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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 四 击 曾经我也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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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里一直纳闷,为什么陈潇提出要跟她睡一屋,最后还非要打地铺单独睡。为什么纪松会大发雷霆,是因为陈潇不愿跟他睡一床,所以他很生气?
冥思苦想到最后她终于搞明白了,自己极有可能陷入了一段三角关系之中,纪松是个双向恋,他暗恋陈潇,陈潇暗恋她,这个单箭头暗恋方向解释了,纪松为何这么生气,陈潇为何这么反常。但是,陈潇真的喜欢自己吗?好像也不太明确呐,再继续观察观察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晴空万里,久违的阳光洒满村落。
纪松陈潇站在嗮谷场边瞭望远处的田园风光,二人都有些纳闷,按理说,连下了这么多天的暴雨,导演根本无法安排活动任务,到目前为止摄制组拍摄到的内容显然凑不够一期节目,可这天气都放晴了,而且陈潇夏天都已经回来了,显然应该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新活动新内容吧。
然而,都没有。这个上午静悄悄。
直到午饭后,夏天才神色忐忑地找到陈潇,说他想要去个地方,能不能陪他去一趟。陈潇一口答应下来,上午导演找过夏天,应该就是讨论下午的活动。五个人午休片刻就一同出发上路了。
“哥哥,咱们去哪?”
夏天告诉众人:“付家村,大概走四五十分钟就到了。”
“四五十分钟是多久?”夏蛋还不识钟表,并没有时间概念,继续缠着问。
“就是从家走到哥哥学校那么久。”
“噢!一点不远,”夏蛋冲着景里自豪说:“每天我都跟着哥哥上学,他上五年级,我也跟着他上五年级。”
“嗯!夏蛋了不起!”景里心酸地夸道,十分心疼这个本该上幼儿园的小男孩。
“姐姐,看!又是那只野狗!”一经发现,夏蛋如同脱缰的野马似的冲出去狂追。
“夏蛋,别追,小心它咬人!”景里的劝止完全没有用,夏蛋仍旧疯跑,把狗撵得到处窜。
哥哥夏天也生气了,吼道:“夏蛋,你再乱跑,就别跟我们去了!”
“我要去。”熊孩子这才停在小路边,拄着一根木棍,气嘟嘟的等大家。
夏天的口吻转而温柔地讲道理:“那只狗下崽了,它忙着给小奶狗找吃的,你别耽误它。”
“真的?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看到的,就在村口的石桥下面,一会儿路过,不信你去看看。”
兴冲冲的夏蛋领着大家快步走到村口的石桥,大声的欢呼。
“真的哎!三个狗崽子!” 嚷完,熊孩子就准备伸手去抓狗崽子,被纪松一把拽住手臂。
狗妈妈也警觉地厉声狂吠,守在桥下的狗窝旁边保护它的小崽,凶恶的母狗时刻准备着扑上来撕咬,吓得夏蛋犯怵闹着纪松抱起他。
“走吧,回来给它们带点吃的!”
“下了这么多天的雨,一定又冷又饿。”陈潇悲天怜狗道:“小狗真可怜!”
“其实……也不算可怜。”景里若有所思地说道,心下却悲哀地想,至少小狗同它们亲爱的妈妈待在一起,而很多人却根本没有妈妈的守护。
走村过店终于来到目的地,村头一群孩子在玩掷沙包,被吸引的夏蛋强拉着纪松陪他围观。
其他人只得继续进村,跟拍摄像师问:“叫什么名字?”
“付娇。”
听到夏天的回答,景里寻思今天的活动大概是慰问一位叫“付娇”的留守女童,而不是她原本以为的村民-运动会。
景里和陈潇跟着一路打听,村民们好奇的指指点点,尤其有几位热心村民一直尾随着摄制组。
夏天开始打退堂鼓,犹豫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都行……” 陈潇还搞不清楚状况,景里也是一脸疑问。
可是,夏天的跟拍摄像师不同意了,催道:“马上就到,走吧。”
在热心村民的引领下,一群人很快来到了一处农家门前。
“这里?”陈潇问。
夏天茫然地四处张望,一旁的尾随的村民点头回答陈潇,并帮忙拍门喊道:“付娇!在吗?”
“付娇!……付娇!”
“谁啊?喊什么?”从领居家传来一个农妇的声音,众人的目光转移到隔壁家门口。
里面走出来一个抱着婴儿的农村妇女,正是付娇本人。
“妈……”
付娇一眼看见唤她的夏天,骇然失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自家屋子,反锁上门。
当前的状况,景里一头雾水、诧异万分。
夏蛋的妈……?兄弟俩的妈妈不是去广东打工了吗?怎么从隔壁村冒出个妈来?难道是节目组特意把她请回来了?可既然是请回来录节目,又为何逃开闭门不出呢?节目组安排的节目效果?
“妈……”
“……” 屋里毫无动静,仿佛刚刚根本没有人窜进去过。
“妈,我和弟弟来接你。”
“……” 屋里仍旧死寂一片。
“妈……你出来啦。”这个情势下,委屈的少年带着哭腔地说:“我们好想你。”
尾随在旁边的村民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开来。
“噢,原来是夏家的那个大崽。”
“来寻娘来了。”
“咋还带上电视台了涅?”
