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饶命》长羽朦胧

15、意外

　　面对开启了灵智的小动物，若能感受到它们的喜怒哀乐，便没办法只把它们当做牲畜。

　　可药师峰试炼后，七月发现，能感受到的原来只有自己。这是七月第一次懵懂的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而伤心这种事，明知不被理解的话就无从诉说。难怪每次她说起跟刚认识的松鼠野兔，师父总是一脸不耐。

　　对不懂的人，诉苦只会是自讨没趣。

　　沐休当天，七月振作精神下山，竟然破天荒的在山门口看到了来接自己的谢玄。

　　他像是不愿靠近一般站在极远的一棵树下。

　　“师父！”七月朝他飞奔过去，挂在他身上。

　　谢玄看着她鼓鼓囊囊的包裹皱眉：“你包袱怎么比上山的时候还大”

　　七月：“少羽给的，你还记得他吗，我跟你说他家里可有钱了....”

　　谢玄转身就走：“东西背好，走了”

　　七月开心他特地来接自己，没忍住撒了个娇：“我走不动，你背我吧”

　　谢玄：“背你可以，包里的瓶瓶罐罐扔了”

　　七月：......我这仇富的师父

　　回到小木屋的七月忙忙碌碌，但还是偶尔想起药师峰火鸭一族的遭遇，晚上睡梦中也不安稳，她从未向谢玄提及，自以为掩饰的很好。

　　殊不知，很多事情不说，误会就越来越大。

　　小木屋内，金楚隔着门望了一眼趴在窗边擦着窗框发呆的七月，他奇道：“过了阵宗试炼，按理说不至于这个脸色啊”

　　刚说完，他回过头一惊，跟着轻轻推开脖子上谢玄的剑尖：“你这是干嘛，吓我一跳”

　　谢玄缓缓把剑又送回他颈边。

　　金楚咽了咽口水，继续问：“看着是挺丧的，她一回来就这样了？”

　　谢玄：“回来就是这样”

　　金楚站直了身子：“那起码我们知道不是你惹的”

　　谢玄看着他：“是你非让我送她去上学的”

　　金楚：“......交朋友嘛，有好朋友也会有坏朋友”

　　谢玄点头：“像你一样的坏朋友”

　　“等等我知道了”金楚扶额片刻，突然灵感来道：“校园暴力，一定校园暴力，遭到了同学或者老师的排挤！这是最常见的，你记得我们当年......”

　　谢玄收回剑陷入了沉思。

　　三日时光飞逝，七月将要回到山上正式开课，这次一去为期三月。

　　谢玄陪七月徒步上山，两人走到一棵树下等金楚，稍作歇息。

　　其实就差不远的一段路，但谢玄说要练剑，不肯送到底，又不放心七月自己走完，非要在这里等金楚。

　　七月：矛盾又固执的极品思路，不愧是师父。

　　谢玄看着远方道：“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七月正在给他的剑装新做的剑套，闻言立刻瞪大眼睛戒备地看着他。

　　谢玄不懂她的执着，但见她没有放弃的意思也不再劝。

　　不一会儿金楚来了，他看了眼拿着谢玄剑摆弄的七月，犹豫了阵，还是催促着赶紧上路。

　　临别前七月背着小包裹殷殷嘱托：“你身上还有伤，虽然金楚说没事，但尽量少通宵练剑”

　　“对了，天冷了，你深色的那件外套我加了棉，如果不合身也先将就穿，等我回来再给你改改.”

　　“我这次上山三个月，酒呢牛大叔的儿子小牛会送来，你千万莫吓着人家，也不可贪杯”

　　“还有......”

　　姗姗来迟的金楚听不下去，打断道：“行啦小祖宗，我还在这看着呢，你就放心吧”

　　要分别的更久，谢玄依旧不送她，却拉住她右手，覆上手掌轻拍了她一下，七月只觉得手心微微一刺，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种了进去。

　　七月刚想再说一句，谢玄就收回手，摸了摸七月的头，开口：“去吧，好好念书”

　　七月：“......”

