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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化整为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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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莫依然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照例起床吃饭,说说笑笑,和往日并无二致。杜月说她是不记仇的性子,有个什么不高兴,睡一觉就都忘了。
其实不是她忘了,而是她不愿再去想。想又有何用?不过是一场虚妄。
今日正赶上旬假,莫依然在后堂的树荫下摆了张竹塌,同着静和杜月一起喝茶纳凉。夏日里日光绚烂,莺啼鸟语,竟又让人昏昏欲睡起来。
静和在一旁绣着花样,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此时丫头喜儿从廊子底下走过来,福了福身子,道:“主子,摄政王妃来了,在前堂。”
莫依然眉头微微一蹙,没有说话。静和道:“怎么不请到后堂来?”
喜儿道:“王妃说要见相爷。好像是昨天相爷落了什么东西在王府。”
莫依然睁开眼睛。杜月说道:“落了东西差人送过来不就得了,干嘛还自己跑一趟?矫情。”
“许是什么重要物件吧,”静和问莫依然,“你丢了什么没有?”
“我也不知道,也许真丢了什么东西。”她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杜月问。
莫依然一笑:“自己家里,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杜月点点头。
喜儿头前带路,莫依然便跟着她往前面去了。
静和觉得有些不对,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杜月冷笑一声,道:“我怕你那王嫂吃了她。”她凤眼微眯,对静和说道:“我去前面看看。”说完不等静和答话就跟了上去。
正堂内,王妃沈氏端详着墙上的一幅字。莫依然进门,欠身一礼,道:“王妃。”
沈氏转过身来,说道:“丞相大人这幅字真好,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莫依然道:“不才,在下拙作。”
“是么。真是看不出来,相爷如此一个叱咤朝堂的男子,也能写出这么好看的簪花体小楷。”沈氏说道。
窗根底下,杜月屏气凝神地听着。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把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静和公主。
“你吓死我了!”杜月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在这儿偷听啊。”静和蹙眉看着她。
“你不想听就回去,别说话。”杜月说完又把耳朵往窗前凑了凑。静和自然不肯走,也跟着她一起听。
屋内,莫依然微微一笑,说:“书法就是书法,哪里分什么男女呢。”
“对啊,不分男女,”沈氏看着她,缓缓说道,“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莫依然眸光一凛,道:“花木兰女中英雄,可惜没有书信传世,不能从笔体中一睹其风采了。”
沈氏道:“我本就不喜欢花木兰。女子如她,也就不能被称作女子了。”
杜月秀眉微蹙,低声骂道:“嚣张!欺负人都欺负到门上了!”
静和看了她一眼,两个人接着听。
莫依然说:“王妃不是说臣落了东西在王府吗?”
“哦,瞧我这记性,”沈氏微微一笑,对着门外道,“进来。”
一个家丁扛着一个黑色大坛子走进来,放在地上,立刻退了出去。沈氏说道:“昨天晚上我看丞相喜欢吃这小咸菜,就封了一坛送过来。”
“王妃费心了。”莫依然心下苦笑,一坛咸菜用得着亲自跑一趟么?她这一次来,必然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一家人,别这么客气。”沈氏笑了笑,转身踱了两步,说道,“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不过驸马也不是外人,我便索性说了吧。”
果然。莫依然说道:“王妃但说无妨。”
沈氏摇了摇嘴唇,说道:“罢了,我也不怕羞人了。我想请驸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莫依然问。
沈氏说道:“自从王爷主政之后,案牍劳形,日理万机,我看着实在心疼。府里的大小事宜我不忍心再烦他,也都是我一手照料。可是眼下,我有些不方便。”她目光似水,道,“我,有喜了。”
莫依然猛然抬头。沈氏眼中一丝暗芒,微笑着说道:“所以,我想请丞相帮着王爷多分担些,好让他有时间多陪陪我。我和王爷成婚九年,这是第一胎,我很是不安,只盼着他也能多上点心。”
莫依然唇色微白,低头道:“那是自然。王妃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王爷分忧。”
“那就多谢丞相了,”沈氏道,“我知道我很是失礼,唐突之处,还请驸马多多包涵。”
莫依然低头道:“不敢。”
“那,我便告辞了。”
“我送王妃。”
莫依然送着沈氏出来。窗根底下,杜月拉着静和退到了月洞门的后面。眼看着莫依然送王妃走出大门,杜月往竹凳上一座,道:“气死我了!”
静和蹙眉道:“王嫂怀孕了,依然可怎么办啊。”
“你还替她操心?你看她自己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杜月立眉道,“都让人家欺负到家门口了,连一句狠话都没有!真是丢我的脸!”
