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想家》冰岛三分甜

27、第 27 章

　　周星安的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学校内部对于她的处罚决定好像产生了分歧。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周星安的成绩很好，冲一冲有望进全国前十学府。
　　徐承伟就干脆得多，吃了个警告，第二周就办了转学手续。
　　周星安的家境却没有给她这样的选择，她请了一个月病假，由父母出面来到学校跟校方交涉，他们甚至鼓吹十四班的同学联名求情。
　　作为“霸凌事件”当事人的关雎自然也免不了被骚扰。
　　连着两天午休，周妈妈跑进十四班教室，声泪俱下地替周星安道歉，责任一股脑都推给了徐承伟，请求关雎跟她们家认识的那位领导说一声，不要追究周星安的责任。
　　在她的大肆宣扬下，关雎托关系进一中的消息在整个楼层传开，大有不给周星安消处分就举报一中老师的意思。
　　关雎尴尬又难堪，一到休息时间就成了惊弓之鸟，生怕那位周阿姨冲进教室来对着她哭。

　　又过了一周，周星安的处罚下来，警告处理，如果剩余两年表现优异，是可以消除的。
　　这场闹剧这才消停下来。
　　或许是怕关雎不平衡，应钧远特地把她叫去办公室安抚情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她心里不要有疙瘩。
　　关雎其实并不在意周星安受到什么处罚，但她确实有一些私心，于是垂着头沉默不语，很委屈的模样。
　　第一次耍心眼，她还有些惴惴。

　　没想到应钧远主动提出来：“考不考虑换个班级？”
　　“你看十五班怎么样？也是我带的，学习氛围挺好，同学也团结友爱，而且我觉得十五班老师的教学方式也许更适合你。”
　　换句话说，不用每天对着周星安跟章舟了。

　　关雎非常心动。
　　可是沉默过后，她问：“我想去楼上十三班，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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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煦日当空，露天篮球场上一片火热。
　　何在洲难得出来打球，坚持了二十来分钟，动作渐渐迟缓下来，投了个有惊无险的三分球之后，被触地反弹的篮球当头一砸，脑门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圆印。
　　“……”
　　那响亮的一记，队友不忍直视别开了眼。

　　两分钟后，何在洲头顶着块毛巾跟冰水，安详地躺在观众席第一排。
　　蔡梵也下场了，坐在他脚边，举着瓶矿泉水哐哐往肚子里灌，手上还不忘给何在洲扇风：“大哥，你就帮帮我呗！我不想闻那只臭垃圾桶了！听说臭味闻多了致癌你知道吗？”
　　何在洲被晒得像条咸鱼，半晌：“你找倒数给你补课，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
　　蔡梵的彩虹屁张口就来：“我长大了，已经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了，何在洲你绝对是个隐藏的学神，不学则已一学惊人，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带我离开泥潭的大佬！”
　　“......滚蛋。”
　　蔡梵委屈巴巴：“你都辅导关雎，我打听过了，她这回考了六百多名诶！你摸着良心说，谁才是跟你同甘共苦一年的兄弟？你教她不教我，是不是过分了？”
　　“跟她叫探讨。跟你，”何在洲睁开眼睛，平淡地从上到下扫视一遍，然后闭了嘴。
　　留白恰到好处，给人以无限遐想。
　　软磨硬泡失败，蔡梵哼了一声，站起来：“不教算了，我找关雎去，当不了徒弟我当你徒孙。”
　　何在洲伸腿拦住他，警告道：“少烦人。”
　　“怎么叫烦人，这叫互帮互助！”说着，蔡梵突然兴奋起来，“哎，你知道关雎要转来我们班了吗？”
　　“？”
　　蔡梵说：“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的。本来老应要她去你们班的，关雎拒绝了，主动要来我们十三班！没想到我们班对外形象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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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被篮球砸坏了脑子，还是日头底下晒太久，何在洲一下午都不太舒服，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放了一只撞钟。
　　熬了两节课，他请假去了趟医务室。
　　校医例行公事量了体温，说：“中暑，你想挂水还是揪痧？”
　　何在洲靠在椅背上，仰面望向天花板，脑子迟缓运转了下，正要说话，校医已经摘了手套，右手沾了点水，朝他伸出了魔爪。
　　“啪！”
　　异常清晰的一个声响，喉结这里火辣辣地痛。
　　“......”
　　校医还挺高兴：“现在的学生都吃不了苦，我都不知道多久没给人揪痧了，小伙子好样的。”
　　“......”算了。

　　十分钟后，从校医室出来的何在洲额头跟脖颈通红一片——校医很热心地给他涂了点碘酒，棉球沾得有点多，从额头蜿蜒到眉头。
　　路过拐角玻璃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头更痛了。
　　他插着衣兜往外走，一路回头率不低。

　　刚从二楼楼梯下来，走廊那头远远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在洲脚步一顿，下意识转身，双手往后捞起卫衣帽子戴上，系带唰地一下抽紧打结，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瞟了眼消防窗的倒影，确认亲妈都认不出来，他坦然地转过身，目不斜视踏着台阶走到一楼。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即将擦肩而过。

　　“何在洲？”
　　“......”

