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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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中箭的那一瞬间，萧问年以为眼前出现了幻觉。
耳畔传来护卫们的惊呼声，他的身体随着箭矢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马上坠落。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安静而迟滞，时间停止流动，喊杀声消失了，唯有耳畔穿掠而过的风声呼呼作响。
他无比清晰地看见刀剑停在半空中，五步之外的叛军满脸狰狞地冲来，王府护卫们脸上悲痛惊骇的神情。
那支破空而来的白羽箭贯穿了他的胸口，萧问年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只是忽然觉得眼皮沉重滞涩，大脑也变得迟钝麻木起来。
他心里模模糊糊生出一点歉意——
他不是个英明神武的主君，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们陪他一起抵挡叛军，却注定无法杀出重围了。只愿他们中有人能逃脱一二，得以保全性命。
身上的力气在迅速流逝，萧问年的眼里一点点失去了神采。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远处。湛湛蓝天之下，往日繁华阜盛的京城已经化作人间炼狱，黑烟四起，到处是烧杀抢掠的景象。
此时，阿筠她们应该已经通过密道，平安抵达城外了。他不知道她与宫里那位年轻的太后达成了什么协议，也不知道这次叛乱将如何收场。
但只要脱离了包围，以她的聪明机变，不难求得一线生机。
这样一想，他心头一松，剧痛突然袭来，喉间的血腥气上涌，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在他快要失去知觉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马蹄声。
萧问年若有所感，费力地撑开眼皮望去，却只能望见模糊的黑影，其中唯有一抹格外鲜亮的红，如丹霞赤火般飞驰而来，几乎要灼痛他的眼。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努力从周围的喧哗声中分辨。直至隐约听到身边有人大喊着王妃来了，他整个人陡然清醒过来。
阿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已经先走一步，在暗卫的护送下从密道里出城了吗？
他又惊又怒，一时忘了等死，只想睁眼看个清楚。
瞬息之间，来人与几匹快马已经杀进重围，冲到摇摇欲坠的萧问年身前，试图扶住他的肩膀。
恰在此时，一支流矢擦着二人的身侧飞过，那只要来扶他的手陡然垂下，两人双双从马上坠落，滚落在地。
此时的萧问年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可他还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去摸索身边人的所在，就感觉到手心被人紧紧握住。
那只手温暖干燥，纤长而有力，指腹处生了一层薄薄的茧，掌心的每一寸纹路都是他都无比熟悉的模样。
然而此时他心中再无往日握住这只手的安定感，只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走啊！
都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萧问年张口想赶人走，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脚步声迫近，铮铮刀剑声让他的心跳越发急促，只想用力推开身边人的手，让她赶快走。可他没有力气，对方握住他手的力道反而更紧了。
他眼眶发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听她的话，为什么只这么一次，她也不肯听他的。
突然，一阵雪亮的刀光刺痛了他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眼，身前又有人倒下了。
萧问年的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愤懑，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抢在叛军的刀剑落下前，翻身把来人护在身下。
失去意识前，萧问年心想——
哪怕下一秒他们要一起被剁成肉泥，他也算死在她的前头了。
到九泉之下，他要走在前头，绝不等她。
……
朦朦胧胧间，仿佛有人在说话。
萧问年的意识昏沉，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已经魂归地府，还是尚在人间徘徊。
他撑开沉重的眼皮，眼前影影绰绰，帐外晃动的人影虽看得不甚分明，却绝不是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他又慢慢将眼阖上了，等待着记忆和感官一点点变得清晰。
角落里的博山炉徐徐喷吐着沉水香，柔暖氤氲的香气中还弥漫着一点淡而苦涩的药香。鹅黄的帷幔笼住了床的四周，上面用金线织就的云龙纹样华贵耀目。
