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巧计 言下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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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玧之下了楼，一瞬不瞬地盯着堂中长壶。不知过了多久，那诡异的啃噬声终于渐渐停歇，壶中一时再无动静。
此时，纪玧之却突然动了，未等扶康几人反应，便几步上前一脚踹在了长壶上，那长壶瞬时一倾，但闻巨响，壶身顿时四分五裂。布罗牧和塞耶的神情齐齐一变，正待上前，却被纪玧之伸手一拦。
“两位大使莫惊，箭矢莫名其妙缩回壶中，我等总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然，可就有失公允了。”
说话间，倒地的长壶中又隐有悉索动静，只见从碎裂的壶身中爬出一只手掌大小的蝎子，却又不似寻常蝎子的模样，上身乌黑，尾处却是通红，头上竟生了两颗尖细前牙，半扣在嘴角，清晰可见。
而再细看长壶，又哪还有箭矢的影子！
莫不是那么长的一支箭矢，都被这只诡异莫名的蝎子吞了不成！
“纪小侯爷，如今这壶中并无箭矢，我看这第一局的胜负已然明了了吧。”
纪玧之冷冷抬眸：“大使好谋算，第一局便用上了扶康宝物，怕是这第二局，更不简单吧。”
若那蝎子真连箭矢都能啃下，一只尚且无妨，若是成千上万，大齐国土岂非要寸草不生！扶康这哪是单只为难那纪小侯爷，分明是向大齐示威来了！
在座皆是大齐官员，思维敏捷洞察人心者不在少数，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看向布罗牧和塞耶的目光愈发戒备森然，有国如扶康盘踞在西域一地，大齐日后焉能安心？
长歌阁的人亦是愤懑不满，却也只能无奈鸣锣，当初定的规矩便是壶中留箭为胜，纪玧之虽投中，壶中却无留箭，第一局便是输了。
塞耶却是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只碧绿小哨，放到了嘴边。
纪玧之挑眉，只见塞耶嘴角微动，分明是在吹哨的模样，却不闻那小哨发出一丝半音，纪玧之凝了眉目，这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阁中众人皆不明所以，然不过片刻，却闻阁外声声惊呼：“蚂蚁！怎会有这般多的蚂蚁！”
人群纷纷退避，一片黑影浩浩荡荡而来，定睛一看，竟密密麻麻皆是蚂蚁，不一会儿便爬满了大堂。不少人脸色青白，唯恐蚁群上身，直接立到了椅上，然那蚁群明显是听人指挥，并没有停留攻击的意思，只是迅速围到了大堂中，以那只蝎子为中心，开始抱团。
没有人能解释眼前的场景，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一人见到过这样一片蚁群，塞耶所为，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了众人认知，即使堂中蚁群没有攻击旁人的迹象，在场之人仍是不免心生惧意，仿若塞耶等人是什么妖魔鬼怪。
纪玧之又看了塞耶嘴边的小哨一眼，索性在堂中席地而坐，托着下巴看着蚁群渐渐抱成一个巨大的黑团，眼中不乏兴味。
一向对纪玧之无甚好感的几位阁老也在阁中，不过碍于脸面未同旁人一般倚栏眺看，只是隔着珠帘打量，见此也不由赞了一句：“那小子总算还有几分风骨，倒是好定力。”
这话纪玧之自是没有听见，不然定要跳起来指了阁老的鼻子大笑：“看你这老东西还敢小瞧本侯爷！”