　　关雎奇怪地看着全副武装的何在洲，疑惑道：“你怎么啦？”
　　何在洲望了望吊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看向关雎手里的缴费单，当了次复读机：“你怎么了？”
　　关雎说：“有点发烧，医生让我挂水。”上周被周妈妈折磨得精神紧绷，骤然松懈下来，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我先上去了。”
　　何在洲哦了一声，默默转过来，跟在她身后。

　　关雎问：“你不是刚下来吗？”
　　何在洲面不改色：“突然困了。”
　　“……”

　　休息室，关雎坐在软皮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盯着滴软管规律往下落的药水。
　　何在洲侧躺在她对面的小床上，校服脱下来反穿在身上，卫衣帽子依旧紧紧系着，露出半截高挺的鼻梁。
　　房间里只有他们俩，房门打开着，对面就是校医室，有个男生崴了脚，痛得哇哇叫。
　　中途校医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见两人隔着条走道相安无事各自发呆，转身带上了门。
　　“叫什么叫？吵人家休息。是不是有点太矫情了？里面那男生，刚刚揪痧一声没吭，那喉咙红得......”
　　何在洲：“......”

　　关雎还没有意识到那位坚强的男同学就在面前，她只是无意识发着呆，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何在洲身上。

　　上午，办公室，关雎说完那句话后，应钧远迟迟没有回答。
　　他举起保温杯抿了口热水：“关雎，有时候呢，我们大人禁止一些事情，不是因为它们不好，而是门槛太低，代价太大，不是每个小孩都能把握好分寸这种东西的。”
　　关雎默然。
　　应钧远继而一笑：“但是老师愿意相信你们。你会让老师失望吗？”

　　会吗？
　　关雎不知道。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侧的沙发皮革，心里拧成一团麻花，两个念头在脑子里互相拉扯。
　　对面黑漆漆的卫衣口子里，一双眼睛静静注视她很久了。

　　四十分钟后，一袋半的盐水终于挂完，何在洲也“恰好”醒过来，两个人顶着沉默的夕阳往教学楼走。
　　忽然，何在洲开口道：“你知道蔡梵最近闹着换班吗？”
　　关雎一愣：“为什么啊？”
　　“班里老有人打架，他的桌子修了三次，昨天报废了。”
　　“啊？”关雎吃了一惊，想像不出打架打到桌子报废是怎样暴力的场面，“有人受伤吗？”
　　“嗯，两个女生被误伤，送医院了。”
　　“他们还打女生？”关雎震惊了。
　　“雄性激素上头，哪顾得上那么多。”
　　“老师不管吗？”
　　“应该不管吧。不然蔡梵也不会想换班了。”

　　关雎脑补了一个个桌椅满天飞的火拼画面，舔舔唇：“那……他想换到哪个班啊？”
　　何在洲抬手拨了一下帽子上沿，随口道：“我们班吧，毕竟一心学习，谁也不搭理谁。”
　　神仙同学。
　　“连着两次普通班总分第一。”
　　神仙班级。
　　“老应跟老阎以前在教育局出高考卷的，押题没错过。”
　　神仙老师！

　　关雎拉住何在洲的袖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明天早读前给我搬一下桌椅！”
　　何在洲一顿：“干什么？”
　　“应老师同意我换班了，我也想去你们班。”
　　何在洲语气还挺不情愿：“明早打算吃早饭。”
　　“我给你带！”
　　何在洲思索两秒，勉强答应：“行吧。”

　　第二天，应钧远拿着生物书走进十五班，一眼就看见何在洲的右边，隔一道走廊的位子多了一个女生低头写题。
　　而何在洲半阖着眼，撑着下巴小鸡啄米，桌脚放着半块三明治跟鲜奶。
　　他低头，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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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课，老阎拎着把三角尺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一把木质尺子被他左右横挪，玩出了长剑的气魄。
　　何在洲坐在最后一排，左手撑着下巴，眼皮一耷一耷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的努力有目共睹，各科老师都秉承着宽容激励的心态支持他战胜病魔，于是老阎敲敲黑板：“何在洲，这题你来画一下辅助线。”
　　何在洲睁开眼，迟钝地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接过粉笔。
　　在几何题面前站了有半分钟，底下的同学都以为他站着睡着了，何在洲伸出手，歪歪斜斜地画了两道虚线，打着呵欠回了座位。
　　老阎一看，喜形于色：“很好！画得非常正确！”
　　“你们看，辅助线画在这里，就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对不对？为什么等边不用我说了吧？答案都在题干里……”
　　话音刚落，何在洲脑袋一晃，扑通一声扑倒在桌面上睡死了过去。
　　老阎：“……”
　　关雎：“……”

