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小王子》连城雪

7、06 你到底多大

　　照相馆的第一位顾客，是个年近三十的女人。
　　她拿着宣传单走进店里时，简小雅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女人身穿杂志上最新款的纯蓝色洋装，搭配的皮包虽然款式低调，却同样价值不菲，举止得体，步履生风，浑身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息。
　　她将一头黑色长发全部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精致却已不再年轻的脸庞。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简小雅微笑着上前招呼。
　　夏时那个家伙不知又跑到哪里闲逛去了，仿佛简小雅才是这家店的主人，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女人在新装修的柜台前坐下，礼貌地说道：“后天是我们的大学同学聚会，我想请一位专业摄影师，替大家拍一些值得珍藏的照片。价格只要合理就好。”
　　“没问题。请问您怎么称呼？”简小雅低头填写订单，心想店里所谓的“专业摄影师”，大概也只能是夏时了。
　　“张思洁。思念的思，纯洁的洁。”女人微笑道。
　　“好的。我们会根据您最后选定的照片数量计价，等您过来挑选照片时再结清余款即可，定金是五百元。”简小雅利落地填好收据递给她，又问道，“请问聚会地点在哪里？”
　　“在北大的一间教室，具体地点我会再打电话通知你们。”
　　简小雅微微一怔。
　　其实，她也是从北大毕业的。当然，是和那个如今已经不要她的男人一起。
　　张思洁已经拿起皮包准备离开，不知为何，却又重新坐了下来，神色犹豫地望着简小雅。
　　“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好。”简小雅说道。
　　“你们能不能……”张思洁迟疑片刻，才轻声说道，“替我多拍一些其中一个男人的照片？费用我会另外支付。他是班里个子最高的那个，你们一定能认出来。”
　　她说这些话时，坦率的眼眸中隐约掠过一丝忧伤，却又转瞬即逝。
　　简小雅点了点头：“可以。”
　　“谢谢。”张思洁礼貌地起身，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两天后，夜幕笼罩了这座繁华的城市。璀璨的霓虹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妩媚，却掩不住那份淡漠而疏离的寂寞。
　　也只有校园这样的地方，才会在宁静中透出温馨。来往的年轻人怀里夹着书本，气息清澈得如同泉水，而青春便是他们身上最奢侈的装饰。
　　简小雅缓缓走在后面。周围熟悉的景物令她触景生情，当年她和那个男人嬉笑打闹着跑过这些石板路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即使再铁石心肠的人，想起青春往事也不会好受，更何况她原本就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
　　夏时倒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他背着硕大的黑色相机包，一路东张西望，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学校里谈恋爱的人是不是特别多？”他忽然回头问道。路灯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精致的脸庞上，让他的眉眼显得愈发温柔。
　　“当然，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几乎所有人都在恋爱。”简小雅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怎么又愁眉苦脸的？来，快笑一个！”夏时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自己倒先扬起了嘴角。
　　这个过分暧昧的动作令简小雅微微一怔。等她反应过来，立刻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记耳光。
　　下一秒，夏时便委屈地捂住脸，一双黑眼睛眨个不停：“你真是个古板的女人。”
　　如今，就连中学生之间也很少能看到这样孩子气的相处方式了。人们似乎总在急着长大，又急着老去。
　　简小雅不禁有些好奇：“你到底多大了？”
　　“嗯……一百多岁吧，我记不清了。我不喜欢过生日。”夏时一本正经地回答。
　　简小雅顿时觉得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转身径直向前走去。
　　她乌黑柔软的发丝被晚风轻轻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望着她墨发飞扬、脖颈白皙的背影，夏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孩。
　　不过，那个女孩可要比简小雅极端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