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亡》落年青染

13、再遇

　　一路上除了让前面驾车的加快赶路，慕卿文没多说一句话，随行跟着他的两位官员根本不敢靠近他的马车，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也不知何时得罪了这位皇子，唯恐犯了什么忌讳，只赔着小心伺/候着。

　　慕卿文伸手掀开马车侧窗的锦帘，瞧着外面的不断后退的树，越是往南走，天气越显温暖些，颇有春暖花开之势，沿途的树藤枝头上都发出青翠的嫩芽。
　　“还有几日能赶到江南？”这是慕卿文第四次询问。

　　小厮：“回王爷，按照当前脚程，差不多两日就能到了！”

　　“江南倒是个怡情的好地方……”
　　慕卿文松了手之后冷不丁感慨了一句，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勾着唇角笑了。

　　这一笑，把车里照顾他起居的小厮可吓得不轻，自这次出远门，他这位主子可还没有笑过一次！
　　“王爷可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慕卿文立刻敛了笑，训斥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温你的酒！”

　　小厮赶紧抱着酒壶放在炉子上，笑嘻嘻的坐远一些，“王爷您最近总闷闷不乐，好不容易心情好些，小的也跟着瞎开心！”

　　“知道瞎开心还笑！”慕卿文伸手端起酒盅，摸上去还温着，仰头饮尽之后，似乎来了困意，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那小厮识趣的掀起帘子钻了出去，坐在赶车的旁边，让那人喝马声小点。
　　本来想着交代之后立马进去的，却被旁边并驾齐驱的另外一辆马车吸引住了。这车一看装饰就不是跟他们一起的另外几辆，但看着架势，也不像路过的，就是想要跟他们“结伴同行”一般！
　　小厮仔细打量一下这辆马车，前面驾车的看体型要么是个侏儒要么是个小孩，戴着个黑色斗篷黑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生怕外面太阳光给晒到了似的，拿着鞭子有节奏的扬鞭策马。

　　“这车跟咱们一起走了多久了？”小厮问赶车的。

　　“有一阵儿了，早上咱们刚出投宿的客栈没多久，这马车就赶了上来，怎么着也有三四个时辰了。”

　　“一直在咱们这辆车并排着？”

　　“是的。”赶车的回道。

　　小厮还想再问时，里面的慕卿文突然沉声唤了他一声：
　　“怎么了？”

　　小厮又重新钻进马车内，掀开慕卿文不常打开的一侧窗户的帘子，伸手指着外面，“咱们旁边今日突然跟了一辆马车。”

　　慕卿文顺着小厮指的方向望去，正好对面的窗口也探出了一个脑袋，目光与他对上。
　　这人他自然是认得的。

　　看到那人慕卿文瞬间黑了脸，猛的一掌拍在马车上，惊得前面的马齐齐抬蹄嘶鸣，慕卿文喝道：“停车！”

　　车还没有停稳，慕卿文一把扯开帘子，跳下马车，站在对面那辆也同时停下来的马车前面。
　　“滚出来！”

　　“怎么又是你？”显然这辆车赶车的人之前并不知道他们跟着的是谁，看见慕卿文也很吃惊。

　　“小和尚，你先下车，让他进来我们有话要说。”
　　里面传来了钟翎的声音。
　　紧赶慢赶，钟翎还是赶上了慕卿文几人。

　　小和尚跳下马车，摘了头上的斗篷露出光溜溜的脑门，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大树下，跟慕卿文马车上的小厮俩人一起大眼对小眼。
　　慕卿文迟疑片刻，还是上了钟翎的车。

　　上了车，并不代表就要给他好脸色。慕卿文此刻正死死的盯着钟翎，若是眼神能挖走他的肉，恐怕钟翎早就被他肢/解完毕。
　　“你想做什么？”

　　钟翎本来病恹恹的，瞧见慕卿文的那一刻，眼中的光彩显得他也不是特别虚弱了，在厚厚的裘衣下面，握着暖炉的手差点没把炉子捏碎了。
　　他笑道：“听说江南水土养人，来这里调理再好不过了……”

　　“少胡扯！”

　　“我放心不下你。”
　　钟翎伸出握着暖炉的手，把暖炉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慕卿文，“你瞧瞧。”

　　信是巴珂写的。
　　信笺封皮上写着“钟翎亲启”，信里面通篇枚举江南秀坊官商勾结的时候细节，并说明了账目证据在何处，最后还特意洋洋洒洒的留下一句醒目致谢语——“归谢钟统领之情意”八个大字。

　　慕卿文看完信依然没给钟翎好脸色，冷笑一声把最后一列文字读了出来，“归谢钟统领之情意？”

　　“巴珂此人性情古怪，”钟翎解释道，“这个是他要还之前来寻花天启女儿的人情罢了！”

　　“他还你人情与否，我并不关心。”
　　慕卿文把信丢在小几上，挑眉瞧着钟翎。

　　“……我的身体已无大碍了。”钟翎讪讪道。

　　“你要想死就死远点，要么滚回京都去，别让我再瞧见你。”

　　钟翎看慕卿文脸色并未缓和，又道：“这小和尚年纪虽小，功夫上乘医术也了得，所以我才带着他来寻你，放心，如今我惜命的打紧！”

　　“你功力恢复几成了？”

　　钟翎以为慕卿文会再呛他几句，没承想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干咳两声，才开口道，“五成……五成有余。”

　　“只五成？”

　　“五成我就已经很知足了，这几年你功夫修习的已是绝佳，能与你现下对上几个回合的人并不多，我恢复几成防身足以。”钟翎笑了笑。

　　果然，慕卿文不再提让他回去的事，而是折身出了钟翎的马车。

　　到了亥时左右，他们才一前一后到了江南属地。但是这个时间点还是远远便看见灯火通明，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江南果然是富硕之地！

　　“钟施主，白天我就想说一直忍着，你来江南真的像师父所说，来寻柠川草的？”小和尚扶着钟翎下了马车，跟着慕卿文几人进了一家客栈投宿。

　　钟翎就着小和尚的力量，迈开几步之后，回头意味深长的问，“你师父跟你说这里真的有柠川草了吗？”

　　小和尚挠了挠脑门，“按理说是有的，柠川草再生效果最好，之前我见过师父煎制……”

　　“那就好，明日到了江南秀坊，我跟你一起上山去找。”

　　小和尚点头答应，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等回味过来，钟翎已经把他关在门外了。“你去隔壁房间休息，明日大概卯时才出发，多休息一会儿，我已经让小二儿送了吃食过去了。”

　　“我还有话要对你讲！”小和尚趴在门口不死心，还想着钟翎来江南的目的。

　　“我没话同你讲了。”

　　小和尚原本以为钟翎是个温善的人，可这一路下来才发现自己不会识人，这钟翎真是个复杂又“奸诈”之人！三两句就把自己给绕出来了！小和尚撇了撇嘴：管你什么目的，师父让我来只负责帮你寻到草药，其他的我才懒得管呢！
　　小和尚刚转身准备回房间，撞上一个人。

　　“你这个小和尚不长眼睛吗？”撞上的那人瘦瘦弱弱的一脸书生酸相，身穿青蓝纹绣锦衣，足蹬银白虎纹长靴，手里提着一只鸟笼，就连里面的红嘴鹦鹉也是一身贵气。

　　小和尚双手合十，“抱歉，是小和尚冒犯到施主了。”

　　“得了，爷今日也没闲工夫跟你计较，赶紧让开让爷过去！”那人指了指小和尚身后去往楼下的唯一通道，示意小和尚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