　　教室里哄笑一阵，老阎扶额，指着关雎：“同桌关怀一下，给他垫本书。”
　　关雎已经习惯了，凑过去托起何在洲的额头，目光在桌上搜寻片刻，非常迷信地挑了本何在洲的弱势，英语课本。

　　两节大课过去，窗外下起雨来，课间操取消，平白多了二十分钟，小鸡仔们很高兴。
　　关雎趴在窗边看雨，清新带着冷意的空气从窗缝透进来，让人头脑一振。
　　身后窸窸窣窣，一转头，发现何在洲已经醒过来，脑门抵着茶杯顶，双手在座位下的书包夹缝里一阵摸索，掏出来两个药盒。
　　关雎跑回座位，问道：“你在吃什么？”
　　“药。”他的声音沙哑困倦，顿了顿，说：“振奋精神的。”
　　“有用吗？”
　　何在洲用他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盯着关雎，脑门上大大的一个红印已经告知了答案。
　　“……可能是疗程不够，坚持用药一定会有效的。”
　　何在洲把药含进嘴里，双手去拧水瓶，含糊不清道：“借你吉言。”

　　中午争分夺秒吃过饭，关雎掐着表回到教室，却发现座位上已经坐着人，正低头翻看她的课堂笔记。
　　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来：“这么快啊！”然后起身，又坐到何在洲的位置上。
　　关雎在门外甩了下雨伞，轻放进塑料桶里：“你不是更快？”
　　蔡梵咧嘴一笑：“我妈烧的饭，放学就能吃上。”
　　进入高三，蔡梵的妈妈特地在学校门口租了房子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用蔡梵的话讲，搁以前，他妈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自从蔡梵厚着脸皮加入他们倒数逆袭小分队，成绩稳步前进，竟然隐隐有了上二本的趋势，他妈高兴得跟遇上第二春似的，说什么都要支持儿子创造奇迹。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在最后的这一年里铆足劲往前奔，
　　经过一年的努力，关雎的成绩起起伏伏，好歹稳定在一本线上下。何在洲的成绩神秘得很，关雎还是偷看了他的成绩单才知道，他病情稳定的那次月考，已经冲进年级前一百五了。关雎分享了这个情报，以一个月的奶茶作为代价。

　　蔡梵身在楼上十三班，不方便经常下来，只有利用午饭跟晚饭的时间跟他们交流心得。
　　“何在洲怎么还没回来？”
　　关雎摊开他的错题本，说：“他回宿舍收衣服。”
　　蔡梵幸灾乐祸：“淋了一上午，早湿透了吧。大早上，晒个屁的……”话说到一半，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睛转了一圈，不说话了。
　　“我先给你讲生物吧。”
　　“好啊。”
　　蔡梵拖着椅子凑近。

　　他带来的错题不多，关雎把自己会的讲给他听，余下几道复杂的理科大题她就爱莫能助了：“这几题我也不会，要不等何在洲回来给你讲。”
　　蔡梵订正前边的题，随口说：“你不会的我肯定也学不会，不贪心不贪心。”
　　“那也不能这么说……”
　　关雎别过头，轻轻打了个喷嚏。
　　蔡梵这才发现她校服领口跟头发上落着细密的雨珠，戳戳她肩膀：“你头发都湿了。不是带伞了么？”
　　“路上回宿舍拿的。”她从课桌底下抽出几张纸巾拍在头顶，一边念题干一边擦水。

　　蔡梵一垂眸，就看见她细密的睫毛轻轻扑闪，好像也坠着水珠似的闪着亮光，他闻到清甜的洗发水的味道。
　　心神一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关雎轻轻开合的唇上，唇珠饱满，唇形流畅，就是有点干，下唇有点起皮了……
　　他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声音都有些变调：“关雎，你想不想……”
　　后颈的校服突然被人拎起来。
　　蔡梵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何在洲顶着那张厌世脸站在身后：“坐我位子坐上瘾了？”
　　他心里有鬼，不知道何在洲刚才看见了没有，抄起桌上的纸笔就往外跑：“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何在洲站在桌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拉过椅子坐下。
　　关雎举着课本凑过来：”刚刚蔡梵问了这题，我发现我也不会做。“
　　何在洲偏头，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耷拉着：“不想教你。”
　　说完整个人转了九十度对着窗户去了。
　　“？？？”发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