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青山半程海》明月殿

26、草木深（二） 慕栖霞沉沉

　　慕栖霞沉沉的俯视着他，突然一伸手，金光闪过，哈亲连人带椅子飞了出去，那结实的梨花木椅子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哈亲像一只死猪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立即灵活的翻身而起，抹了一把脸，喝道：
　　“慕栖霞？！”
　　慕栖霞伸手摘下覆面，看着哈亲：
　　“萧锦到底是怎么死的？！”
　　哈亲怒道：
　　“你个臭娘们儿，你敢打老子？！”
　　他眼睛从慕栖霞全身上下扫过去，蒙上一层猥琐，满脸垂涎的说：
　　“你若现在求饶，老子饶你不死，不然老子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栖霞满目血红，撰紧手里的苍生：
　　“圣旨说鸩杀萧锦，为何他的断指会出现在桐光寺？！是不是你干的？！天门军副帅里面有多少是真的阵亡？！还有没有，有没有遭了你的毒手的，说！”
　　哈亲见她双目血红，杀意凌冽，有些胆寒，叫道：
　　“姆赤还不快出来救我！”
　　厅堂阴影处闪来一道佝偻的身影，一身苗装，满脸的刀疤，形容可怖，她一张手，无数细密的虫便向慕栖霞飞去，陆临渊抽剑准备护在慕栖霞身前，却听一阵细微的破空声，犹如沙沙细雨，牛毛一般的银针略过，将虫穿落在地上，跟着荧光一闪，将那些蛊虫烧了个干净。
　　陆临渊挥刀将剩余的银针打落，抬头一看，就见前门的影壁上或坐或站的一行人正看向厅内。
　　宫明涧撸下袖子，盖住自己手腕上的针筒，说：
　　“这老妪居然是个苗疆蛊师，可惜我刚做好的春雨，一时间就这样用了个干净。”
　　哈亲恨道：
　　“臭娘们儿，我在此地有八万大军，我劝你赶紧过来给老子伺候舒服了，不然我就斩断你四肢将你放在瓮里！”
　　那苗奴小心的护在叫嚣的哈亲面前，薛白旭绕过影壁，抖了抖长戟上的血：
　　“殿主，哈亲的部下已经都降了。”
　　哈亲惊慌道：
　　“你们不是去绥城了么？！”
　　窦鼎华将一人扔在地上，说：
　　“我们说去绥城你就信啊？你怎么什么都信？我们连粮草都没有，去绥城喝西北风么？傻子。”
　　哈亲一见形式不好，马山见风使舵，喊道：
　　“公主！殿主，我对梁帝一直忠心不二啊，当年我做的一切都是遵从梁帝的旨意，非我所愿啊，我愿意归顺，我愿意做公主您的马前卒，我，我，你看这陆临渊就是齐皇派来招安我的，还有齐旸的妹妹，她也在我这里，我把他们都献给你们！还有、还有这个小人，这个天门军的叛徒，当年就是他同意做我的内应，我才将他放回去的，他苟且偷生，公主你快杀了他！”
　　曲流觞呵呵的笑起来，摸了摸手里的障日，用剑柄捅了捅身边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百无聊赖的徐月鹿说：
　　“咱们走。”
　　哈亲见他不感兴趣，立即嚎道：
　　“殿主，当年就是陆临渊的小叔陆风驰给前殿主下了情蛊又暗自在熏香里加了曼陀罗才导致前殿主心性迷失走火入魔的！”