不过坐在隔壁间的几人倒是听得分明，娄敬偷偷脑补了纪小侯爷的反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目光一转，却又带了点隐忧：“看这情形，纪小侯爷若要赢，怕是不容易吧。”
娄明言不动声色地斟了茶，望了一眼堂中几人，视线在其中一人脸上顿了顿，娄敬以为主子不会开口时，却听一声道：“未必。”
未必……么？
娄敬心中一讶，却不敢多加揣度，只又将目光调往堂中，专心看着事态发展。
所有的蚂蚁已经全部抱成了团，形成的黑团足有半人高，然不过转瞬，黑团又动，竟是分出一个个大小相差无几的小团，巨大黑团片刻之间便分成了七个极为相似的小黑团，排列在纪玧之眼前。
纪玧之忍不住拍了几下手掌：“大使好本事，若在大齐街道上摆个摊，定能名声大噪，赚个金银满盆。”
塞耶的脸扭曲了下，看向纪玧之的目光愈发阴森：“如纪小侯爷所见，这七团蚁群只有一团中裹了我扶康之宝，纪小侯爷若能将其选出，这一局便是纪小侯爷胜。”
“看来这三场比试大使都不想亲自下场，不过是变着花样要考本侯爷罢了。”纪玧之目光流转，隐带戏谑，“好个七选一呀。”
塞耶笑道：“纪小侯爷若想保住颜面，此时反悔，还来得及。”
纪玧之亦笑：“大使若想保住颜面，此时离开，也还来得及。”
塞耶眯眼：“如此，就请纪小侯爷选一个吧。”
“自然是要选的。”纪玧之咧嘴，眼中透着十足的恶意，“不过可能要请大使退开些许，若是伤着了，可就是本侯爷的罪过了。”
塞耶一顿，正想开口讽刺，却见纪玧之掏出一个火折子，面色顿时一变。
纪玧之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见折子着了，笑嘻嘻道：“扶康宝物在哪儿，烧一下就知道了，这么独特的一只蝎子，连箭矢都能吞得渣都不剩，想来也最是经烧，您说是也不是？”
塞耶的面容又是一阵扭曲，眼见纪玧之拿着火折子就要点火，只能硬生生从牙缝中挤道：“不必了，这一局算纪小侯爷赢了便是。”说完又吹起了碧绿小哨，蚁群四下散开，留下那只蝎子。塞耶冲其伸出手臂，那蝎子竟乖乖攀了上去，借着袖子掩住身形。
众人看得头皮发麻，纪玧之却是笑眯了眼，她料定塞耶是舍不得那只蝎子的，若那蝎子不是珍宝，扶康早就攻入大齐了，还来朝拜作甚！
不过很快，连纪玧之也笑不出来了。
塞耶又挽起了右边的袖子，放出一条银色小蛇，额中也有一点朱红，只是身形较殿上那条细长了许多。
左手蝎，右手蛇，这人莫不是把这两样东西天天带在身上？纪玧之回想前几日自己还陪同此人游山玩水，同桌而食，顿时觉得肠胃一阵不适。
“这第三局，便是要请纪小侯爷同我扶康的银魅圣君斗上一斗。”
“斗蛇？”纪玧之挑眉，“如何斗法？让我将这蛇斩成两截，还是让这蛇将我咬死？”
“那就要看纪小侯爷想要如何了，若能制住银魅圣君便是纪小侯爷胜，若反被银魅圣君所制……纪小侯爷便自求多福吧。”塞耶眼中满是兴奋，语气也轻快起来，“不过倒是要提醒纪小侯爷，能止蛇毒的药当日我已给了殿上的那位大人，此次前来并未多加携带，纪小侯爷可千万小心银魅的毒牙。”
言下之意，若一不小心中了银魅之毒，便是无药可医？
“荒唐！”楼上的老臣坐不住了，直接掀了帘子，成串的珠帘噼里啪啦打在一处，竟是清流之首的穆阁老，“不过是小小赌局，缘何这般狠毒要人性命！尔等究竟是来朝拜，还是故意挑衅于大齐？”
纪玧之不由一讶，不想一向严肃持重的穆阁老竟也来此凑了热闹，原本此人的牛脾气通常是发在自己身上，如今在此杠上扶康，纪玧之倏尔觉着这老头也有几分可爱起来。
“大人如此说，可是不信纪小侯爷会赢？”塞耶笑意不减，“何况这赌局是得了你们王的应允，要想结束也很简单，只要纪小侯爷认输便成，不必以身犯险。”
穆阁老却忽而沉默，到了此时，这已不仅仅是一场寻常赌局，纪玧之若认输，就等于整个大齐朝扶康低了头，除了继续赌到底，焉还有其他退路！
穆阁老深深看了堂中的纪玧之一眼，后者却是坦然而立，仿若这真的不过是一场刺激游戏，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俨然是当年的纪老侯爷。穆阁老胸中一沉，只能缓缓吐了口气。
