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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截杀 ...


  •   纪侯府中灯火通明,糖心含泪为莲藕清洗了伤口,额角的伤口不浅,好在避开了死穴,若非娄敬及时一掷,莲藕此时怕已是药石罔顾!然待褪尽衣物,糖心不由倒吸口冷气,纪玧之双目充血,恨不能生啖了那帮禽兽!

      青青紫紫的鞭痕遍布全身,胸腹处更是有大片淤痕,内外皆伤,惨不忍睹。

      莲藕见两人面色皆变,虽然虚弱至极,却依旧笑道:“不疼了,现下真的不疼了……”

      糖心咬牙,蓦然抬手连连给了自己几个耳光:“都怪我!我怎能让你上那辆马车,都怪我都怪我!”

      “糖心!”纪玧之一把握住糖心手腕,制止她继续自惩,“把莲藕害成这样的,是那帮猪狗不如的畜生!莲藕如今最需要的人就是你,你要治好她,陪着她,让她依旧做那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莲藕。”

      糖心抱着莲藕痛哭出声,纪玧之亦是眼眶通红:“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们……你们一路跟着我,这么些年早就与亲人无二,若你们出了事,叫我如何承受?答应我,日后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轻易舍命,知道吗?”

      糖心莲藕哭着点头,纪玧之拭去眼角泪痕,露出了两日以来第一个笑容。

      屋外娄敬听着屋内泣声,沾染在肩头的血渍形如烈火般一路烧灼到心口,不由暗暗握拳。

      另一边,娄明言誊写了奏章却没过上奏的明路,而是由暗线直接递到叙帝手中。若真与那扶康有关,扶康定早在邺都设下据点,图谋不轨。事关重大,叙帝的指令下达迅速,明面上依旧由京兆尹查究绑架贩卖之案,实际却由娄明言全权掌控,同时命其派人在使臣归国路上设伏,誓不能放虎归山!

      连夜审讯,娄明言看着回报文案,揉了揉额角。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为棘手。

      天蒙蒙亮,娄明言没有回府,直接往纪侯府去。府中果然灯火通明,应是彻夜未熄。

      纪玧之等到莲藕睡下方从内室而出,一眼便见到院中那人,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纪玧之想说些什么感谢之语,却又觉着说什么都显空泛,一时怔愣。倒是娄明言戏谑道:“这回不想着去拼命了?”

      纪玧之摇头:“从应下赌局到夜闯使馆,每件事我都做得太过冲动,平白给人可趁之机,这才酿成如今这桩祸事。我虽恨不能亲手解决罪魁,却也知此事重大,已不是我能插手。”

      “我们都想错了。”娄明言微微蹙眉,“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为狡猾,那青楼老鸨虽是从一群异国人手上接下的莲姑娘,然之前与他们并无瓜葛,也不能断定那就是扶康国人所为。唯一有些价值的,是在我们之前,还有一人高价买了莲姑娘,却没有立时接走,似是特意要等……据那接待的龟公描述,那人十分年轻却藏头露尾,言语之间似与莲姑娘,或者说纪侯府早有积怨,然就在巡城御史赶到之后便不知所踪了。”

      纪玧之心中苦涩,纪侯府所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那是一个帝王能给予的最高信任。正因如此,她的老爹纪侯爷才会在归隐之后又奉召重入朝堂;正因如此,她纪玧之才会女扮男装供陛下驱使;正因如此,她才需要掩人耳目地扮演一个玩世不恭,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纪小侯爷。

      只是朝野之上,终究是有人生疑了,才会在迫不及待除掉老爹之后又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她觉得有些累了。

      娄明言眸中一动,忽而抬手抚过纪玧之的额发,这个动作太过亲昵,纪玧之怔了怔,却没有躲开。

      “纪玧之,你害怕了吗?”