　　再次上山，众人依据试炼的结果获得进入三峰学习的资格。

　　弟子们无分先后，通过了哪一峰的试炼就能去哪一座山的中峰听课。

　　而没有通过的，三个月内可留在新弟子宿舍，也就是下峰吸取灵气自行修炼，三个月结束后，能得到山上修士青眼收为弟子的，才可以留下。

　　但就和千百年后的学生上课一样，实际操作中其实有很多可以通融的部分。

　　比如你同时通过了三峰的试炼，但可能只择定一个方向修行，那你便可以将自己通行的法阵或令符给到其他弟子，也算各取所需。

　　这么干的人很少，基本都是那贪多或者是还没选定方向的，而忙碌着兼顾好几门课，也往往在三峰之间疲于奔命。

　　七月此刻就正在奔命。

　　回山之后，大家对于未来的修炼方向选择都很明确。少羽、李伊和魏秋吟都进了神剑峰，阮静，陶寿还有试炼时十分艰难的秀才大叔都进入了两界峰。

　　唯一让七月暗自庆幸的是王檀放弃了自己在神剑峰的听课资格，直接去了药师峰。两人平日甚少相见。虽然每次遇到，她少不了恶狠狠看上七月几眼，但也总算相安无事。

　　七月原本只通过了阵宗的试炼，但她还是贼心不死想进神剑峰，李伊便找了个通过召剑试炼但一心向往阵宗的弟子，几番沟通要来了通行符入山上课。只是两边上课时间不一致，常常需要两头跑。

　　七月扒着御剑的李伊，焦虑道：“快到了吗？”

　　“你再这么搞下去，迟早有一天累死自己”李伊嫌弃。

　　七月挂在她身后，有些愧疚：“抱歉啊，每次都麻烦你送我过去”

　　李伊：“你折腾的是你自己，我倒是巴不得你能好好学，最后和我一起进剑宗。行了快到了，你准备跳吧”

　　说来也奇，此前七月连最简单的三把试炼铁剑都召不起来，这次回来倒也能时灵时不灵的耍上一耍。不过每次赶阵宗的课时间都很紧张，李伊没有入界灵符进不去两界山只能悬停在山外，七月熟练的纵身一跃。

　　阵宗授课只在万色间，七月借着终年飘落的繁花进入授课的道场，阮静和陶寿都在阵宗，只不过一个第一排一个在最后一排。

　　七月先是向台上一望，此刻在台上，一位身如松竹的黄衣修士背对着众人，手执一根金杖画阵法图。一边的法阵呈赤金色笼状，内部困着一只蓝色蝴蝶。台下弟子桌上的琉璃盏内也各有一只小一些的，应该是从兽园内借来供弟子练手的。

　　陶寿一面翻书，一面用桌上的一个法阵传音给七月：“抚春君换了课，少陵君今天讲万金劫”

　　七月连忙翻开书。

　　众所周知，玄清三峰，住的越高，修为越强。这玄清三峰法力最强的修仙者，近百年来被修道之人统称为 “一王二宗三尊”，分别指的是药师峰有药王之称的上清道人，两界山的花宗与竹宗，以及神剑峰的三位剑尊。

　　这六人均修成地仙境界，但年纪却是高低有别，主要原因就是三峰实力强弱不同。药师峰历年飞升人数最少，上清道人据说已经上千岁，依旧未能飞升，地位尊崇但极少露面。

　　神剑峰历代飞升人数最多，只因剑修多为不世出的天才人物，修为高强的人数众多。目前身居地仙境界的就有三位，丹阳子，暨阳子，南阳子三人乃是神剑峰第四代弟子，人均年龄也至少有五百年以上。其中执掌千岳剑的丹阳子，也被公认为百年内最有希望飞升之人。

