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这真的不是耍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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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是真的，有风自墙壁的缝隙里钻进来，本就逼仄的房间更显阴冷了。
现在是白天，他们只提了一盏煤油灯。直到洛卡将灯放在桌上，摘去灯罩，那暖黄色的火苗在周围流动的空气中微微晃动了一下，艾斯才感受到这房间里的空气确实在流动。
与他不同，洛卡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那风的源头。她走到漏风的墙边，那刚好也是床边的位置。她站定了，伸出手去敲了敲墙壁。
“这边的砖块好像是松的。”洛卡招呼艾斯过去，看着他把青灰色的墙砖抠了下来，“……啊，果然有东西。”
里头被挖空了一些，一个一指宽一指长的扁平的丝绒盒子被竖着藏在里头，已经落了不少灰。
*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洛卡和艾斯面对面坐着，看着盒子里那堆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的宝石，“夫人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指着里头一颗蓝色的宝石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艾斯看着那颗蓝色的宝石，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颜色纯净而剔透。它被切割成均匀的几何体，以便镶嵌在戒指或者项链上，但它现在却只不过是静静地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躺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宝石中间，散发着柔和的幽蓝的光芒。
“这是宝石吧。”艾斯回答道，“我说不出来是什么品种，我只觉得它像你的眼睛。”
洛卡怔了怔，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也是如此灼灼如同炽热的火，看不到任何刻意和撒谎的痕迹。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撩了？
“……咳。”洛卡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窃喜和慌张，同时努力把谈话引回正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叫【月辉】，世上只有两颗。其中一颗在我姐姐手里，后来她转赠给了……不提也罢。另一颗据说是在一位贵族小姐手里，当年这位小姐被求婚的时候，她的未婚夫用这颗宝石成功获得了她的芳心。”
“贵族小姐？”艾斯很快发现了矛盾之处，“但是那位弗洛伦斯夫人不是平民出身么？”
“对，所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洛卡眯着眼睛看着这颗漂亮的宝石，“当初想要它的人可是抢破了头啊。连很多有名的盗贼都无法从它的主人那里盗出，它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弗洛伦斯的旧房间里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洛卡突然抬起头来：“艾斯，我们出去吧。我想打个电话，但是不能用你的电话虫。”
这次她没有打给埃拉，而是直接打给了自己的单位——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这颗【月辉】的主人，原来大约也是医药世家的家主。
弗洛伦斯提供的线索实在是太给力了，简直就像是在推着她去发现似的。
不对，这背后一定不对。
洛卡将宝石揣进兜里，那种违和感越来越明显了——不是洛卡在查这个案子，而是有人在推着她查这个案子。
线索、真相，一切都是被预先准备好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既然她知道一切，为何不亲手将其揭发出来？
为什么一定要借洛卡的手？
嗯？等等？洛卡是这几天才来到这个岛上的——如果不出意外，她不会是一个人来，而是带着上级的寻访员和海军来的。
也就是说，那个人不仅仅想要此事在艾格岛上流传开来，甚至想要将其作为大新闻宣告给全世界吗？
话虽如此，竟然利用政府人员，弗洛伦斯也真是疯了。
所有的交易都需要筹码——那么，弗洛伦斯的筹码就是霍尔家的产业和手里这颗【月辉】么？
好大的手笔。
走到这一步，洛卡总算是对弗洛伦斯这个人产生了一些兴趣——不惜做到这个程度也要揭发的真相，那会是什么呢？
“怎么样？”看着她放下店老板的电话虫，从商店里走出来，“和你想的一样么？”
“差不多。”洛卡在路边买了两个可丽饼，递给艾斯一个，“这个岛上原先还有另一个大家族，姓氏为斯图亚特。他们家开了个大医院，同霍尔家族也有生意往来。当时的斯图亚特夫人就是那颗宝石的原主人。”
洛卡拿出那个装宝石的盒子仔细端详，果然在底部发现了斯图亚特的字样。
