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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上阳岗位于窦家村后,是处荒凉的空地,空地往后,是个很小的庙宇。
      跪在窦强夫妇坟前的窦明珠面容悲戚,纸钱烧到了手,她猛然回神,看向负手站在不远处的阿姐,“阿姐,我们一起给爹娘磕几个头好不好?”
      小姑娘眸中湿润,盛明姝微怔,眸底闪过什么,唇角带了很浅的笑,“阿姐还有事,过会儿来接你回去。”
      “阿姐......”窦明珠咬唇,看着自家阿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眸中失望一闪而过。

      清溪寺是个很小的寺庙,与陈都的皇家寺院不同,过于清减。盛明姝入内时,只见着一着素灰僧袍的小和尚手拿扫帚往后院去。前院空荡荡的,两株桂树左右各一侧,地上散落着不少细碎的桂花。
      桂花香混着香烛,意外地和谐。
      正前方是瞧上去有些年头的天王殿,盛明姝没再往前走,在树旁长椅上坐下,背靠着桂树。

      昨日的情形涌现在脑海,她抬手揉了揉额间。从前她总会想,若有朝一日大局定,她就离开陈都。去哪?其实哪都好。她厌倦了那些被噩梦惊醒、如履薄冰的日子......
      耳边有脚步声渐行渐近,盛明姝阖眸,继续靠着桂树。
      “陆姑娘。”来人道。
      日头刺眼,她半眯着眸子,恍惚地看着换了一袭墨锦衣袍的相裕。二人离得不远,她笑笑,抬手挡住日光,“我以为相三公子会想说些什么。”
      盛明姝自知不是良善之人,窦强夫妇二人的生死,她也不在意。可她不在意,昨日揽着她胳膊一言不发的小姑娘却在意......

      她说话时眸子半眯着,微微仰头,露出一段莹白如玉的颈子,锁骨精巧,若隐若现......
      相裕不着痕迹地转眸,“窦强夫妇之死是受我牵连,日后但凡姑娘开口,相某必当竭力为姑娘做到。”

      盛明姝怔了下,转眸看向不像是开玩笑的相裕,眸中闪过什么,良久才道:“日后明珠有难,劳相三公子护她周全罢。”
      门外有极轻的动静传来,相裕蹙眉,“就这些?”
      盛明姝见他皱眉,径自笑了。相裕少年成名,异姓封王,二十有六,身边竟无一女子,倒也可笑。父亲有心拉拢,意欲要她为北裕王赐婚,姻家是盛家旁□□姑娘时常会到宫中探望盛明姝。
      与其说是探望,不如说是打探消息。
      那时她想,相裕那般人,该有个心思纯良的姑娘与之相配。却不想,生死难料,如今倒是有些庆幸。思及此,她缓缓笑了,眉眼清润,“若相三公子当真想要以身相许,也未尝不可。”

      “咳,咳咳,咳咳咳。”剧烈且急促的咳嗽声突然传来,盛明姝瞧见手中抱着经文的老和尚怒不可遏地指着她,颤抖道:“佛门重地,佛门重地啊!”
      说着,老和尚将经文一丢,抄起手边的扫帚就招呼过去。
      盛明姝猛然回神,随手拉起相裕的衣袖就往外跑,直到砰的一声,寺门被关上。盛明姝粗喘着气,相裕皱眉看着衣袖上的手,很快,盛明姝面色如常地收回了手。
      “明珠?你何时来的?”她看向寺门外站着的小姑娘,出声问道。
      窦明珠没说话,只抱着她的胳膊,不由她挣脱。她有些莫名,屈指敲了敲她额头,“先回去罢。”

      暮色渐晚时,盛明姝坐在院中躺椅上,桂花时不时落在她的肩上、发上、衣物上,她也不躲,只阖眸躺着,像是睡着了。
      窦明珠从屋内走出时,就见着这样一番景象。她踌躇着上前,不知该怎么开口,正要转身离开,躺着的人却开了口:“好些了?”
      窦明珠点头,嗓音沙哑地应声。
      随着吱呀一声,盛明姝从躺椅上起身,随手拂开袖上的桂花。窦明珠有些恍惚,还是问出了口:“阿姐,你会离开么?”
      盛明姝眉眼清润地看她,没说话。
      小姑娘神情戚戚,“阿姐,你会走的对不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觉得阿姐离我好远,远到我追不上。我知道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也知道阿姐对我很好,可我就是会乱想,我不想让自己这么想的......”
      盛明姝抚着茶盏的手顿住,小姑娘带了些哭腔,“阿姐,我怕。”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小姑娘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祈求得小心说道。

      盛明姝微怔,她这副神情...像极了....
      明姝,你会一直在朕身边是不是?
      那时她只屈指敲了少年的额头,问,阿季莫不是傻了?
      少年不依不饶,借着酒意按下她的手,再次问,是不是?
      她笑道,是啊,日后便做个逍遥的闲散太后,与阿季在深宫荒度余生,怎么,阿季不愿?

