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二〇〇、守岁（下） 过年给长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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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说的意思，并不是想要跟星寰怎么样。作为朋友，作为师长，作为亲人，我都不希望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今夜除夕宴上的每一个人，我希望以后都能年年岁岁与他们相伴，一起去实现我们共同奋斗的事业。
人是社会关系的集合，也是过往经历的总和。无论我是如何来到这个时代的，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与我原来的时空彻底割裂，成为这个时代的一分子。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组成这个崭新的我的一部分。
不知道原本“夏侯称”的灵魂去了哪里，是否依然存在于天地之间，还是早已重入轮回。或者如我曾经在梦中所见，他代替我去了二十一世纪，进入我的身体之中，以“赵乐”的身份开启了新的人生。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神秘男人全都知道。星寰也许什么都知道，甚至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亲手布下的局。他不愿意告诉我，亦或是不能告诉我，我想我也不必执着于一定要问出结果。
对饮三杯，我放下酒盏，默默感受口中回甘悠长。备战时期，酒本就是被严格管控的稀罕物。曹叡赏赐给我的都是宫廷珍酿，更不是民间寻常酒水能够比得上的。我特意挑了最名贵的一坛，看星寰的反应，他应该也是喜欢的。
“先生的伤恢复得如何？”我尝试寻找话题，“早知那东西有效，应当早些拿给先生的。”
星寰笑了笑：“将军有这份心，无论何时都不迟。”
星寰胸口的溃烂伤口，他叫我不必担心，说是自己慢慢将养就好。他这个伤不能用寻常的外伤标准去衡量，任何药物和治疗手段都不起作用，也不需要像修仙小说里那样用什么奇怪的药引子。
换句话说，就是“等着”！至于等什么，等到什么时候会好，可能星寰自己都不知道？
我有点不能忍。星寰自己号称这个伤并不影响他的日常活动，我观察几天就看出并不是那么回事。他的体力明显变差了，身体的虚弱和憔悴肉眼可见。所谓不影响日常活动，大概是因为这个奇怪的伤确实不痛不痒，只默默溃烂流血。
束手无策一向不是我的风格。我想了很多法子，包括私下询问当地名流，有没有认识那种“半仙”“神婆”一类的“高人”。虽说有急病乱投医之嫌，碰运气碰多了，说不定就能碰上运气呢。
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来月，一无所获。当地人也向我推荐过几个所谓的高人、神医，我背着星寰前去拜访，问几句就能问出是骗子，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曹叡送来的赏赐给了我灵感。我一下子想起，当初我离京之前，曹叡把他那块珍藏多年的白鹿鹿角给了我。这块鹿角来自他还没有当上太子之前，数次在我俩面前现身的祥瑞白鹿。曹叡后来几乎将白鹿当作了某种特殊的迷信。这块白鹿鹿角是他最珍视的祥瑞之物，他认为鹿角会给我带来上天的护佑。
假如星寰的伤果真来自上天的愤怒，这块鹿角岂不是对症下药？即便不是，鹿角鹿茸也是传统的名贵药材，拿给他试试总没有坏处。
曹叡给我的任何物件，对我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我平常把它们都锁在马钧为我特制的机关木盒中，时间长了连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赶忙翻出来送去给星寰。
星寰起初不肯收下，理由是：“陛下赠给将军之物，予不能夺人所爱。”
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试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的，反正过了一阵子，他的气色就越来越好了。到现在一个月过去，那股憔悴病弱的感觉几乎从他身上消失，看起来确实像是痊愈了。
“我能看看先生的伤么？”我试着问，“先生身边不用仆役，不让亲兵近身服侍，最近半月也不曾召见大夫，实在不知先生恢复得如何了。”
星寰无声地笑了笑，坦然解开外袍，却不肯解开里衣，只轻轻褪下半边到胸口的位置，堪堪露出伤处：“将军请看，予并未诓骗将军。”
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完好如初，碗口大的溃烂完全收口，只剩下一些淡色的痕迹。我仔细地看了又看，惊诧于伤口的恢复情况。
我看向星寰：“当真好了？不会再复发么？”
星寰含笑点头，整好衣衫：“多谢将军割爱。余下的，予改日奉还。”
