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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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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窦家村就开始沸腾了。
听说,村花窦明姝寻到了如意郎君......
听说,那如意郎君还是个贵人,说是大将军......
再听说,大将军送了一笔巨款给窦强......
更听说,大将军还送了套宅子给村花......
一时间,村里人纷纷伸长了脑袋去窦强家,窦强婆姨正坐在院中缝补旧衣裳,猛然听到门外七嘴八舌。她擦擦手去开门,见着门外十几个人一同跟她说恭喜,脑子有些懵,“恭喜什么?”
“娘!”窦明珠从一群人中挤了出来,开始讲来龙去脉,窦强婆姨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真是个将军?”
“真是个将军!”窦明珠肯定地点头,“爹都知道了!”
“那你爹呢?”窦强婆姨出声问。
一听这话,前来道喜的几个中年妇女七嘴八舌道:“你家那个,拿了钱还不赶紧去了赌坊?”
窦强婆姨怒道,“这个老不死的!”
盛明姝是从后门送窦明珠出去的。眼下小皇帝既然已知相裕人在此处,盛家等人自然也会知晓,窦明珠若是时常来往,想来会有所牵连。
交代完后,她转头看站在院中略显苍白的相裕,“相......三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在此暂时养伤。”
相裕盯着她,“可有笔墨?”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盛明姝想了想,“等会儿。”
说罢,转身就往张秀才的私塾去,至门槛处时,回眸看向相裕,笑得轻浅:“先前所言,一直作数的,相三公子若是后悔了,只消说一声即可。”
相裕身形顿了顿,先前所言,是以身相许之事?
没等他接话,就瞧见陆七的身影消失在了小院中,相裕心中微沉。
不多时,便有人飞身而入。来人一见着相裕,拱手道:“都查清了,半月前小皇帝、盛家、孟相分别遣了一队人马前往嵩城。如今关河已经找到了王爷,想必盛家与孟相也会在回都途中伺机而动。”
“这些人,倒是来得快。”相裕不以为然,“关河既然能得知我暗中离开嵩城的消息,那便说明戍城军中必有他的暗桩。传令给杨亥,他也该扫一扫嵩城的门前雪了。”
来人道了声是,继续道:“昨日深夜找到王爷时,发现王爷已被人救走。当晚便查了这姑娘的来路,爹娘都是窦家村人,从未出过窦家村,没什么疑点。只是有奇怪之处......”
相裕转身入了屋子,“如何奇怪?”
来人继续道:“窦家村有个混不吝的霸王,名唤窦午,约莫几日前,曾向这姑娘逼婚。被这姑娘...给制服了...”
所以她才急着离开窦家村?
“不单如此,这姑娘不知为何,前几日在窦午的赌坊待了五日,听赌坊的管事说,一举赢了一大笔钱,就连王爷如今在的这小院,也是赌赢的。”
这倒有些意思了,相裕神情清冷地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来人,“还有?”
来人欲言又止,看了眼他的神情,继续道:“还有就是......这姑娘名字未避讳明德皇太后闺名,取了‘明姝’二字。属下查过,这姑娘自幼长在窦家村,并未接触过朝中任何人,其妹名为窦明珠,听闻都是上阳岗的方丈取的,没有疑点。”
啪的一声,杯盏碎裂。来人一惊,相裕只轻嗯了声,“今晚本王修书一封,你快马加鞭送到王府。此外,行踪务必隐密。”
“属下明白。”
黑衣人很快离开。
这厢盛明姝刚到私塾就瞧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姑娘怀中抱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私塾前等了许久的模样。不多时,张秀才便从私塾内走了出来,姑娘面颊带粉地将怀中东西递了过去......
盛明姝隐隐能听见二人的交谈,就走远了些,坐在石头上等着,心中想着自己来得可真是不巧。
近处溪水潺潺,因是初秋,已有落叶浮在水面上。盛明姝有些失神,如今的陈都,是何模样?
“窦姑娘。”张秀才开口唤她,盛明姝这才回神,看着走过来的张秀才二人,笑意轻浅,“张秀才好福气。”
张秀才也面上一红道:“窦姑娘少打趣在下了,方才就见姑娘在此处,可是有事?”
盛明姝这才想正事,“是想问你讨些笔墨宣纸一类。”
张秀才疑惑,他没听说过窦明姝曾读书识字啊......盛明姝也意识到什么,笑道:“是为昨日救下的那人讨的,不知张秀才可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张秀才忙道,转头就往私塾内去。
“你就是窦明姝?”粉颊姑娘打量着盛明姝,下颚微抬地问道。
盛明姝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颔首,“正是,姑娘知道我?”