“大家族吗？”艾斯两口把可丽饼吞进了肚子，这手掌大的玩意除了有点甜味之外毫无任何饱腹的作用，但洛卡好像对这种甜食十分中意，“原先的大家族……意思是现在已经不在了？”
“嗯，不在了。”洛卡肯定了他的话，“在三年前，这个家族在短短三月内迅速陨落，医院也已经被霍尔家族吞并。家主夫人病逝，家主不久也郁郁而终了。当时我记得，他们那庞大的家业被各路亲戚分了个干净，连宅子都拍卖了。至于那宝石，能出现在弗洛伦斯的旧房间里，那她一定和这个家族有什么联系。”
——当初那份家产被分成多份，不仅是亲戚，家中的女仆、管家、园丁、秘书也都分到了一些。
“联系？”艾斯看着她低头思考眉头紧锁的模样，“她好像提过她的专业，是不是和医药沾边的？”
“是化学呢，当然她也有可能是在撒谎——不过既然当初那家医院是被霍尔家族接收的，那关于医院的资料里应该会留下一些痕迹才对。”洛卡小口小口吃着可丽饼，只是边走边吃实在无法做到雅观，“至少……这么大的家族走向衰败，旧报中应该也能翻到不少记载吧。”
她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踮起脚尖在艾斯面前开心地转了一圈，颇有几分当年还同他们兄弟玩在一起的时候的模样。
“要开始找资料啦，你可不许跑。”洛卡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估计一碰到那些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的资料就要睡着，那你也不许跑，要一直陪着我……”
“好，我陪着你。”他搂住她的腰，伸手揩去了她嘴边的奶油。
略显粗糙的指腹在唇边缓慢而坚定地擦过，比她略烫的体温让她愣住了。她看着艾斯，他嘴角一勾，笑意痞气中带着温柔，瞳孔明明是漆黑的却亮如星辰，连带着他脸上的雀斑都显得十足可爱。
不、不对，他身上的光，岂是星辰之光可以匹敌的？
艾斯是——艾斯是她的太阳。
少女毫无根据地如此坚信着。
托着她后腰的手臂是那样有力，比起幼时，他可靠许多了。
他长大了，而她还站在原地。
*
“我说洛卡啊。”艾斯捧着一堆报纸皱起了眉头，“既然弗洛伦斯什么都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啊？”
尘封多年的旧报纸散发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洛卡搬了一大摞吃力地甩到一旁的书桌上，报纸被扔到桌上的那一瞬间激起来的好几年份的灰尘呛了洛卡好一阵。她捂着嘴连退好几步，另一手横在身前疯狂挥舞了好久才停下。
“问她了你就直接信啊？”洛卡小心翼翼地接近那叠报纸，小心翼翼地拿起拆信刀割开了将报纸绑成一扎的绳子，“不过问还是要问的，但不是现在问。要确保她回答的时候不会撒谎——到了那种互相坦诚或者逼得她走投无路的阶段才能问。这是推理小说教我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份陈旧泛黄卷了边的报纸，伸长手臂抖了抖，果不其然又扬起了一阵灰尘。她努力将头转到另一边，另一手捂住嘴摒住呼吸，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被那味道刺激得冒出了泪花。
艾斯看不下去了，从她手里拿过报纸：“你想看些什么，我念给你听。”
洛卡觉得不可思议极了，绕着他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打量他：“我真是奇了怪了，有些时候觉得你直男得令人生气，有些时候又挺会疼人的嘛。”
“……什么直男不直男的。”艾斯有些疑惑又有些无奈，“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受不了灰尘吗？我就念给你听……你听不听？”
“我听我听我听。”洛卡在他面前也就不在意什么端庄不端庄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舒舒服服地找了个盘腿的姿势，“找有关斯图亚特家族的念！”
艾斯翻了好几份报纸才在三年前的九月刊上找到类似斯图亚特的字眼，清了清嗓子：“……斯图亚特的家主经不住接连失去家人的打击，留下遗嘱后撒手人寰……人们怀疑他是死于烈性毒药……”
念着念着他突然不念了。
洛卡上身穿了件白衬衫，下身套了条百褶裙，外面则是视天气情况决定要不要穿那件白大褂。她来的时候孑然一身，上岛的时候他们倒是逛过几次街，她买了好几套款式差不多的白衬衫和百褶裙，顺便订了两双一模一样的黑色高筒靴。这女孩在衣品上毫无造诣，据说这一套是她助手帮她搭配的，让她无论出多长时间的远门都这么穿。冷了就套打底裤加厚大衣，千万不要尝试别的穿搭。
艾斯曾好奇地问过为什么，洛卡说：“因为我自己来搭的话，倾向于买男装，还会搭得乱七八糟——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老穿你的衣服吧？”
——不对，这个时候这些事情都不是重点。
艾斯是坐在地上的，一抬头就看到她那两条白生生的纤细的腿。百褶裙在她这样的坐姿下只能勉强遮住大腿的上面一截，她白皙的双腿交叠着放在桌上，艾斯甚至能看清雪白的肌肤下那一条条青色的血管。
不，这还不是最打紧的。要命的是，她并未注意到，黑裙之下、双腿之间，艾斯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抹淡淡的粉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这真的不是耍流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