我连忙摆手：“不用着急。待你痊愈，若是剩下了，还不还我再议。要我说，留在你手里比我拿着有用得多。反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用，留在我这倒更像个装饰。”
星寰慢慢道：“睹物思人。同样一个物件，不同的人见了，自然有不同的念想，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他抬头看我：“那是明帝之物，只是暂借于将军。将军切记好好保管，日后还有用处。”
我愣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预感，郑重点了点头。
深冬的夜十分安静。星寰默默整理衣袍，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被格外放大。窗外偶尔传来轻响，是雪水凝聚发出的声音。
“前几日成都传来消息，魏延赶在正月之前回到成都了。”我转移话题，“先生怎么看？”
星寰平静地回答：“蜀中必乱。说不定，我等不必为伐蜀煞费心思了。”
我眉峰一凛：“当真？因为那个……魏延脑后有反骨、日久必生二心？”
星寰笑了，很明显的笑：“这话从何而来？予不曾听说。魏延其人，善谋略、性勇武，实乃一员良将。然恃才傲物，自视甚高，不愿久居人下。诸葛亮在时，尚能令他安分守己。如今没有了诸葛亮，蜀汉朝堂恐怕无人能够压制魏延。”
我想起历史上魏延和杨仪二人在诸葛亮死于五丈原之后爆发的冲突，以及魏延的惨烈结局，试探着问星寰：“蜀汉朝堂之中若无人能够压制魏延，那会不会……”
“所以予断言，蜀中必乱。将军只需静观其变。”星寰悠然地说。
倘若蜀汉不攻自乱，对我们来说当然是好事，伐蜀的难度势必大大降低。前些日子曹植在给我的信中提到，青州、徐州一带今冬旱情已成气候，恐怕影响来年的春耕夏收。这些地方都是小麦产区，如果真的遭遇旱灾，定然不是好消息。
思索片刻，我又道：“魏延入成都，给蜀汉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姑且不论，我只担心关氏一族的安全。当年我伪装身份潜入蜀地，对我帮助最大的人，除了赵云就是关兴。赵云已经寿终正寝，我对他的儿子也没有什么亏欠的。可是关兴，我实在欠他太多。如今关氏式微，无论如何，我想尽力保住他们一家的血脉，保住关银屏。”
星寰颔首：“将军是心善之人。”
我暗中咬了咬嘴唇，不得不把话挑明：“先生觉得，我是否需要做些什么？事已至此，我不可能再次入蜀了，可我又实在不放心……”
星寰依旧淡淡地说：“将军实在不放心，可寻觅可靠之人潜入成都，蛰伏下来，暗中照护关氏一族，以备来日之需。”
我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我没想到。不过这个人选要求有点高，需要有隐藏身份长期潜伏、随机应变的能力，要沉得住气，还要关键时刻果断，谋略和武力都不可少，需要好好挑选一番。”
星寰微微一笑：“将军身边人才济济，不难挑选。”
我们又聊了些闲话，说到曹植入京朝贺正旦，不知能不能带回些新的消息。魏延离开汉中之后，不知司马懿会不会对兵力部署做出调整。按照司马懿的个性，应当是不用担心他会冒进。
夜更深了。眼见子时即将到来，炭盆的火看着有些微弱，我起身过去添炭，重又将炭火拨旺。
星寰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将军，事到如今，将军是否怨恨予？”
我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拨火棍，慢慢站直了身体。
恨么？自然谈不上。或许，还是有些埋怨的吧。为何选了我来做他的执行人，为何将我从原本安逸的生活中拉到这里，为何不能保全我的弟弟，为何不能让我轻松一些……
我握紧了手中的拨火棍，坚定而清晰地回答：“不恨。”
我缓慢地转过身子，不出意料与星寰四目相对。屋内昏暗的光线中，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沉，如同浩瀚无垠的深空。屋外不知名的远处，隐约似乎传来爆竹声声。
我放下拨火棍，转身走回星寰面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郑重地对他行了叩拜一礼。
星寰双手来扶我：“将军这是做什么？予受不起如此大礼……”
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诚恳地说：“先生值得。因为有先生，我才有如今这样的人生。我不后悔与先生相遇，更欣喜于被先生选中。哪怕这条路充满荆棘坎坷，最终并不一定能够如我所愿……”
我轻轻阖眼，旋即张开，重又与他对视：“若是没有先生，我便不会与曹叡相遇。不管我跟曹叡以后会如何，至少，我为此感激先生。”
星寰轻轻“嗯”了一声，神色复杂，沉默片刻，轻声道：“予不能为将军保证什么。但予可以承诺将军，予会尽力。”
我在除旧迎新的爆竹声中重重叩首：“谢过先生！”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二〇〇、守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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