粉颊姑娘居高临下道:“都说窦家村村花窦明姝是个少有的美人儿,如今一瞧,也不过如此。也不知是哪里的福气,竟能高攀上将军,不会是窦明珠瞎编的罢?”
盛明姝没想到面容娇俏的小姑娘会说出这番话,不怒反笑道:“姑娘说高攀,巧了,哀......我私以为二人结缘与否,不过情投意合罢了,何来高攀之说?”说着,她继续道,“姑娘觉得,张秀才与姑娘二人又是谁高攀了谁呢?”
粉颊姑娘面上微愠,“自然是他高......”
盛明姝笑意未达眼底,其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自然也没资格议论这些。
“窦姑娘。”张秀才拿着一整副笔墨纸砚小跑着过来,面上带笑,“私塾内东西不够,这些可够?”
粉颊姑娘面色一变,盛明姝面色如常地笑道:“足够了。”
“对了,昨日那位公子伤势如何了?”张秀才问道。
盛明姝笑道:“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说着,又道了声谢就往回走。
“听说窦姑娘寻了位如意郎君,还是位将军呢。”粉颊姑娘看着她的身影,开口道。
“将军?”张秀才突然想了想,这窦家村这几日的生人除了今日一早的官爷,就是昨晚救的那位,可今日一早这些人瞧着也不像是将军啊,莫不是......
窦姑娘的梦竟是真的......张秀才觉得有些玄幻,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可这也......
院内一片狼藉,还有混乱的血迹。
盛明姝心中一沉,拔腿就往相裕的屋子跑。
院中没有相裕的身影,屋内也没有,她难得有些慌乱。浑身气力像是被人抽尽,盛明姝看着屋内一片散落的衣物碎片,还有断剑短刀......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扼住脖颈一般,喘不过气来。
缓了好一会儿,她抿唇往后院去,发觉血迹更加明显,还有...趴在地上的几具尸体...
她蹙着眉头正要一一翻开地上的尸体查看,目光突然盯向一处,断剑旁那片素色衣角分明是......
明珠来过了?
来不及多想,盛明姝就往窦家跑去,抬眼瞧见不远处火光冲天,她心中一沉......
火光张牙舞爪地蔓延着,许多人拎着水桶上前,可又不敢靠近。
窦明珠发疯了似的想要往院中去,许多人上前拦住她,她只能放声大哭地挣扎。相裕在她身旁负手而立。
很快有人瞧见了盛明姝,“明姝,你怎么才回来?好像是你爹娘打起来了,失手着火。”
窦明珠也看到了她,小姑娘满脸泪痕,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她背后是漫天的火光,身旁是神情怜悯的同村人,她只看着阿姐,像个无助的孩子。
盛明姝脚步顿在那里,脑中突然混沌。小姑娘的脸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脸。记忆逐渐交错,像是要将她吞噬了一般,恍惚间,她似乎又听见了那句,明姝,朕只有你了......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握住,盛明姝没有上前,不知过了多久,心脏被人缓缓松开。
她看着窦明珠,抬脚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在重复着那日的情形。
衣袖被人扯住,小姑娘猛地扑进她怀中,放声痛哭,“阿姐,我以后...没有爹娘了...”
明姝,朕以后,再也没有父皇了。他说。
喉中突然有浓重的血腥味,盛明姝任由小姑娘抱着自己。耳边嘈杂一片,眼前是漫天的火光,盛明姝觉得自己脑中越来越恍惚,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瞧见母亲浑身是血地扼住她的脖颈,说,明姝,你陪娘一起走罢......
她瞧见父兄闯进她的房间说,明姝,我要你监视着孝文帝的一举一动......
她更瞧见孝文帝驾崩当晚拉着她的手,明姝,朕只求你......
一桩桩一件件毫无预兆地涌到她脑中,像是个无尽的深渊。血腥味越来越浓重,她缓缓抬手拍着怀中小姑娘的背,恍惚地开口,“阿季,别怕......”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血腥味直直涌了上来......神思彻底堕入深渊时,肩膀突然被人按住,浓烈刺鼻的烧焦味使她猛然惊醒。
没有母亲,没有父兄,也没有孝文帝。只有小姑娘抱着抱着她的胳膊,泣不成声,她怔然地转眸看向身后的相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