      “阿姐,对不对?”小姑娘又问了句。
      盛明姝回神,笑得轻浅,却没再多说。这世上有太多事不可深究,那时孝文帝同她说待朝局安稳,便许她出宫,可到末了,孝文帝早早驾崩,还将她推在了风口浪尖之上;她执剑护在小皇帝身前时,那小狼崽子也说过日后必定拿命相还......
      可谁又能想到,是取了她的命。
      多讽刺。

      盛明姝转眼看到相裕从屋内走出,起身时拍拍小姑娘的肩头,跟上了相裕的步伐。
      她隔了很远,小心跟着,看着相裕在溪边同一个人说着什么,没过多久,那人很快跃入林中不见踪影。她心中疑惑,相裕在窦家村已经待了几天了,似乎并不着急回陈都。
      相裕掀袍在石头上坐下,盛明姝正思忖着小心离开,突然被他唤住。

      她只好上前,眉眼清润地笑道:“相三公子,好巧,你也来看风景啊?”
      看风景?相裕清淡道:“陆姑娘先前说,要到陈都找人,不知要找什么人?”
      盛明姝一顿,果然......随即低眸叹了口气,“先前便说过,因梦中见过公子,情难自已,这才想要跟着公子。可公子不愿,这才随口胡诌,杜撰了一人出来。”
      以相裕的身份,他若想查,自然不好糊弄。更何况,相裕既然答应了带她去陈都,就一定会做到。至于到陈都之后的事,日后再做打算。

      相裕转眸看向她,这人总能端得一副端庄典雅的正经姿态,说着不正经的话。
      盛明姝反倒笑了,伸手掬起掌心的水,转瞬间,水已尽数从指缝流下。她来来去去玩了几回,才看向相裕,“相三公子一定在想,这姑娘好不知羞耻,单单救了个人,怎就空口以身相许,情难自已?不单如此,家中爹娘故去,这姑娘竟也毫无悲戚之情,好生不孝;若非有救命之恩,又有牵连窦家爹娘早逝的愧疚,这般的姑娘,如何能看得上眼?”
      相裕眸底逐渐深沉,算是默认。
      她笑得坦然,“我倒觉得,今世结缘,必然是前世积下的瓜葛;再说爹娘,这世上许多爹娘并不配称之为爹娘。”她说着,隐下了后半句的“譬如盛家......”

      相裕没料到她会如此说,眸底闪过什么,道:“姑娘看得通透。”
      通透?盛明姝笑意微淡,有什么用呢?若当真通透,她就该在那些人逼宫的时候仗着盛家权势,远远躲着,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遭人剜心的下场;她若当真通透,就该在借着窦明姝身子醒来时,安安稳稳地待在窦家村求一个洒脱肆意,而不是千方百计地回到陈都......
      说到底,她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思及此,她心下烦躁,起身就要转头回去。谁知脚下踩到了个光滑的石头,整个人都往一看倒去。她忙不迭伸手攀住什么,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腰间有温热传来,盛明姝呆愣地看着眼前相裕极好看的眉眼,呼吸有些错乱。
      她两手搭在相裕的肩上,而相裕一手扶在她腰间,一手扶着她胳膊,姿态有些暧昧。

      “登徒子,还不快放开!”
      不远处突然有人扬声吼道,相裕很快松了手,盛明姝呼吸有些不稳,缓了缓才站好,看向肩扛木棍过来的窦午几人。
      窦午神情凶恶地跑了过来,不等盛明姝开口,一把将她拉在自己身后,“小样,耍流氓耍到了我窦家村?也不问问这窦家村是谁的地盘!”
      他手中木棍狠狠指着相裕,盛明姝也没料到如此,揉了揉眉心,“窦......”
      “姑奶奶!你别怕!小爷就猜会有人欺负你们孤苦姐妹,谁要是欺负了小爷的财神爷,小爷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着,挥起木棍就往相裕身上砸去,盛明姝连忙要出手拦下他,因脚踝实在疼得厉害,动作还是慢了。

      相裕身法极快地躲开,并不打算与之纠缠,岂料,对方却不依不饶。
      索性,出手更快。
      随着一声惨叫,相裕已经夺下了他手中的木棍,手腕微动,木棍直直刺向窦午......
      “相三公子!”
      盛明姝连忙开口,木棍稳稳停在窦午颈间,窦午腿都吓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盛明姝正要示意小厮扶着窦午离开,窦午一个咕噜爬起来,捡起木棍就往一边走,“姑...故奶奶...这个人小爷打不过,你...你自求多福罢...”
      到嘴边的话彻底彻底被噎住,盛明姝看着窦午几人落荒而逃的模样,哭笑不得。转眸见相裕就要走,盛明姝也一瘸一拐地跟上。相裕看了眼她脚踝,没停,步子放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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