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一季·小王子》连城雪

4、03 生命就像穿

　　再次醒来时，简小雅盯着高高的天花板看了许久，始终没有回过神来。
　　鼻息间，又萦绕着那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她已经不再发热，也没有了先前的晕眩感，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间宽敞而充满男性气息的卧室里。
　　昏睡前的记忆渐渐复苏。简小雅低头看了看身上完全陌生的睡袍，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坐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结果还没来得及兴师问罪，刚拉开房门，就险些被吓死。
　　一个长着黑色翅膀、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迎面扑来，没头没脑地撞到了她脸上。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简小雅瞪大眼睛，僵硬地将那团东西从脸上扯下来，凑到眼前仔细一看，立刻发出惨叫。
　　“啊——！”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老鼠，没想到今天竟然遇上了一只蝙蝠！
　　那只小动物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张开嘴便用尖细的声音大喊：“夏时——她要杀了我——！”
　　伴随着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叮当声，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厨房里匆匆走进客厅。
　　正是简小雅在地铁站遇见的那个奇怪男孩。
　　他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漂亮得如同偶像剧里的男主角，接下来的举动却十分惊悚：径直走过来接过那只蝙蝠，随手塞进裤兜里，而后若无其事地朝她微笑：“你醒了。还难受吗？我也不知道那种药对你有没有用。”
　　简小雅费力地盯着他看似平整的裤兜，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夏时这才反应过来，从一旁拿起她的黑框眼镜，替她架到鼻梁上，露出一个企图蒙混过关的笑容。
　　“是你替我换的衣服？”简小雅问。
　　“对啊，你那身衣服穿着睡觉太累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要回家。”女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你真古板。”夏时摊了摊手。
　　“这和古不古板没有关系。”简小雅觉得自己从早晨开始，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正常。她懒得再和对方争辩，转过身便开始寻找自己的随身物品。
　　这是一套十分宽敞的公寓，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望见城市遥远而璀璨的夜景。
　　屋内的家具几乎都是黑白两色，处处透着现代都市特有的简约与时尚。
　　可不知为什么，身处其中的简小雅总有一种隐约的毛骨悚然之感。
　　夏时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看着她翻来找去，既不阻止，也不帮忙。
　　简小雅折腾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我的东西呢？”
　　男孩用一双黑宝石般清澈的眼睛望着她，纤长的睫毛衬得那张脸格外无害。他没有回答，反而出人意料地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简小雅顿时愣在原地。
　　“我在你箱子里的员工信息表上看到的。”夏时解释道。
　　“二十七岁生日这天被人甩了，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她颓然坐到沙发边，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盒烟，便随手抽出一支点燃，想摆出一副成熟女人借烟消愁的颓废模样。结果刚吸了一口，香甜的蓝莓味便猛地冲进喉咙，呛得她险些咳出眼泪。
　　夏时像是生怕她继续追问那支怪烟的来历，转身跑进厨房。片刻之后，他又捧着一只小蛋糕跑了回来，献宝似的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他微笑着问，“你一定很高兴吧？”
　　简小雅哑然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漂亮、也过分年轻的男孩，心里难免生出一种哄小动物似的感觉。她微笑着点点头：“嗯，我很高兴。”
　　说完，她拿起小叉子，尝了一口淡绿色的抹茶奶油。
　　夏时一直坐在地毯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简小雅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叉子，十分认真地问道：“小/弟弟，你该不会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我可没兴趣姐弟恋。”
　　“我有喜欢的人。”夏时摇了摇头。
　　这一次，反倒轮到简小雅沉默了。
　　“刚开始，我的确只是想帮帮你。不过后来我发现，你好像挺能干的。”夏时满脸诚恳地说道，“你不是刚好没有工作了吗？来给我当助理吧，我给你三倍于原来的薪水。”
　　“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又为什么要我当你的助理？”简小雅反问。
　　“我是……摄影师。”他迟疑了一下，眨着眼睛说道，“我发现自己有很多事情都处理不明白，而你是个好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你哭起来的样子很像个好人。”
　　简小雅一时语塞。她重新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生日蛋糕。
　　味道很不错，甜得恰到好处。
　　“行啊。”她最终点了点头。那张美丽的脸上神情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夏时却显得很高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暂时没地方住，也可以住在我这里。就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
　　多么孩子气的一句话。
　　时间也有自己的年轮，那些记忆早已斑斑驳驳地刻进心里。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将过往格式化得一干二净？
　　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任何事情能够真正重新开始。
　　生命就像一件已经穿过的昂贵衣服，无论怎样精心保养，终究还是会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