男孩抹了抹眼睛，“我也好坏啊，说好了七天就回来的。结果让你等了那么久也没有等到我。”
卫泽煦正伸出去想要抚摸他头的手猛然僵住了。
他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你见过万里冰封的极夜吗？地面之上，磅礴的大雪堆积成万丈雪原，寒风凌冽，江河冻结，黑暗如影随形。而地面之下，地心之火静静燃烧，执拗地护住最后一缕光热。而现今，那火苗迎风而涨，从坚固的地壳下缓缓地探出头。于是，寒风不忍凌冽，黑暗在此退散，就连冰冷的雪花都用最温柔的力量于它身边飘荡，成为温暖的点缀。
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期许就在这么不经意间被满足。
他知道青年已经喝醉了，但这一刻却恶劣的希望青年能再醉深一点，醉久一点。
可他又不舍得。
他的手轻轻地擦去了面前人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地不可思议。
“小柏不坏，是好孩子。我等到了。”
叶柏泪眼朦胧地看他：“真的吗？”
卫泽煦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真的。”
于是叶柏的表情瞬间带上了点小抱怨：“那你好坏啊，都不让我知道。我都没有找见你。”
卫泽煦瞬间明白过来青年在抱怨什么。小叶柏曾经去找过他，但是那时候他已经不在福利院了。于是当年的小叶柏也没能找到他的小煦哥哥。
卫泽煦只感觉自己的嗓子发紧，仿佛失去了语言，好不容易才找回理智。
他克制地虚抱了一下青年，手轻轻拍了拍青年的后背，如同在安抚。只是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些嘶哑：“是，我的错，是我不好。那我给你煮碗汤好不好？给你赔礼。”
“唔，小煦哥哥去煮吗？”
“对。”
“那还是不要了，太危险了。”他想了想学着刚才卫泽煦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我原谅你啦！”
卫泽煦感觉自己的心简直要软成一片，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呢？
喝醉酒的青年其实很乖，就是像把自己当成了八九岁时的小叶柏，反应也慢半拍的样子。最后卫泽煦还是给青年煮了点醒酒汤，又让他洗了澡，看着他睡熟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