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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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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宁王府后院。
萧随散着头发,随意地披着一件紫色的袍子,半躺在垫着金丝软枕的榻上,旁边坐着两个媚眼如丝的侍女,争前恐后地举着酒杯:“王爷,喝一杯吧。”
戏院里灯火通明,台子上浓妆艳抹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婉转的调子,整个戏院,灯火映照,锣鼓喧嚣,金碧辉煌。
管弦之声和侍女的嬉笑声夹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萧随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抬手戏谑地扔到戏台上:“爷赏了。”
台子上的戏子颤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唱着他的戏。
戏院的后门进来一个衣着简练的中年人,穿过满屋子的脂粉,走到萧随面前,行了个礼:“王爷。”
两人眼神一对上,萧随会意,一挥手,方才柔若无骨的侍女,身段窈窕的戏子鱼贯而出。
纸醉金迷的场景瞬间冷清。
萧随用钳子捏着小桌上的核桃,随口问道:“什么事?”
中年人低声道:“萧应不见了?”
萧随捻着碎掉的核桃壳,不是很惊讶:“查出去哪了吗?”
中年人说:“昨天夜里出的宫,我们的人一路更了上去,在京郊的别院下的车。”
“别院?”萧随低头摩挲着核桃,“方枕宵都把他藏到那了。”
方枕宵最开始成亲那两年,一直以身体不好温养在京郊的别院。
萧应不关心,老皇帝自然也不会去慰问。
他就像皇家的金丝雀一样,被豢养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方枕宵就是在被人遗忘的这两年,躲在京郊的别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培育出自己的亲信,甚至金蝉脱壳跑到西北军营收拢了前西北统领的旧部,是他后来手握大权最强力的助力。
京郊别院是方枕宵的起点,也是方枕宵的老巢,是完完全全掌握在方枕宵手中的铁板一块,固若金汤。
他既然吧萧行歌藏在了京郊别院里,看来是真的退居底线,保萧行歌一根汗毛都不掉。
“是,”中年人回道,“京郊的别院虽然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但是我们到手一直伸不进去,方枕宵都退到别院去了,这会应该是真的急了吧。”
“想收拢西北武将,又想捏着京城文臣,”萧随“啪”把手中的核桃扔进盘子里,果屑四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林鲍那边怎么说。”
“一切安排妥当,等萧应一死,就立即拥立新帝。”中年人扬起一抹怪笑,垂首恭敬道,“这首选的人,自然就是王爷。”
“王爷是先帝的亲儿子,现今陛下的亲哥哥,于情于理您都是最合适的人选。西北路远,又有北羌牵制,京城早在我们掌控之中。天下到底还是姓萧的,不姓方。”
萧随闭上眼睛:“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
“萧应早该死了,”中年人声音像是淬着毒,“要是顺利也不会等到今日。方枕宵做事狠辣,京中谁人不怕,又名不正言不顺,不服之人甚多。贪心不足。他在这个位置待久了,早就该滚下来了。”
“萧应和方枕宵关系越来越亲近,一旦他俩彻底沆瀣一气,就真的一切都晚了。”
“本王费心费力那么久,没有半途而废的意思,”萧随安抚道,“吴焕那里都安排上了吗?”
“王爷放心,他活不过后日。”
“从他出生之后,父皇就偏宠他,我们兄弟几个都不敢和他争宠,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父皇最后还是把皇位留给了他。萧应的命可真硬,致命的毒下下去,还能活,现在又让方枕宵为他神魂颠倒,”萧随大笑两声,“今时不同往日,你们两个,统统都要死。”
萧行歌一睁眼,头顶上是一盏陌生的帷帐。
非常简朴,最普通的绸缎面料,上面不管是暗纹还是绣花都没有,一看就不是宫中之物。
萧行歌撑着手坐起来,屋内也是一些寻常摆设,东西都不贵重,但是摆放的很有层次。
房间里静悄悄的,外面有沙沙的风声。
一觉醒来换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萧行歌心里警觉,扯着身上的睡衣低头一看。
完了,是件没见过的衣服。
上次这种情况还是刚到大荆的时候,萧行歌陡然伸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慌慌张张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心想道,难道我又穿越了。
不会吧不会吧,昨天才和皇后确定关系,人还没来得及摸一下呢。
萧行歌一蹦从床上跳下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踮着脚在屋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一个反光的物体,只能依靠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问道:“有人吗?”
