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青山半程海》明月殿

27、草木深（三）

　　众人将哈亲与姆赤分开囚禁在地牢处，因慕栖霞在监牢里等着询问萧锦的下落，薛白旭便寻得城中大夫给他医治，无奈这哈亲却偏偏看便了城中的大夫都不奏效，直抽的口歪眼斜，吐得满地秽物，仿佛随时就要两脚一蹬去见阎王。
　　正在陆临渊等人一筹莫展之时，去而复返的赖东君携了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大夫前来。
　　老大夫对着抽搐不已的哈亲看了一番，捻了捻银白的胡须，对赖东君耳语了几句，竟然背起药箱直接就走了。
　　随后而来的陆临渊见此，询问道：
　　“赖兄，如何？”
　　赖东君看了一眼薛白旭，硬着头皮说：
　　“大夫说，他不是羊癫疯发作，而是被人点差了穴道，此人内里精纯但手法却不稳当，把他硬生生的给戳成了这样，必要找到那个人来，再找个精通此道之人，方才可解。”
　　薛白旭闻言楞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立即差人将徐月鹿和窦鼎华请至此处，并用脚踢了踢翻着白眼抽搐的哈亲，问她：
　　“月鹿，是不是你干的？”
　　徐月鹿五感比常人敏感，此处秽物冲鼻，她后退了两步，对窦鼎华说：
　　“玄武，我进去的时候用豆子打他笑穴，明明看他笑了啊，为什么走的时候再打就这样了呢？”
　　窦鼎华忍着恶心翻看了一下哈亲，并未找到关键，看向徐月鹿问：
　　“你打哪里了？”
　　徐月鹿对着地上的哈亲比划了一处：
　　“这里。”
　　窦鼎华奇道：
　　“你用什么打的？”
　　徐月鹿说：
　　“炒豆子我都吃完了，口袋里就只有猪脚趾啦，我怕打不中穴道，特意用大了力气。”
　　窦鼎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说：
　　“白虎，还管他么？照这么下去，他三天一定抽死了。”
　　薛白旭看了看慕栖霞盯着哈亲的眼睛，压低声音说：
　　“殿主要是知道是朱雀搞死他的，有用么？你先解开，我换个更高明点的方法。”
　　窦鼎华伸手在哈亲身上拍了拍，哈亲立即抽了长长的一口气，翻倒在地，薛白旭用长戟顶住他的要害，问道：
　　“萧将军呢？”
　　哈亲闭着眼睛默不作声，薛白旭手下一动，锋利的长戟挑断了哈亲的脚筋，哈亲嚎叫一声，缩做一团，姆赤听见他的惨叫，在隔壁疯狂的撞击铁笼。
　　薛白旭准备追问，就听见有人说：“别问了。”
　　众人回头，却见曲流觞一身酒气站在门口：“他当时在桐光寺后殿。”
　　慕栖霞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曲流觞和她安静对视，慕栖霞伸手握住了苍生，深吸了一口气，说：
　　“那不是知凡大师，而是我小舅，是么？”
　　曲流觞答道：
　　“是。”
　　薛白旭等人均将手扶在剑上，慕栖霞定定的看着曲流觞，说：
　　“他...说了什么？”
　　曲流觞说：
　　“他说不出来了话了。”
　　慕栖霞低下头良久，才开口道：
　　“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殿主的恩情。”
　　曲流觞看着壁上的油灯没有作声，慕栖霞握紧了苍生，彷如那坚硬的金龙锏能给她所有的力量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监牢。
　　曲流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出口明媚的春日阳光里，才转过头，看了看地上垃圾一般的哈亲，用障日拨了拨他，然后在薛白旭衣服上擦了擦，薛白旭瞬间脸红，说：
　　“殿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
　　曲流觞漫不经心的说：
　　“你怕我伤了你意中人。”
　　薛白旭炸红了脸，抬头一看，见所有人都在看他，顿时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曲流觞说完也不再理他，看着地上一言不发的哈亲道：
　　“你猜的没错，萧锦是我杀的。”
　　陆临渊闻言愕然，忍不住问：
　　“为什么？”
　　曲流觞侧了下头，看着陆临渊：
　　“这孙子将萧将军削去四肢，挖掉眼睛，同人头蛾蛊一道放入瓮中，我在后殿见将军时，他背生蛾翅，头生触角，着实将我吓了一跳。”
　　牢狱里臭秽血腥，阳光也漏不进来半丝，曲流觞的侧脸在微弱油灯的照样下晦暗不明，她细长的眼尾挑起，目光冷淡，又像是问哈亲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你也不问问我怎么找到苍生的？苍生就埋在在盛他的缸下石板泥土里，你把他放在那里为什么？是不是他说过，佛目之下尽是苍生啊？你就让老天看着他怎么变成怪物的是不是？老天不让你这王八犊子找到苍生啊。”
　　她站起身来嘿嘿的笑，一身浓烈的酒气散发开来，曲流觞醉醺醺的说：
　　“这是天意！这确实是天意！我看见了，老天要是还能弄死你这个贱人，那我这么多年就值了。”
　　曲流觞转身向外走，被脚下的杂物绊了一下，撞在铁栏上，赶来的宫明涧大惊失色喊道：
　　“殿主！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曲流觞抓住她的手臂，说：
　　“摆酒！都喝，都谢谢老天爷，不然老子挖个坑把他们都埋了！”
　　薛白旭看着窦鼎华和宫明涧两人将曲流觞背出地牢，和余下的陆临渊、赖东君面面相觑良久，薛白旭说：
　　“陆世子怎么讲？还要坚持押解这厮回京么？”
　　陆临渊吸了口气说：
　　“就看天意吧。”
　　薛白旭将哈亲绑了个结实，依照赖东君的所述，覃城初春多雷雨，薛白旭立即带人削大树一棵将哈亲绑在树顶端。
　　赖东君以手遮阳看上去说：
　　“万事俱备只欠天打雷劈，若是这三天不下雨，哈亲没死，那会怎么样？”
　　薛白旭挽起袖子，拍了拍手掌心里的碎末儿：
　　“赖兄，陆家尚且安在，还轮不到你赖家。”
　　赖东君无奈道：
　　“我就说我们平头百姓，做点小生意图个温饱而已，何必要搅合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里去呢？”
　　薛白旭也抬头看着树顶之人：
　　“小人当道还不是因为昏君在位。”
　　他不以为然的回过头，却看见慕栖霞就站在他身后，也抬眸看着树顶的哈亲，明媚的春光落进她的眸子，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染上了褪不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