静和说道:“你别这么说,她心里肯定也不好受。王嫂若是真的生下一儿半女……”
杜月冷笑一声:“她也得有这个命。”
静和一惊:“你要干嘛?你可不能害孩子啊。”
“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杜月说。
“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这位驸马,出能将入能相,跑得了江湖,混得了官场,却偏偏不懂这女人间的争斗。”杜月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咱们必须帮帮她了。”
静和道:“怎么个帮法?咱们可不能做损阴德的事啊。”
杜月凤目微眯,心下已有了计较,对静和说道:“你且放心。我自有办法。”
莫依然送走了王妃,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一个人漫漫地再街上溜达。此时已是下午,暑气已经退去,市面上刚刚热闹起来。她随意找了个酒馆坐下,要了一壶清酒两碟小菜,自斟自饮。
窗外街道喧哗,酒馆里清雅宁静,让她的心也渐渐沉寂下来。很多事需要想想清楚,眼下,究竟该何去何从?
她是没有理由怨他的。王妃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养育子嗣,天经地义。她凭什么要求他只守着自己?更何况,她从未给过他任何希望。
她不肯以真面目见他,不肯承认自己女子的身份,不肯承认那段往事,甚至不肯承认自己动了心。她早已明明白白地放弃,却又在心里要求他从一而终。
可笑,真是可笑。
她一杯一杯地喝酒。往日香醇的清酒,今日入口竟是无尽的苦涩。她喝着喝着竟笑出声来:当断不断,莫依然,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此时韩福孟坦和韩擭正押着木子清走进来,几个人一入正堂,就看见窗边一个人形容散乱,自己一个人边喝边笑,很是尽兴的样子。
韩福说道:“看见没有,这才是喝酒的最高境界。哪怕没人陪着喝,也能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孟坦看着那人,说道:“我怎么看着他那么眼熟呢?”
木子清蹙眉:“莫依然。”
……
入夜,四下寂寂,丞相府的正门前忽然传来大力叩门的声音,“咚咚咚”砸得人心里直打鼓。门房老吴赶忙走出来,边说道:“来了来了,这谁啊,这么晚了。”
他将正门拉开,就觉得眼前一黑。一个魁梧的大汉站在正门前,把长街的灯光挡了个严严实实。大汉身旁还有三个人,也是各个精壮。老吴的第一个想法是遇到土匪打劫了,可是转念又一想,谁敢劫丞相府啊?
“呃,您是?”
“呦呵,不认识爷?”那虬髯大汉说道,“那这位你总该认识吧?”
老吴这才发现他肩上扛着一个人,酒气冲天,不省人事。老吴定睛一看,惊道:“相爷?”
“还不快进去通报!”一旁,木子清说道。
“哎,哎,几位爷里边请。”老吴道,“小六!快去内宅通报!”
韩擭扛着莫依然在前,韩福孟坦和木子清在后,几个人顺着前庭大路往正堂走。得了小厮的通报,静和公主和杜月从后面迎出来,杜月一见醉的一塌糊涂的莫依然,惊道:“这,怎么喝成这样了?韩将军,你可不能这么灌她啊。”
韩擭说:“月夫人你可别冤枉好人,是你家相爷自己把自己灌成这样的。要不是我们哥几个刚好撞见,他今天晚上就在大街上过了。”
杜月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只是说道:“行了,那我就谢谢将军。还请将军帮我把人送到后头吧。”
喜儿上前带路,韩擭扛着莫依然就往后堂走,杜月也跟着往后面去了。静和对着剩下三人微微一笑,道:“麻烦几位了,坐下来喝杯茶吧。”
几人落座,丫鬟捧来茶点。静和坐在上首,木子清异常沉默,韩福孟坦在这位公主面前也不敢放开说话。几个人不咸不淡地聊着天,只觉得时间过得慢。
静和对身边的丫头说道:“你去后面看看,怎么耽搁这么久。”
“是。”丫头转身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道,“夫人,相爷吐了韩将军一身,现在正忙着收拾呢。”
韩福一听这话已经坐不住了,说道:“这酒吐出来也就好了。既然相爷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先告辞吧。”
孟坦说道:“就留韩老粗一个人在这儿,明天他又要骂街了。”
沉默了一晚的木子清终于开口,说道:“不然你们两个先走吧,我等着他。”
韩福站起身来,道:“那就这样吧。夫人,告辞了。”
孟坦也站起身拱手一礼,静和点点头,叫丫头将他们两个送出府去。
眼下空荡荡的大堂,只剩了她和木子清两个人。
木子清不语,只是盯着地上的砖缝端详。静和只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居然都忘了端茶送客的礼数。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坐着,听着窗外的蝉鸣唱了三遍。
木子清忽然清了清嗓子,静和心里一惊。
“你还好吗?”他问道。
“好,”静和瞧着别处,说道,“将军的伤好些了吗?”
