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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国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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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玲珑顿时破涕为笑,起身端站,翘首看向门外。
陆临渊绕过屏风,规矩的叩拜:
“陆临渊见过陛下。”
齐旸见他这样,顿时笑道:
“陆世子干什么这么拘谨见外,快快起来,文总管,赶紧赐座。”
陆临渊起身后看见齐玲珑站在齐旸身边望着自己,当即皱了眉,齐旸见状顿了一下,正打算找个借口解释一番,不想齐玲珑却抢先开口说:
“仲言哥哥,你快跟哥哥说,你不要娶那个什么明月殿殿主,你要做我的驸马!”
陆临渊顿时涨红了脸,他沉声说:
“陛下找臣来,可为此事?”
齐旸清了清嗓子:
“玲珑你速退下,我与陆世子有正事儿要谈。”
齐玲珑争着道:
“我不!”
陆临渊拱了拱手:
“陛下先处理家事吧,臣片刻后再来觐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齐旸抿住了薄唇,深长乌黑的眸子对陆临渊的背影看了半晌,语气冷淡道:
“玲珑你回自己寝殿去,朕与陆世子有国事商议。”
齐玲珑见他侧颜如雪,不敢怠慢,只能满怀恨意的快步跑出承天殿。
是夜,陆世子奉诏书启程前往落月关安抚明月殿,青萍整理好大婚的水单,带着齐旸的礼盒冒着大雪返回东关王府,半路上车子猛地一顿,坐在里面的青萍问:
“何事?”
小厮忙道:
“不知哪里来的疯婆子,险些惊了马。”
青萍掀开锦帘,探头望了一眼,惊道:
“快,快将人拦下。”
她说着放下手中的手炉,急急忙忙的下了马车,见小厮追上去抓住了那个披头撒发的妇人,赶上几步,伸手拨开她的头发,不由得脸上变色,连声说:
“兰姨,大雪天您怎么不穿鞋啊,您怎么出来了?怎么没有人跟着?”
兰佩茫然的看了一阵纷飞的大雪,慢慢的聚焦在青萍的脸上,猛然抓住她的手臂说:
“岭松呢?你看见岭松了么?我的儿子,我儿子徐岭松。”
青萍一阵难过,扶着她,对小厮说:
“别呆着,快帮我把兰姨扶进车里。”
几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扶进青萍的车里,兰佩也不闹,就是一路上嘟嘟囔囔说的都是徐岭松小时候的事情,青萍忍不住落了泪,回府吩咐人将兰佩送到管家徐东的住所,并着实嘱咐了一番,才重新净面匀妆向梧桐小筑而来。
梧桐小筑内,布满奇珍异宝,缂丝金线绣的绿色新娘服华丽的凤尾辍满珍珠宝石灼人眼眸,青萍转开眼睛,行礼道:
“郡主。”
施芳锦瞥了她一眼,淡淡的应了一声:
“倦了吧,回去休息。”
青萍应了声是,便退下了,施芳锦看着铜镜里的为自己梳头的桂嬷嬷,说:
“母亲身体如何了?我这两日去给母亲请安,都也没有得见,心里很是挂念。”
桂嬷嬷恭敬地为她梳头:
“御医按时来请脉,但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不见大好,唯恐过了病气给郡主耽误了佳期,夫人也是很挂念小姐,总是问起奴婢,嫁妆水单也都亲自看了的,还特意吩咐奴婢来帮衬着,样样都要奴婢看仔细了。”
施芳锦自零花铜镜里看着嬷嬷低垂的头:
“母亲的病是因为大哥遭遇不幸,伤心过度所至,过什么病气。”
桂嬷嬷笑道:
“看郡主说的,这生病的屋子生病的人,总是不吉利的,您这马上要出嫁成为当朝皇后了,自然要谨慎的。”
施芳锦长眉一挑,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
“母亲生病,儿女理当侍奉在床前,嬷嬷为我綰发吧,随后我们一起去看母亲。”
桂嬷嬷不敢再多言,为施芳锦绾了发髻,挑了衣裳,撑着伞扶她下楼上软轿子,却被施芳锦推开了手,她走到廊下看了看院子里纷飞的雪,和雪地上欢快的白鹤,说:
“我自己走走,看看园子,日后若是想要再走,怕是不容易了。”
桂嬷嬷自小看她长大,闻言也着实有些伤感,招呼人拿了件白狐裘披风给她罩上,撑着伞,两人慢慢的顺着回廊走到了沧海阁,施芳锦顺着园子的回廊走到门前,桂嬷嬷赶紧说:
“主母,郡主过来给您问安了。”
朱红色的雕门在她面前轻轻张开,鹊枝苏绣锦缎门帘被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挑开,露出一张长眉细眼的素白的脸庞,她上翘的嘴角自带一股喜气,眼波一转,端端正正的给施芳锦行了个礼,说:
“这么大雪,郡主怎么没有乘软轿来,快随我来西暖阁来吃点姜汤,别着了风受了寒。”
施芳锦端正的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睫毛一垂,声音也跟着冷硬了起来:
“你们都下去。”
素月想要再说两句好话,却被桂嬷嬷一个眼神止住,两人恭恭敬敬的施礼带着一干人等退下了,施芳锦听见众人踩雪的咯吱声尽了,院子里安静已极,几乎可以听见雪花簌簌而落的声音,施芳锦禁不住悲从中来,她软下声音说:
“母亲,女儿明日便要离府出嫁,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能再如此亲近母亲,母亲还是不见女儿么?”
她轻轻的挑起锦帘,跨进屋子,淡雅的松木冷香弥漫鼻端,透过纱织山水屏风能看见一个中年美妇在绣榻上窈窕侧卧的背影,冷冽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斥责:
“我这扇门,还能挡住皇后么?”
施芳锦闭了闭眼睛,看门见山道:
“母亲是因为哥哥的死恨我么?”
施母身影一动,怒道:
“你有什么资格叫他哥哥?!”
施芳锦冷笑说:
“母亲将哥哥的死归咎于我,不过是因为恨不了父亲,恨不了外公,恨我,代价最小吧。”
施母顿时大怒:
“你想忤逆犯上么?!”
“母亲恨我不顾血亲,见死不救?母亲别忘了,同为血亲,只有我冒死去承天门外为兄长讨公道,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施母闻言冷笑:
“那是你沽名钓誉!为了自己的虚名,为了助那个逆贼造反,你为了你自己能做皇后!你虚伪冷血,没有半点骨肉亲情!”
施芳锦悲从中来,顿时大笑:
“骨肉亲情?从小到大,母亲和哥哥如何待我的?因为梦鸾凤而生,你除了将我视为炫耀的物品,您有待我如同女儿一般么?自小到大,我跌倒你可曾扶我一次?您可曾为我填过一次菜,缝过一件衣?母亲可记得我的生辰?我的喜好?没有吧,母亲。”
“你这是在指责我么?”
施芳锦说:“岂敢,母亲如今对外宣称卧病在床,我日日来请安,母亲却从不开门,不就想要女儿背上不孝之名永世不得翻身么?”
施母怒道:
“你居然如此!你个逆女!白素!白素!把她给我赶出去!”
施芳锦笑了声:
“不必了,我自有通天大路要走,纵使刀山火海也不回头,母亲若是觉得令天下都指责女儿不孝便可得到慰藉,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担着就是!”
她言毕,闭了闭眼睛,将眼中的酸涩泪雾逼进心里,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