“穆阁老不必担心，本侯爷命大得很。”纪玧之朝楼上喊了一声，继而对着塞耶道，“要我斗蛇，总不能叫我赤手空拳地斗吧，总该给我些倚仗不是？”
“这是自然。”塞耶也没有多加为难，“纪小侯爷要什么兵器，尽管吩咐人办。”
纪玧之便唤来阁中小二，交代了几句，不过一会儿，小二便上前递了个木盒。纪玧之从中取出一把短小精悍的匕首，匕首锋利，光可鉴人。
“纪小侯爷确定只要这个？”
纪玧之点头：“不错。”塞耶笑笑，眼中不掩讽意，不过是挥了挥手，那银魅蛇便像接到了什么指令，半竖起身子，发出了进攻的讯息。
众人屏息，却见那蛇忽然蹿起，迅疾如电，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只感觉马上就要触到纪玧之，却见纪玧之侧身一让，险险避开。阁中惊呼阵阵，却是一眼也不敢错开。
那银魅圣君一击不成已然生怒，竖着头游走两下又瞬时而来，这次纪玧之却不再闪躲，抢在它蹿起之前抬手一洒，有什么粉末状的东西冲那蛇飘了过去，蛇身倏然一抖，跌在地上盘成一团。
纪玧之却丝毫未给其继续反击的机会，手间银光一闪，尖锐的匕首便插进了银魅蛇的七寸。银魅蛇挣扎了几下，瘫在地上不动了。
楼上娄明言将一截竹筷放回竹筒，仿若不过是拿在手上把玩了番，只有身侧的娄敬觉察到了那一瞬之间的杀意，扑面而来的威压令他也忍不住手脚发颤。
纪玧之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看得众人傻了眼。在座皆是人上人，即便曾经出身寒微，熬到如今这般官级也早已习惯了富贵日子，寻常的虫鼠都极少见，何况是这等杀蛇的手法？而纪玧之自小野在山间，再加上老爹是个实打实的糙汉，杀条小蛇剥了蛇皮做蛇羹，不过是小事一桩。
何况……
“雄黄粉？”空气中残余的雄黄味道令塞耶蹙眉，目光扫过一旁小二捧着的木盒，原来纪玧之方才吩咐那个小二，不仅是让他取把匕首，还准备了这雄黄粉。
蛇畏雄黄，三岁小儿皆知，可扶康几人一口一个银魅圣君，倒将那蛇妖魔化了一般，竟是无人想到最浅显的法子。当时纪玧之掏出匕首已是将所有人的焦点聚在了仅用匕首杀蛇一处，叫人忽略了其他，人心分寸居然算得一丝不差，这当真是传言中只懂吃喝玩乐的纪小侯爷么！
很快，塞耶便见到了传闻中那个恶劣无比，一句话气得人喷血的纪小侯爷，只见他一脚踩在软趴趴的银魅蛇上，冲着塞耶挑了挑眉，嚣张道：“我还以为扶康国口口声声的圣君是怎般的厉害，原来竟是这样无用，三两下便被本侯爷踩在了脚下，大使对其如此珍视敬重，是否也太孬了些？”
单看纪玧之的模样，仿若踩在脚下的是整个扶康，言语之下也不乏此意，塞耶的一张脸黑如锅底，若非是在大庭广众，纪玧之毫不怀疑他会扑上来掐住自己的脖子。
“如今胜负已分，还请大使信守承诺，可千万别再打什么旁的主意，至于你们这圣君么……似乎入药很有神效？我看大使的面色也不怎么好，不若就将这蛇身带回去，好好给自个儿补补身子，这顶好的药材可别浪费了。”纪玧之收回了脚，朝塞耶眨了眨眼。
众人默默拭汗，然不可否认，纪小侯爷这番话，亦说得他们心头一阵暗爽。
布罗牧和塞耶已是气得头顶冒烟，甩着袖子便出了长歌阁，不曾回头看过一眼。阁中众人一时纷纷起身，朝纪玧之拱手道贺，纪玧之笑着应承，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直到阁中之人走了大半，纪玧之才朝从楼上缓缓步下的深色身影道：“娄相请留步。”
娄明言挑眉，看着纪玧之一脸嬉笑，然眼中却是难得正经。
“还请借相爷书房一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巧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