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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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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琤神情都空白了一瞬,猛地要推开祝星宜,手都伸出去了,眼角余光瞥到祝星宜脑袋上缠着的绷带,赶紧又收回,自己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顿时疼得眼前一黑,一时半个字都讲不出来。
祝星宜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
“老公你没事吧?”
哪知他一靠近,梁琤浑身绷得更紧了,慌忙抬手挡在身前,隔开两人的距离,半晌才咬牙道:
“别、别过来……”
祝星宜停住了,焦急又无措地看着他:“老公……”
梁琤从耳根到脖子都泛起一片很淡的红,忍着痛站直了,来回焦躁地转了一圈,好歹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了一些,正色道:
“祝星宜,以后不要这么叫我了。”
梁琤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他们认识这些天以来,祝星宜虽然天天口头管他叫老公,但除了微信上缠着他说话,并没有任何越界的举止。
他听得多了,竟然渐渐就麻木了,甚至偶尔还会自我催眠,老公听起来和老张老杨之类的称呼,区别也不大,没事的。
他以为,祝星宜真只是嘴上喊两句。
是他疏忽大意了。
祝星宜没听他用过这么冷肃的语气说话,乌亮明净的眼睛里闪过惶乱的不安:“你怎么了,你不要这么凶嘛……”
梁琤不期然噎了一下,他只是认真说话,怎么就凶了?
却还是放缓了声音,闷闷道:“对不起。”
“但是我说真的,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祝星宜看他一眼,却侧过了脸,抿出一个腼腆的笑。
这疑似害羞的动作让梁琤不明所以。
祝星宜:“我知道呀,严格地说,你是我的未婚夫,和男朋友不一样。”
梁琤:“……”
梁琤沉声道:“祝星宜,我没开玩笑,我不是你的男朋友,更不是你的未婚夫。我们实际上,什么关系都不是。”
祝星宜的笑消失了,漂亮的眼瞳里有隐淡的控诉:“你干什么啊?”
梁琤无言以对,这话明明该他问祝星宜吧,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亲别人的脸?
祝星宜咬了咬唇:“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丑了?”
这话题转折得过于突兀,梁琤竟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什么?”
他虽然没有怎么仔细看过祝星宜的脸,但看隔壁病床那一家子的反应也知道,祝星宜的长相肯定和丑不沾边吧。
祝星宜小声说:“因为我的头发少了一块。”
他的伤口在后脑勺,之前手术时,那块地方的头发全被剃掉了,到现在也还没长好。
祝星宜耷拉着脑袋,有真切的难过和局促:“是不是真的很难看呀?”
梁琤还是没懂,这和他们的冲突有什么关系?
不说祝星宜现在还缠着绷带,根本也看不出什么。哪个正常人会因为别人的病痛而嫌弃对方?
“不难看。”他说,很简短的三个字,但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祝星宜又说:“那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梁琤还没理清楚这个问题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祝星宜已经又贴了过来。梁琤一惊,匆匆退了两步,方才消下去的热意又有了上脸的趋势:
“你好好说话。”
他退,祝星宜就进。
“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一定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的。”
得亏梁琤记忆力还不错,不然都没法从脑子的角落里扒拉出这说法的出处。
第一天,在医院,杨玮信誓旦旦地说:“你俩在闹分手呢。”
梁琤有种被杨玮搬起的石头狠狠砸中脚尖的郁闷。
但谁让杨玮搬石头的时候他没有阻止,这时也没有立场埋怨什么,尽可能用客观、冷静、理智的口吻说:
“我没有生气,只是我们确实没有情侣关系。”
祝星宜用包容的眼神看着他:“还说你没有生气。”
仿佛梁琤和天底下所有恋爱中不理智不冷静的男孩子那样,在口是心非地闹别扭。
梁琤:“……”
祝星宜忽然扑进他怀里,软着声说:“我们和好吧。”
omega的身体,单薄清瘦,但已经瘦成这样了,居然还不可思议的显得柔软。梁琤猝不及防,忙要推他,手掌落在他肩膀,又为那难以言说的微妙触感吃了一惊,力道下意识地收敛了,有些磕绊地说:
“祝星宜,真的不要这样。”
祝星宜察觉他束手束脚,耍赖地抱得更紧了:“我不要,你不要和我分手。”
梁琤拧住眉,摆出冷酷的脸色,恫吓:“你不松手,我就真的要……”
一句话没说完,他就感到祝星宜的气息靠近,战栗而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梁琤脑海中警铃大作,忙把头后仰。
祝星宜没追上来,但梁琤不知怎么,心中反而隐隐紧张,总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十分不妥。
他很快知道是哪里不妥。
祝星宜像是犹豫了两秒,微凉的唇瓣吻在他侧颈。
又亲!还亲!
梁琤脸上那点浅淡的晕红迅速蹿到了脖颈,并在一片烧得他头脑昏涨的热火中绝望地发现,自己甚至已经熟悉了祝星宜嘴唇的触感。
而祝星宜还理直气壮、委屈地说:“你的话我不爱听,你撤回去。”
本来想凶一个但是脸先自作主张地红透了这种崩溃的感觉谁能懂!
梁琤受不了地扯开黏着自己的牛皮糖,预感自己张嘴肯定会结巴,于是只好冷冷又酷酷地瞪了祝星宜一眼,跑了。
梁琤一口气跑到了小区门口,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那是他家,他跑什么啊?
就算有人要走,走的也该是那个奇怪的omega吧!