外面寒风刺骨,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一片,只有一个穿着枣红色粗布衣服的仆妇站在不远处扫大门。
“你好!”萧行歌朝门口的仆妇喊道。
仆妇置若罔闻。
“喂!婆婆!这是哪里啊!”萧行歌又问道。
仆妇扫大门的手依旧很卖力。
不会吧,不受宠的庶子被关在深宅大院里,没吃没喝,受人白眼,宛如地里的小白菜,最后含恨而终。
萧行歌已经脑补好剧情了。
“公子!”扫地的仆妇转身看见了门口的萧行歌,连忙把扫把丢了,走过来说道,“你醒了,老奴现在就通知伙房,给您送早餐。”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下!”萧行歌眼疾手快地抓住仆妇的衣角,问道,“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说啥?”仆妇有些年纪了,有点耳背,一和人对话就有点吼。
怪不得刚才萧行歌叫了那么久都没听到。
“我说我叫啥?”萧行歌情不自禁地也加大了音量。
“哦哦。”仆妇恍然大悟,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楚寻云。”
完完全全陌生的三个字。
萧行歌如坠冰窟。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名字、未知的处境,他好像又在猝不及防地情况下离开了大荆,曾经的一切都像要归为梦幻泡影。
明扇、齐继、方枕宵。
那个笑着说“好”的人,不过才刚刚属于他。
难道就这么匆匆忙忙地画上了句号。
萧行歌来的时候匆匆忙忙,走的时候又莫名其妙,被老天爷耍的透透的。
萧行歌觉得他有点喘不过气,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肺,无法供应的氧气让他的大脑也濒临空白,耳边有“嗡嗡”地耳鸣声。
仆妇耳聋眼不瞎,看到萧行歌情绪不对,又说道:“公子,你怎么了,莫不是饿的。”
萧行歌挥挥手:“我没事。”
仆妇可不觉得没事,她赶紧把萧行歌拉回屋子里:“公子你先坐,我现在就去通知伙房。”
说完怕萧行歌再拽她衣服,一溜烟地跑了。
仆妇一走,这片真是空无一人,连片落叶的声音都能听到。
萧行歌拿起桌上的茶壶,想倒杯水,一掂,空的。
还真是地里的小白菜,连口水喝都没有。
萧行歌也没心情喝水,就这么干等这也不是办法,总得弄清楚,萧行歌转身就往外面走,刚推开门就和外面撞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撞开,萧行歌后腰就被揽上了。
“那么急匆匆的是往哪去?”
萧行歌抬头一看,差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是方枕宵。
他身上带着冬日里的寒气,低头有点疑惑地看着萧行歌。
“吓死我了,”萧行歌悬在心里的这口气,终于理顺了,甚至倒冲到脑门,眼睛都有点酸了。
萧行歌连门都没进,从方枕宵怀里挣脱出来,小炮弹一样,“叭叭”的都是问题。
“你怎么把我弄到这来了!”
“这是哪里!”
“刚才那个婆婆为什么说我叫楚寻云。”
“楚寻云是谁!”
“是不是你以前养在这里的小情人!”
“齐继和明扇在哪呢?”
方枕宵苦笑不得:“你让我先回答那个?”
萧行歌毫不犹豫:“楚寻云是不是你以前养在这里的小情人!”
“想什么呢,”方枕宵敲了一下萧行歌的脑门,“那是刚才那个婆婆的名字。”
萧行歌楞了一下:“你没骗我吧?我刚才明明是问她我叫啥?”
“不信你去院子里打听打听,”方枕宵又道:“楚婆婆耳朵不好,估计就听清了最后两个字。”
“行吧,”萧行歌将信将疑,“这是哪里?”
“京郊别院。”
萧行歌:“你之前住的地方?”
方枕宵点点头。
萧行歌:“你这也太荒凉了吧,方圆几里都看不到人。”
“就我住在这,用不了下人打。”
剩下的每个人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甚至说深藏不漏。
别院周围几里路明面上没什么人往来,暗处里到处都是眼线和暗哨,甚至连今天多飞来了一只蚊子都一清二楚。
“那你把我弄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快被吓死了。”
萧行歌有前车之鉴,一觉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真的很恐慌。
“忘记了。”方枕宵无辜道。
萧行歌简直服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忘?”
“当时激动,就忘记了。”方枕宵盯着萧行歌,眼里全都是“我错了”的楚楚可怜。
“算了,”萧行歌胆儿肥了,嚣张地朝方枕宵招招手,“你过来一点。”
他俩本来隔得就不远,已经没有在靠近的空间了。
还没等方枕宵动,萧行歌忽然就揽着方枕宵的脖子亲了上去,心想道,好了,这下就算是穿越回去,也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