      纪玧之摇头。晨曦的金光沿天际挥洒,穿过苍山云海,映在纪玧之眼底,温暖璀璨,耀眼而坚定。

      因为有要践守的承诺,因为有要守护的人,因为坚定无匹的信念,更因为她是纪玧之。

      所以,她可以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这样的纪玧之犹如明珠拂尘,光华夺目,娄明言自觉卑劣地庆幸,现下站在纪玧之面前的,唯他一人。

      ·

      莲藕的伤势渐好,只是额角终是留了疤痕,人也不如往日活泼,有些寡言持重起来。

      纪玧之知道此非一日之功,很多事情都要慢慢来,但她同时也相信,总有一天,莲藕能彻底解开心结,不被往事所困。

      不过还有一人,倒是出乎了纪玧之的意料。

      “他又来了?”

      糖心点头,略有些复杂地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侯爷不拦着?”

      纪玧之笑着摇头:“你不觉得每次他来莲藕总会多几分生气吗,左右是几个盘子的事,由他去吧。”

      话音刚落,便听厨房那儿传来盘子的碎裂声,紧接着一个男子蹦蹦跳跳地被轰了出来,莲藕黑着脸,指着他的鼻子道:“再来添乱,我就把你丢到大锅里熬汤喝!”门在男子眼前“砰”的合上,险些夹断了他的鼻梁骨。

      纪玧之看着娄敬一瘸一拐走过来,也有些忍俊不禁。

      果然,娄敬到她跟前掰着指头有些雀跃道:“纪小侯爷,莲藕姑娘今日比昨日多对我说了五个字!”

      纪玧之没忍住抽了抽嘴角,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武力碾压一切的娄敬么!怎么一碰上他纪侯府的人,就有从根正苗红的好青年长成歪瓜裂枣的趋势呢……

      纪玧之瞄了一眼娄敬还不太利索的腿脚,挑眉道:“你的事我已听娄相说了,所以你来见莲藕我也不拦着,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可是真心?”

      叙帝截杀扶康使臣虽是暗令,但当日是纪玧之发现塞耶身份,故而知晓内情,娄明言也不曾隐瞒。本来截杀计划无需娄敬参与,他却自请同往。然塞耶其人控制蛇鼠的能力确实不弱,去的都是高手中的佼佼者,却也皆是负伤而归。

      此次截杀,做成了遭马贼袭击,又在深山老林遇见狼群,使臣葬身狼腹的模样,不过还是留了几个活口,包括那个布罗牧。然身为扶康大祭司的塞耶,活捉不得便只能灭口。扶康大祭司殒命,扶康内部必会生乱,对大齐来说确是好事。

      只是娄敬的腿被那蝎子扯下一块皮肉,从山坡上滚下,折了骨,据说娄明言让其休假养伤,这厮却卯足了劲儿往纪侯府跑。

      娄敬闻纪玧之所言顿时肃容,郑重道:“确为真心,绝无假意!”

      如此,纪玧之也算放了心。其实娄敬其人,纪玧之也是十分钦佩的,若他真能与莲藕修成正果,纪玧之自然乐见其成。

      “纪小侯爷……”娄敬欲言又止,似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莲藕姑娘既是陪伴纪小侯爷多年,小侯爷当真……”

      纪玧之闻言双目一眯:“怎么,你是信了市井谣言,以为莲藕是我的侍妾?你介意?”

      “不,不是!”娄敬红了耳廓,“属下是怕莲藕姑娘……”

      纪玧之了然:“我待莲藕如亲妹妹一般,自然是以兄长身份护她爱她,至于莲藕的心思……你不会自己去问吗?”

      听出纪玧之语中戏谑,娄敬的耳廓更红了,连带颊侧也绯红起来,纪玧之看着心情大好,大笑而去。

      眼见莲藕的情形日日转好,纪玧之吊了大半月的心总算放了放,正要寻思着恢复以前的状态上街闹事,便接到了一人邀约。

      纪玧之想了想,还是决定走上一趟。

      常青山四季常青,山势平缓,溪水潺潺,是个踏青的好去处。如今虽已渐有暑意,然山中幽凉,还是有不少游人来此登山赏景。

      纪玧之乘坐的马车停在了山脚的望山亭,入眼便是一群作儒生打扮的青年们,对着常青景色作诗联句,好不意气风发。

      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从马车上下来的纪玧之,频频望来,递来的眼神越来越多,到最后,竟成围观之势。