但是想归想,他到底还是没回去把祝星宜赶走。
已经快下午六点,日头还是相当毒辣,梁琤又热又臊,皮肤出了汗,蛰得火辣辣的痒。突然一个身影踩着滑板刮过来,梁琤心烦意乱,也没仔细看,退后一步给他让路,那身影风驰电掣地闪过去,又猛地一个急刹车,跑了回来。
他听到杨玮震惊的声音:“琤哥?!”
梁琤这才定睛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要给祝星宜办理出院手续,就没去给杨玮帮忙。杨玮今天应该比平常更忙才对。
杨玮抬起手给他看自己拎着的塑料袋:“家里没姜蒜了,我妈让我出来买点,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和祝星宜之间的事是怎么也没法说给别人听的。梁琤搪塞道:
“随便出来走走。”
杨玮抬头看看天上无遮无拦的大太阳,再看看他琤哥疑似被晒红的脸,欲言又止。
这大夏天的,顶着38℃的高温晒太阳。
杨玮说:“你这是那什么,负、负…负日暴晒。”
梁琤:“……负曝闲谈。”
“对对对。”杨玮猛点头。
太高雅、太品味了。
杨玮沉痛地想,完了啊,他琤哥终于还是疯了。
他用脚尖在滑板上勾了一下,把滑板拎在手里,小心翼翼道:“那你散完步了吗?要不,去我家里坐坐?”
本来就疯,要是再被晒傻了怎么办。他琤哥这颗聪明的大脑,可不能这么折损了。
“对了,祝星宜呢?”
杨玮本来想说“你老婆呢”,但想到上次嘴贱的后果,还是老实地憋住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琤沉默。
杨玮嗅出味儿来了:“你俩闹矛盾了?”
“没有。”梁琤说,敛着眉,有些苦恼,“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杨玮挠挠脸:“让我想想啊。”
梁琤提起一口气,准备聆听他的高见。
杨玮苦苦思索半晌:“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确实就是他失散多年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呢?”
梁琤:“……”
他在期待什么?
杨玮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激动起来:“不然在场那么多人,他怎么就叫你老公呢?”
梁琤没什么表情地说:“谢谢你,但是别说了。”
杨玮讪讪道:“那不然就是看你长得好看,赖上你了。”
他又看了看梁琤的脸,凝重道:“琤哥,不得不承认,你的颜值好像真的在我之上。”
梁琤还是那样情绪匮乏的脸,“哦”一声:“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这回轮到杨玮:“……”
杨玮转移话题:“而且你之前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吗?”
乐在其中?
梁琤想让他重新学习小学语文。
杨玮灵光一闪:“你说,是不是因为看了那个电视剧?”
“什么电视剧?”梁琤没印象了。
“就之前医院电视上放的那个啊,我妈最近也在看,好像叫什么《终于等到你爱我》?”
梁琤:……没听过,但是算了。
杨玮分析得有鼻子有眼的:“你看啊,他刚醒来,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潜意识受到了外界的影响,也很正常吗?”
梁琤沉吟。
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儿就到了杨玮家。
他们家有两层楼,一楼的两间房打通了,一间开着小区唯一的便利店,另一间则摆着三张麻将桌。
掀开门帘,一股冷气劈头盖脸吹过来,霎时吹走了身上的所有燥热暑气。
一个小女孩坐在柜台后面,抱着平板在看动画片,刘海上别着一只草莓发夹,见他俩进来,表情很酷地点了点头。
杨玮小发雷霆:“杨西西!你会不会太拽了,看到人都不喊了。”
杨西西才不搭理他,自顾自低头看动画片。
杨西西大名杨亭西,今年七岁,原本是个见人就笑的没心没肺小太阳,最近不知道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动画片,突然变得不苟言笑。
比如此刻。
梁琤肃然说:“西西好。”
杨西西这才看了他一眼,没绷住笑了一下,露出豁了一小块的门牙,又很快忍住:“你好。”
双方表情之郑重,宛如两个大势力的领导人即将进行什么重大讲话。
杨玮骂了一声神经病,从冰柜里取出两罐冰镇可乐,丢给他一罐,自己拉开拉环,一口气喝光,舒爽地打了个哆嗦:“爽!”
冰凉沁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好像真有安抚人心的奇效。梁琤闷闷喝了几口,烦乱浮躁的心也渐渐沉静下来,开始反思自己,就这么把祝星宜单独丢在家里,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也不可能把祝星宜赶出家门,还是得把事情讲清楚。
杨玮看他绕到了货架前,仿佛在找什么东西,问:“琤哥要买什么?”
“我……”杨玮家的便利店基本都是各种生活用品,他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看见了一排毛绒娃娃。
杨玮纳闷道:“你要那个干什么,那是我妈之前给杨西西进的,现在杨西西都嫌幼稚了。”
“就这个吧。”梁琤说,主要也没别的替代品了。
再说了,他想起祝星宜毫无戒心就跟着陌生人回家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成年人,芋圆都没这么好拐。
杨西西嫌幼稚的东西,对祝星宜来说没准刚好呢。
他挑了一只眼角挂着泪珠的委屈脸小白羊:“西西,结一下账。”
“哎!”杨玮懵了,“你这就走了?不上去坐坐吗?”
杨西西语气没有起伏地说:“你再不把菜送上去,爸爸要骂你了。”
梁琤拎着玩偶出了门,说:“让他一个人待着不好。”
杨玮在他身后扯着嗓子喊:“那你把他也一块带过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