木子清说:“早就没事了。”
“上一次还要多谢将军,”静和说道,“将军受伤我本该去探望,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合适。”
“我知道,你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木子清看着她,目光灼灼,“我亦不求什么,知道你过得好就够了。”
静和微微低头,说道:“将军,我不值得你如此。”
木子清微笑,道:“除了你,再没有值得的人了。”
静和低眉垂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说道:“我已经嫁了人。我们之间,没有缘分的。”
木子清起身走到她面前,说道:“我说过,我不求回报。我只是想把你放在心里,这都不行吗?”
他的影子笼着她,绛紫色的锦袍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她却不敢抬头。
此时廊外一阵脚步声,远远地就听见韩擭的大嗓门:“月夫人,不碍事,真不碍事,你别往心里去。”
“太不好意思了。”杜月说着,和韩擭一起走入前堂。韩擭的袍子上湿了一大块,他一步进来,说道:“哎?韩福和孟坦那俩小子呢?”
木子清说:“他们先回去了,我这不等着你呢。”
“还是你仗义!那咱走吧。”韩擭对着杜月说道,“我说月夫人,明天你家相爷醒了,你可记得告诉他是我把他背回来的啊。”
杜月笑道:“放心,我让他登门道谢去。”
韩擭大笑,道:“那我们就撤啦。公主,月夫人,告辞。”
“将军慢走。”
木子清望了静和一眼,跟着韩擭走出正堂。
杜月舒了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静和问道:“她怎么样?”
“不就是喝多了,吐,说胡话,还能怎样。”杜月侧眼看着她,说,“你怎么样?”
“我?”静和不明所以,却见她一副了然的样子,自己心里立刻虚了。
杜月一笑,道:“你脸皮薄,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有一句:人活一世,能碰到一个肯为你死的人不容易。如果碰到了,就别让他跑了。”
静和低头,道:“你说什么呢。”
“你听懂了就得了,”她站起身,说道,“你早点睡吧。我再去看看那只醉猫。”
杜月说完就往后堂去了,剩下静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屋内的烛火有些暗淡,她执了剪子去挑灯芯。远处蝉声幽远,伴着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朝歌坊夜市刚开,两侧酒楼林立,行人如织。韩擭和木子清打马走在大街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到了将军府门前。
木子清翻身下马,说道:“韩将军,明日校场见了。”
韩擭拱手道:“送将军。”
木子清牵了马往回走,却听身后韩擭说道:“子清。”
木子清回头,韩擭已经跳下马背,向他走过来。
韩擭走到他面前,说道:“在军中,你是大将军。可是私下里,你也是我的小老弟。今日不论军衔,有些话,我这个当大哥的想叮嘱你。”
木子清闻言,点头道:“大哥请说。”
“我这个人不会绕弯子,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话可能不好听,可是绝对没恶意。”大红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韩擭踱了两步,说道,“这人啊,不信命不行。命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这做驸马的命,就不是每个人都有,你明白么?”
韩擭看着他,说道:“莫依然是跟我们一起打过仗的兄弟。男人,别做对不起兄弟的事。”
木子清沉默,许久,说道:“大哥放心,我不会的。”
韩擭点点头,说:“你心里有谱就行。我就不多说了。走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沿着大道奔去。
木子清抬头,头顶月明星稀。正逢着孤鸿掠影,飞向远处寂寞沙洲。
千般滋味,不过一声叹息。
……
莫依然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了。她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犯酸,勉强支起身来,觉得浑身上下都酸疼无比。她心里纳闷,以前也喝多过啊,怎么这次这么难受呢?
她到桌边自己倒了口水喝,感觉清爽了些,这才走出房门。院子里阳光正盛,月洞门底下,杜月正在一众丫鬟们的簇拥中弹琵琶。杜月一抬头,远远看见她,说道:“醒了?”
“嗯。”她应了一声。身旁丫鬟们纷纷起来见礼。
“以后要喝酒也回家来喝,在外面醉成那样,你也不嫌丢人。”杜月道。
莫依然说,“昨儿我是怎么回来的?”
杜月一笑:“你还好意思问。你醉成了一滩烂泥,是人家韩擭将军把你背回来的,你还吐了人家一身呢。”
莫依然愣了愣,继而一笑,道:“还好是韩擭,换了别人非得记我的仇不行。”
杜月把琵琶交给身边的丫头,起身给莫依然整袍子,说道:“以后有不高兴的事儿就说出来,别自己跑出去喝酒,演那苦情戏给谁看?”