　　曲流觞本已经站起身，闻言顿住，一瞬间她周围的空气仿若凝聚，陆临渊闻言震惊异常，但却未出言辩驳，曲流觞缓缓的回过头说：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哈亲愤怒说道：
　　“当年为那狗皇帝处理此事的就是我娘，我娘为了跟当年的十方卫统领在一起，为他贡献了情蛊，那畜生靠着我娘升官发财，却因为鄙夷我娘的出身将她糟践的人不人鬼不鬼，我都是听他酒后说的。那曼陀罗正是当年赖家当家的赖金贝所供，所以赖家的生意才有如此规模，若是殿主不信，这赖家现任当家就在此，殿主可以一并擒拿，重刑拷问！”
　　曲流觞乌沉沉的目光慢慢的从几个人身上划过，陆临渊松了手中的刀，那刀仓啷一声落在地上，曲流觞的目光在他身上盘桓了一圈，落在赖东君的身上，赖东君抽了一口凉气，勉强与她对视，心中暗暗叫苦，却见曲流觞骤然一笑：
　　“原来都是有功之臣。”
　　她看了一眼严阵以待手持兵器对着她的宫明涧、薛白旭和窦鼎华：
　　“怎么？你们要跟我动手？”
　　宫明涧满面焦躁，将剑尖儿一转，站到曲流觞一侧，啐道：
　　“我快让殿主吓出病来了，这不是在明月殿，便是屠了又怎样？”
　　薛白旭看着收起铁戒尺的窦鼎华，无奈道：
　　“殿主，白虎不敢也不能与殿主作对，但天道好轮回，善恶自有报，殿主您不能就此开了杀戒，杀心一起，就难回头了。”
　　曲流觞看了看他说：
　　“天道？”
　　薛白旭说：
　　“对，天道”
　　曲流觞点点头说：
　　“好，证明给我看，哈亲罪大恶极，三日之内他没遭天谴，那便说明根本没什么善恶之说。世上再无不可杀之人。”
　　薛白旭深吸了口气，咽下一口口水，说：
　　“好。”
　　哈亲见曲流殇跳下墙头，消失在院外，赶忙爬行几步，躲入毒虫的包围圈里，一手抓着姆赤的肩膀，一手握住自己的鬼头刀，喊：
　　“齐玲珑在我手里，陆大人若不想她被毒虫分食，就赶紧救我！”
　　宫明涧一把毒粉投过去，蛊虫在地上化了大半儿，她笑着说：
　　“若是人头蛾这等厉害的蛊虫还在，我还真得给你三分脸面，不过就这些蚂蚁蟑螂，还真不够看的。”
　　几人合力将哈亲与那苗奴擒下，慕栖霞脸色苍白，但眸中狠厉已经消去了大半，此时竟然觉得无话可说，只是胸口憋闷得很，只想速速去绥城拼杀一番，陆临渊也深觉尴尬，几人之间纠葛错综复杂，如今被哈亲口不择言的说破，面面相觑极为尴尬。
　　最终慕栖霞收了苍生：
　　“各位，哈亲虽然最大恶极，却不当私行诛杀。”
　　她顿了一下回头搜寻了一下，陆临渊对她长揖到地：
　　“陆临渊见过殿下。”
　　慕栖霞顿了下，说：
　　“烦请....烦请陆大人将其押解回京，着.....”
　　陆临渊垂头道：
　　“齐之司法建制因循梁制，大理寺卿谢大人依旧当值。”
　　慕栖霞将苍生挂在自己身上：
　　“那就请陆大人请有司处置吧。”
　　陆临渊刚要伸手拿人，却被薛白旭挥戟挡住：
　　“殿下，这厮....这厮借我三天，我定然不动手打杀他，若他三日之内未遭天谴，那我便派兵协助陆大人押送他回京，如何？”
　　慕栖霞正色看了看他，还未说话，哈亲惊慌失措的大叫起来：
　　“公主殿下您别把我交给他们，我没杀萧锦，萧锦他没死！”
　　他喊了一半儿，突然舌头僵直，两眼翻白，口吐白沫一样的翻倒在地抽搐起来。
　　赖东君将漆金扇子一合，说：
　　“啊呀，这厮羊癫疯发作了，快快快，快把他抬走，若不及时医治如何问的出萧将军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