但这样沉郁富丽的帐子，他已有十几年不用了。
他和阿筠卧房常用的那顶帐子上面绣了花鸟蝈蝈的纹样，还有簇簇丛生的竹叶，好些年都没换过。
锦被中伸出来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上没有后来常年习字练琴磨出的茧子，一看就是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的模样，大小却缩水了整整一圈，绝不是一个成年男性应有的手。
从帘外的话语声中，他捕捉到了诸如王府、生病、九皇子等几个字眼。
萧问年闭了闭眼，大约明白自己是重生了。
他死于景宁元年的废太子作乱，而眼下是永元二十六年，父皇尚还在位。
去年春，他受封安王，而这一年的春天，在安王府即将落成前夕，他生了一场重病。等病好后，他就要离开父皇和居住了十一年的皇宫，迁往宫外的王府居住。
然后……
他就在那里遇到了阿筠。
萧问年慢慢地翻了个身，帘外服侍的人仍在低声说话。他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她们在说什么，无非盘算着去了王府以后，如何为自己敛财。
母妃去世得早，他自幼多病，性格也软弱没有主见，虽有父皇宠爱，在这深宫之中，却也活得战战兢兢。后来到了王府，也没什么长进，身边的许多事都被奶娘和身边的大太监把持着。
阿筠和她妹妹自卖到府中为婢，他们在王府相遇、一起长大。
后来，她成了他的王妃。
再后来……她在叛军作乱之时，明明已经逃走却又折返回来，为了救他被流矢射中，与他一同死在乱刀之下。
等他这场病好了，就能再见到这一世年幼时的她了。
她也重生了吗？
萧问年病恹恹地想，心底的酸涩止不住地翻涌。
他此时不是很想见她，若是再见面，他一定会忍不住生她的气。
若是……阿筠不记得他了，那么这一世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相守了。
他不想再连累她，随她以后想做什么，至少日后不会卷入皇家争权夺利的斗争中，那样年轻就死在刀剑之下。
这样想着，他闭着眼仰面躺着，嗓音嘶哑道：“来人。”
一连喊了几声，总算惊动了帘外说话的宫女们。
帐子被掀起，其中一个宫女惊讶道：“殿下，您醒了。”
萧问年的嗓音稚嫩微弱，语气却很坚定：“喊太医来，我要喝药。”
那宫女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当回事，笑嘻嘻道：“殿下，天色已晚，太医只怕已经出宫了，等明日再让他来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以往只要被拒绝后就会不再出声的小皇子今日却仿佛变了个人，反而还提高了声音，语气尖锐：“太医院夜里没人当值吗？”
那宫女一愣，对上了他黑亮的眼眸，直觉今日的九皇子有点不太对劲。
纵然对方年龄再小也是皇子，平日里好说话时也就罢了，这会儿看出来他态度坚决，宫女们也不敢明着违逆。
然而没过一会儿，她们又低着头折返回来。帘子被掀起，萧问年睁开眼，只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笑眯眯地站在床边：“殿下可是好些了，奴婢让宫女们备了蜜饯，今晚的药一定不苦了。”
萧问年盯着他看了一阵儿，才想起来这人是大太监德喜。他和他的哥哥大太监德盛一度把持了小半个景阳宫。
这些人后来跟着他出了宫，在王府里手伸得也很长。
他又闭上眼，神情恹恹道：“太医呢？”
德喜仍是笑眯眯的模样，温声哄道：“可是那几个宫女伺候得不周，惹殿下不快了？这个时候去请太医，万一回头陛下知道了，只怕轻饶不了她们，还望殿下饶了她们这一回。”
萧问年垂下眼，外面的天还没黑，左说右说，不过是这群人压根没人想去请。
他幼时胆小安静，既不想得罪身边这些大太监和宫女嬷嬷，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惊动父皇，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子。
他与阿筠刚认识时，就因为这一点常常惹得她不快。如今她不在他身边，难不成他还要如当年那般，傻傻任人摆布。
萧问年神情平静，从床上坐起身来一伸手。宫女们面面相觑，只当他今天是要自己喝药，把药碗端了过去。
却没想到萧问年接过药碗，往地上一砸，只听砰地一声，碎瓷片四溅，浓黑的药汤更是淌了一地。
他冷冷道：“叫太医，或者我去见父皇。”
德喜微微变色，连忙出门去喊人了，余下的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喘，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就低头如鹌鹑般侍立在一旁。
太医很快便请来了。
萧问年后来学过一二医术，知道太医们为了保险起见，除非急症，寻常给幼年皇子开的方子都会斟酌着减一二分药性。
他命太医又调整了药方，重新煎了药，没吃蜜饯，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重新给自己裹好被子躺下，在心里默默算着上一世见到阿筠的日子。
因他这一场病，钦天监怎么也要等他痊愈后，才能择定迁府的良辰吉日。
若他的病能好得快些，就算不能比上一世更早遇到她，至少也能在找到阿筠之前，提前把王府打理好。
……总之，无论如何，他们总会相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重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