“知道了,”莫依然一笑,道:“怎么没见静和?”
“她去摄政王府了。这两天跟那个王妃学厨艺都快疯魔了,”杜月道:“对了,今儿一大早摄政王府来人了,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找你过去呢。”
“啊?”莫依然一惊,“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杜月挑眉道:“还有什么事比睡觉重要的?”
莫依然彻底服了,没工夫跟她理论,抬腿就往前堂走。
“哎!”杜月叫住她,说道,“见了那人,别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输人不输阵!记住,你是爷!”
莫依然心里一暖,说道:“明白!妞,等着爷回来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她站在摄政王府门前,还是生出一种想要拔腿就走的冲动。
可是她不能,因为她是相爷。小女子可以因为一场情事波折整日落泪闭门不出仿佛天都塌了,她却不能放着朝堂不管。
莫依然想,也许这就是女子不能为官的真正原因。女子总是把情看得太重,把风月当真情,把真情当生命,所以情路坎坷就足以将她们摧毁。可是男人不同,他们心里,永远有比情更重要的事。
她不做小女子。她是爷。
王府管家一路迎出来,低头哈腰道:“相爷,您可算是来了,快请。”
莫依然掀袍随他走入府中,一路沿着绿竹廊往书房走,问道:“今儿都谁在啊?”
“吏部赵大人一早就来了,半上午的时候文渊阁沈学士也到了,现下都在书房。”管家说道。
如此看来,应该是变法法案的问题。
书房前管家通报:“王爷,相爷来了。”
莫依然整顿官帽走入书房,赵康正从书房里间迎出来。她微微一笑:“王爷。”
赵康说道:“快来,就等着你一个人了。”
里间,沈学士和赵继起身见礼。四个人围桌而坐,赵康指着桌上铺开的纸页,说道:“这是赵大人他们修订过的法案,你快看看。”
莫依然道:“赵大人,简单说一下吧。”
赵继说道:“这一次修订的主要是吏治和赋役。上一次任大人对租庸调制有些异议,我们商讨过后,决定改为募役法,如此便能集中大批的人力,为军备法和水利法做准备。农业方面施行方天均税法,重新丈量土地,将旧士族的土地分给平民,令外效法汉文帝,施行三十税一,如此便可藏富于民,使民不乱;另有市易法,规范商贾;吏治上,臣和沈大人都认为应该改变朝廷大员监管科举的制度,变为天子直接策士,如此可以从源头上避免朋党的形成。”
赵康似是早就听过一遍,只看向莫依然,问道:“你以为如何?”
“确实比上一版成熟。尤其是这方田均税法,真真触动了土地的根基。这一下,旧士族怕是活不成了。”她道。
赵康说:“旧士族是帝国的第一毒瘤,必须根除。”
莫依然点点头。
赵继说道:“还有一个问题。上次三省公论的时候,有人提出这新军法太过严苛,可是臣还没想好怎么改。”
“不改!”莫依然道,“新军法势在必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众位大人似乎颇有微词。”赵继说。
莫依然一笑:“爱议论就让他们议论,你只管做就是了。”
沈学士捻须微笑,道:“丞相大人果敢。这变法,有时候就得独断专行才能成功。赵大人,不要耳根太软啊。”
赵继道:“受教了。”
摄政王说道:“新法虽然订了,可是怎么颁布,什么时机颁布,都是问题。如果时机不对,必会加大变法阻力,更甚者,还会流血。”
众人皆是点头。
莫依然说:“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
“化整为零。”莫依然道,“新法在整个虞国实施,必然会有很多我们预料不到的因素,阻力也会很大。但如果率先在一个郡,甚至一个县施行,那么就容易控制得多了。”
赵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设立新法施行区,先看效果,再订法案?”
“正是。我们只要一个得力的变法官员下到地方,以三年为限,就能看出法案的不足,也能摸清所有隐藏的阻碍力量。”莫依然说道。
赵康点头:“你看,哪里最好?”
莫依然道:“窃以为,上郡最佳。上郡是虞江十郡之一,商业繁荣,周围农田遍布,也是旧士族分布的边缘,可是说是大虞国的缩影。郡守童陈为人大公无私,有他辅助,必然会减少很多不利因素。只是,可能要委屈赵大人了。”
莫依然看向赵继,说道:“从正二品吏部尚书降为六品郡守府书吏,这落差可是不小啊。”
赵继一笑,道:“相爷怎么忘了,咱们初相识时臣就是郢下郡守的书吏啊。如今做回老本行,臣是得心应手。”
莫依然一笑。沈学士微微点头。
摄政王说道:“好,那就从上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