　　而阵修这边，目前的阵宗之主是花宗和竹宗两位，这两人原本是一对空灵根的师兄妹，上一任阵宗领袖也就是这二人的师父飞升之后，这两人便各主一界，统领阵宗弟子。比起其他几位年纪尚轻，只有二百余岁。

　　阵宗中峰主要教授两门课程，五行术理和破阵实战，也就是传说中的理论课和实验课。上次七月参与面试的那位“矫情第一”的抚春君是花宗薛承晔的弟子，负责理论课。

　　而这位少陵君则是主要负责实战课。他是住在清静海的竹宗伽若的弟子。特色无他，就是严正板直。

　　“来迟了的，站着听”

　　陆少陵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他手中金杖一点，身后法阵凌空变幻。

　　七月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因手中法阵还未结成，那蝴蝶扇扇翅膀便要飞远，她连忙伸手，幸而那蝴蝶给面子，飘飘落在她指尖，她赶紧重新将其放入琉璃盏内。

　　七月识字不全，结阵尚能凭借五行通感跟随学习，死记硬背却不擅长，在他的课上总是十分吃力。比起总是笑眯眯不在乎弟子迟到早退的的抚春君，这位少陵君可谓是黑脸死神一般的存在。

　　不过据陶寿说，清静海专出这样的“面瘫”。甚至有人总结出阵宗弟子分界的一个重要规律。那就是爱笑的都去了万色间，不爱笑的都去了清静海。

　　远处阮静闭着眼结一个更为复杂的法阵，蝴蝶在她的阵中四处试探。不知道为什么，七月忽然想到，按阮静的个性，应该还挺适合清静海的。

　　突然，陶寿用桌上的迷你法阵传音过来：“发什么呆呢”

　　七月：“没什么，对了，今天怎么突然换课”

　　陶寿：“不知道啊，你说这课司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七月刚要回话，只见自己桌上的迷你传音阵传出了一个不属于他俩的声音。

　　“抚春君身体不适，换课的决定昨日已经在中峰入口悬字告知”

　　七月和陶寿抬头，陆少陵静静看着他们两人。

　　陶寿：“课司，弟子知错......”

　　陆少陵直接掐掉了陶寿的声音，对七月单独道：“你课后来一下”

　　七月窘。

　　下课后，七月前往陆少陵小憩的宫观，却发现阮静目不斜视的跟着她。

　　两人在落英缤纷的山中无话的走了一段，七月才发现，她也是去见陆少陵的。

　　不过也正常，阮静出身的谪仙谷也是阵修名门，她修为高于一般弟子，普通阵法都不用学，每次上陆少陵课的时候都被单独给到一个难度更高的法阵，独自做题独自美丽，早早便是课代表一般的人物。

　　课代表嘛，肯定和老师有很多单独交流，阵修住所，外部都有隐匿法阵，若无传召无法进入。
　　于是七月乖乖让她先行，自己在门外等候。

　　谁料她进去后片刻，陆少陵竟是拉了个阵将七月也送了进来。

　　两人并肩站在屋内，陆少陵先对七月开口：“你今日迟到，是因为还同时在药师峰上课么？”

　　七月愣了下：“回禀课司，是神剑峰。”

　　陆少陵抬眼：“你一个人同时在学三峰的课？”

　　七月摆手：“弟子不敢，弟子没能通过药师峰试炼，神剑峰也仅是蹭课自学”

　　陆少陵似乎没想到，开口：“奇了”跟着陷入了沉思。

　　七月不知道她在奇什么，求助般看了眼阮静。

　　毫无疑问的得不到回音，她比雕像都安静，一动不动立在一侧。

　　幸好陆少陵没有思考太久，他自掌中化出一个金色笼状法阵，中间囚着一只蓝色蝴蝶。

　　七月：这是要补课？

　　陆少陵中指微点，那法阵消散，囚禁在其中的蝴蝶振翅而出。

　　那蝴蝶脱离了法阵囚禁七月才发现，它的四瓣翅膀上各长有一只黑色的眼睛。

　　蝴蝶一出，阮静立刻闭眼，手腕上的白色光圈乍现，七月认得这是她之前和李伊对战时用过的，应该是她的护身法阵，她虽面无惧色，但看得出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出手。