“不得了噢!要播出去啊!”
闲言碎语让陈潇把情况猜了七八分,回头瞪一眼八公八婆,也帮助拍门喊道:“大姐!你开开门!夏天就是想见见你,我们一会就走!”
“……”
“妈……”夏天的声音几近崩溃。
女人终于说话了,大喝一声:“回去!”
夏天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说:“妈,我不知道你在这,今天是他们告诉我你早从城里回来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回家看看我和弟弟……”
“你……就当没我这个妈了!”
女人的厉声喊叫吓得夏天再也撑不住了,哇地哭起来,“妈妈,你跟我回去吧,别丢下我们,你不可怜我,那你心疼心疼弟弟,他还不知道爸爸已经没了!”
一贯刚强的夏天已然泣不成声,然而屋里传出来的仍旧是铁石心肠的决绝。
“我不回去!我过得好好的干嘛回去!”
“妈!别丢下我!妈妈!……爸爸不在了,我不能再没有你了!”夏天蹲在门边苦苦哀求,有气无力地叩着门。
眼前这一幕仿若幻觉,震惊之中的景里杵着一动不动,已经看不下去的陈潇帮着拍门,劝道:“夏天是个好孩子!他这三年承担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你们母子俩有话出来好好说吧!”
“……你们走!”
这时,从邻居家闻声走出了一个猥琐的光头男人,走上前推攘摄像师,骂道:“干什么?”
“夏家的大崽来找他娘咧,”一个看热闹的村民提示光头。
光头晃了一会神,跳起来指着夏天啐骂:“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不嫌丢人的?付娇现在嫁给我了,崽都快两岁了,怎么还可能跟你回去?走走走走走!别耽误老子打牌!”
“走吧!不要再来了!”女人怒目切齿的喊声夹杂着婴儿的哭声传了出来。
夏天也瘫坐到地上嚎哭,陈潇无可奈何地瞪着周围的人,这种情势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理,想了一会,他试图钳住夏天的双臂拖他走开,可夏天执拗不舍地抓着门把喊妈妈。
跟拍的几个摄像师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特写镜头,跳脚的光头,嬉笑围观的村民,还有执意不肯离去的夏天,三台摄像机紧紧贴着他,生怕错过闹剧的任何一秒,仿佛他才是闹剧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孩子到底有什么错?一个十二的孩子,三年里既当爹又当妈撑起一个家,爸爸离世了,妈妈也把他抛弃。
还有可怜的夏蛋,他至今仍天真地以为已经爸爸病好,跟妈妈一起到广东打工挣钱去,他盼着春节一家四口能够团聚,盼着快快长大就能去广东找他们,还盼着……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对!一定是节目组设计好的,明明知道付娇另外嫁人了,还故意让夏天来寻母,为了那点收视率不惜给孩子留下一生的噩梦。
夏天还在肝肠寸断地哭着,又有一个摄像师凑上去,抓拍哭泣的特写镜头。景里怒不可遏的冲上前堵住摄像头,咆哮道:
“别拍了!”
怒火冲天的她不顾一切地扑向夏天跟前的三个摄影师,摄像机被她甩手推翻在地,摄像师抢过机器转而对着暴怒的景里拍去,她更加愤怒地捡起脚边的砖头,怒火万丈地冲过去。
陈潇一把拉住她,“景里,你冷静!”
“再拍!”被拦下的景里,一手指着小方,一手飞起板砖砸向摄像机。
随后,她挣脱陈潇的手,歇斯底里地冲出人群一路狂奔。
村头的纪松一脸疑惑地看着景里奔跑过来,他一旁的跟拍师大喜也举着摄像机朝景里望去。
“滚!”景里拊膺切齿地喊道,使尽浑身力气推倒正对着她拍的大喜。
纪松当即放下怀里熟睡的夏蛋,追上往外跑的景里拉住她,她怒容满面地挣脱再跑,他无奈一路跟着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所在何处。
力气渐失的她放缓脚步,冷酷狠厉的说:“别跟着我。”
“发生了什么?”
“你走开。”
“刚刚听村民说,你们是不是去找夏蛋的妈了?”
景里蓦地停下脚步,双拳紧握青筋暴露地怒吼道:“滚!他没妈!他妈死了!”
喊完这句万箭穿心的话,景里再也撑不住开始举声大恸,撕心裂肺的哭声飘荡在空旷的田野上,再无力气的她仍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纪松随即向前一步馋住她拉入怀中。
倒在纪松怀里的她又哭了不知多久,红霞渐渐消散,天色慢慢变沉,天地仿佛一片混沌,她哀哀欲绝、心神俱裂地开始说胡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求你了,别不要我……我夜夜做梦都梦到你……我真是坏透了,一定是这样的,我好想一了百了啊……你还爱我吗,你是不是从来就不爱我……”
纪松搂紧怀里的泪人,柔声安慰道:“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