      纪玧之倒是浑不在意,以她在清流当中的名声,没在这些眼神中找到鄙夷之感已是极为难得了,邵安谨在函中写得分明,邀的大多是同届学子和清流儒生,一边是为了递进感情,一边也是为了替外派做官的卢玄彬送行,所以受到这“注目礼”也很是正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赢了扶康使臣替大齐长脸的缘故,一向看不惯他作风的清流竟也没露出什么不善神色,大多只是惊异好奇。

      邵安谨倒是面不改色走至近前,身为曾经的状元郎,如今的邵将军义子,羽林副郎卫,相比当时进士及第的另外两人,可谓平步青云。邵安谨本就生得清俊,如今看来,更多了几分英气,相较殿试初见,却又敛了几分锋芒,好似宝剑已入鞘,然一旦启封,必是不同往日的冷峭锋利。

      “这常青山,你以前可曾来过?”

      纪玧之点头:“来过几次。”

      邵安谨眸中带笑,连带面部线条也愈发和缓:“我以为以你的性子,山上一草一石都该极为熟识的。”

      “那是以前,现在的我更喜那些声色犬马之地。”纪玧之一本正经道,“如果你问我邺都各家赌坊的坊旗是什么样的,我倒可以一点不错地告诉你。”

      邵安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但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快得看不分明。

      常青山山势平缓,一行人缓缓而上倒也不觉吃力,清流小生便继续方才的文学品鉴,也不知是谁点了纪玧之的名,纪玧之头也未回,面不改色地回了句:“不会。”

      气氛顿时有些古怪,邵安谨圈手放在唇边,忍不住清咳了两声,却是不难品出其间笑意。

      虽说山势平缓,但到了山顶时,大多人还是露了几分疲态。山顶之上有一方潭水,清澈见底,山间溪流便是从此流下,众人也不拘泥,撩了袍席地而坐,倒真有几分侠士的不羁风流。

      纪玧之没同众人坐在一处,只是转身去了水潭边,拿脚下的黑靴拨着谭边碎石。邵安谨投去一眼,也起身走到谭边,与纪玧之并肩而立。

      不远处的众人自是看得分明,却谁也没有跟着,只是面面相觑:邵安谨似是与那纪小侯爷极为熟稔?

      “可介意我如今姓邵?”

      纪玧之脚下一顿,抬眸看向邵安谨:“若我说介意,你还能改姓不成?”

      邵安谨眸色渐深,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声,半晌才低眉一笑:“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我现下姓什么,叫什么,我依然是那个宋好。”

      你的宋好。

      最后一句邵安谨没有说,哪怕在唇齿间来回研磨过千万遍,他也知道,现在的他不能说,也没有资格说。

      纪玧之倒是已然想开,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也没有再见宋好时的纷乱慌张,自然想得明白宋好当年不辞而别定是另有隐情,只是年少青葱时的朦胧情感无法轻易释怀罢了。最主要的是,眼前之人对于当年之事并不想过多解释,不过纪玧之猜想,应是与如今成为邵将军义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人家既然不愿说,纪玧之自不会逼着他说。只是选择不同,日后必会渐行渐远。

      纪玧之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下还是有几分失落,若他们都还是当年的宋好和纪玧之,情景必是大不一样吧。

      而对她说出这番话的邵安谨,心中又何尝不明白呢,单看愿不愿意面对罢了。纪玧之还想开口宽慰几句,却闻一阵悠扬箫声自水潭另一头的林中传来,不由循声望去。

      山风清凉,舞动林叶沙沙,一人举箫而来,一身玄色衣袍愣是着出几分出尘温雅,箫音大气清越,令人胸中一清。

      “娄相?”

      儒生们纷纷起身,俱是目露意外。

      箫声一停,娄明言微凉的眸光扫过谭边两人,忽而抿唇一笑:“还真是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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