　　七月看那蝴蝶向阮静飞了过去，忍不住伸手拦了一下，蝴蝶调转方向，轻轻落在她的纱衣之上，如同一片枫叶的重量。

　　蝴蝶触角偏了偏“看”向七月，七月眼睛眨了眨也看着蝴蝶。

　　陆少陵：“通灵，很好”

　　陆少陵坐直了身子，将那蝴蝶收回了阵中，阮静睁开眼，低眸看地，仿佛在等待宣判。

　　陆少陵：“作为同期的弟子，今天让你们来，是希望你俩能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七月震惊：我何德何能跟全班第一互帮互助？

　　陆少陵：“七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七月不明就里：花福蝶？

　　陆少陵：“这蝴蝶叫幻瞳，是我特地托人寻来给弟子练习用的。药王峰惯用的的驭兽通灵之术，可驭走兽飞禽，但面对昆虫一类却是无用，只能结阵诛杀。但甲虫一类最可怖的就是数量优势，为了方便饲养，我在后山设阵豢养了一批，数量不多。梦昙于囚杀一道尚有不足，接下来的三个月，她都要定期进入练习，需要一个人为她护法，你可愿意？”

　　七月：“弟子惶恐，我法力低微，不知道护法需要作什么”

　　陆少陵：“送她过去即可，到时间再陪她一起回来”

　　七月看了一眼依然没说话的阮静，问到：“课司为何选我”

　　陆少陵：“郁子星说你们是舍友”

　　七月：......

　　陆少陵：“而且，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没有进入药王峰，但你确实不怕它，你不愿意？”

　　七月：“到没有....”

　　陆少陵：“那就行，作为交换，阮静，你之后就负责她的阵法课业，先学认字。”

　　七月是不怕虫子，但不怕虫子的多了去了吧。七月侧过头看了看阮静，难道她怕？

　　阮静毫无感情道：“弟子遵命”

　　七月只能答应下来。

　　莫名接受了一个任务后，七月和阮静一前一后走出，阮静依旧闭口不言。

　　七月想了想，还是打破沉默：“你要是比较忙，识字我可以自己看，等我有不懂的......”

　　阮静：“不必，课司如此安排，你我才不拖不欠”

　　是了，差点忘了她们谪仙谷的规矩，两不相欠。难怪课司特地让她教自己识字，阮静可能是这一届里未来最有前途的弟子，为了帮她练习，找自己这样一个本就有不足的最合适，方便阮静“回报互助”

　　阮静说完便走，七月看她表情，疑惑：“那个，你是不是不太愿意？”

　　阮静离开的身影一顿，道：“我愿不愿意并不重要。”

　　那就是不愿意了。

　　七月想了想，沿着小路往回，准备再问问清楚课司如此安排的缘由。趁着传送法阵还没消失，她一路小跑回到陆少陵休憩的小筑外。却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

　　“搞来那么多幻瞳不容易，你师父为这个谪仙谷的小弟子真是操碎心了”

　　“她资质极佳，只要摒除恐惧，很有可能成为两界山下一任的宗主”

　　“这么说，你师父看她，如同看当年的你一样。”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

　　“那你是不是后悔了，我告诉你，后悔也没用”

　　这对话没头没尾，七月却觉得声音十分耳熟，正准备从窗户看一眼课司是否还在，却见到了一个令她终生难忘的画面。

　　小筑内，身体不适的抚春君和少陵君相对而坐，唇齿相贴。

　　这姿势怪异，七月一时愣住。

　　同时，面颊淡红的抚春君转过头来，眯起了眼睛：“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