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眼泪 ...
-
七月疯狂跑着的时候在想，事情本来没有那么复杂，如果她能停下来好好沟通一下的话。
可惜不能。
焦黑的王檀追着她，一群愤怒的火鸭爸爸边飞边喷火追着王檀，犹如一片红云。
七月边跑边抽空喘气商量：“王檀，你别追我了行不行啊，后面的鸭子先生说你道歉他们就算了！”
王檀也气喘吁吁大喊：“不行，我连捣了十几个火鸭巢都未找到还在孵化中的火鸭卵，好不容易找到一枚，你给我交出来”
七月扶额：姑奶奶十几个窝，难怪人家要追你！
三人在林中追逐成奇景，追逐中七月看见了坐在树下看书的阮静，王檀认出这人是七月上次包庇的舍友，以为七月要求救，谁知道七月见了她反而调转方向，加速朝另一边跑去。
王檀：？
两阵风，一阵火焰从旁经过，流动的空气轻轻带起书页，阮静单手压住，依旧对外界视若无睹。
林中地形复杂，跑着跑着七月突然感觉到一丝气息，她不留神绊倒在地，袖中的符纸飞了一地，七月连忙护住怀里的蛋抬头。
同一时刻，她身后紧追不舍的火鸭群也停了下来。
动物对危险总是格外敏感。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只见前方的林子里叶片微动，一只体型巨大，双目赤红的豹子一步步走了出来。它逐渐露出整个身子，巨大的前爪质如铜铁，长尾巴的顶端长满狼牙倒刺，漆黑油量的毛发里藏着星点的钢针。
七月试探着：“您好？”
黑豹低头向七月前进了一步，身后的王檀突然大喊：“别！她是门中弟子。”
这豹子露出獠牙，看了一眼七月，没冲着她来，而是一跃冲向了她们身后的火鸭群。
黑豹敏捷迅速，火鸭们喷出烈焰却丝毫不能伤到它，火鸭的异火只是热度滚烫，很少人知道它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伤害，这也是用它作为试炼题目的原因。王檀也只被烧出了一身黑灰。比起眼前这只黑豹，它们像是无害的玩具。
火鸭群飞着溃散四逃。
七月这才发现那豹子颈上有着和黑熊精茜茜一样的一圈金丝，不过质地更粗，此刻这金丝环上法力灵光汩汩流动，正是有人驱遣着这头残暴的野兽。
这画面和脑海中模糊的印象重叠，不知为何，她似乎透过这双眼睛。见到另一个人，感知到一种并不属于野兽的杀意。
她看见一旁面色不豫的王檀，瞬间明白了，她连忙站起身来，将自己用寒冰符包裹好的火鸭卵递给王檀：“我将火鸭卵给你，别伤害它们，这只是个比赛！”
王檀似乎心情极差，看着黑豹撕咬，一手甩开了七月：“现在不需要了，我管不了这畜生”
那黑豹一口咬住一只，利齿之下，片刻间惨叫连连，鲜血淋漓。那黑豹连杀了几只火鸭，下颌一甩，一枚带着血的血鸭卵滚到了王檀脚边。
七月回头，正看到黑豹几口吞下嘴里的一只火鸭，调转仍然挂着鲜血的嘴角，回头看向了七月。
杀戮，野兽、赤红的眼睛，那一瞬她什么想法也读不到。她太害怕了，仿佛她才是那个被一口咬死的猎物，怕到只能腿软的坐倒在地。
黑豹向七月靠近一步，站在不远处捡蛋的王檀似乎忍无可忍，暴躁的对着黑豹大喊：“行了，我说了我自己能搞定”
王檀整理了衣冠，走到七月面前警告：“我告诉你，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否则你和你的朋友，以后别想在玄清待下去。”
王檀已经转身离开很久，七月才回过神，她喃喃道：“只是比赛，你何必非要将它置于死地呢”
远处的地上还有血迹，她走过去，拾起一片羽毛。这是一片尾羽，缠绕着丝丝缕缕魂魄的气息，她突然振作，捧着这片羽毛，一路向出口跑去。
千羽林入口处，云池爱抚着自己的猫宣布成绩，他手边漂浮着8枚火鸭卵，代表这次拿回火鸭卵的总共有8人，药师峰向来不如其他两峰热门，这个招生人数已经足以令云池觉得满意。
云池：“第一名王檀，数量最多，用时最短……”
少羽和陶寿都空手而回，眼看已经远远超过规定时间七月却失去音讯，两人正在着急，她竟然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七月对着云池跪下：“云池课司！”
正在等待宣布成绩的王檀神色一紧。
云池看她一身狼狈，很好脾气的说：“来晚了啊，你这是被火鸭追着跑了整个林子么”
七月看看王檀，想起她此前的威胁，只道：“我….我不小心迷路了，十分抱歉。”
王檀握紧的拳头松开。
云池：“这样啊，那你找到火鸭卵了吗？虽说时间上耽误了不过我也可以算你勉强通过。”
七月有些着急，连忙递上尾羽：“课司，您先看看这尾羽，上面还有一丝魂魄。”
云池盯着她手中带血的尾羽看了一眼，轻轻摇头，一挥手，七月掌中的羽毛散做点点灵光消散，他竟是一掌打散了那羽毛之上附着的魂魄。
云池：“行了，之后再努力吧，跪我也不能改了规矩，蛋没有找到，光有毛可是不做数的。”
云池施施然离去，七月看着空空的手掌愣住，王檀走过她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众人按照原路散去，少羽和陶寿都上来搀扶七月，二人拉着她一路往回走，边走边安慰。
七月似乎回过神来，缓缓道：“厉害？”
陶寿：“怎么了，你没有法术根基，能找到踪迹当然厉害，你说是不是少羽？”
七月：“可是那只火鸭死了”
少羽：“没错，所以说作为新手来说你已经表现很不错了。你刚才求课司，不也是希望他因你单枪匹马杀死一只火鸭而算你通过试炼么？”
七月望着空空的手掌，似乎还有些回不过神：“可是，我刚才是想求课司帮我救回那只火鸭”
陶寿：“啥？”
少羽挠挠头：“小月，这个没必要，山上圈养的火鸭就是用来试炼的。这不是什么珍稀的妖兽。死了一只也不会有人在意”
七月忍不住了：“可是死了好多......”
几人正说着，前面的大部队却不走了，他们抬头一看，正是到了来时的崖边，眼前一片颇为壮观的景象。
夕阳之下，万鸟归巢。
只见那位崔真人伸出枯槁的五指，指尖金红纹路流转，那是他正在召回为给试炼腾出空地而暂时离巢的飞鸟，受他控制，大批形态各异的飞鸟向这里涌来，按照他规定的时间回家，飞影重重，伴着最后一抹夕阳缓缓落下。
所有弟子皆惊叹于这惊人的驾驭能力，如此整齐，如此多的妖兽聚集，一旦用于作战，是怎样的可怕战力，众人为眼前的画面所慑。
七月望着那些飞鸟的双眸，读不出任何情绪，此刻她才明白，这些鸟和林中的红瞳针豹一样，为人所控，已经失去了自由意志。
少羽留意到她不对劲，出声询问：“你没事吧？”
陶寿：“是啊，怎么从林子里出来就不说话了。”
七月：“我想知道，修道之人为什么要控制这些动物？”
少羽端正答道：“人乃万物之灵，妖食人伤人，自然要降伏”
七月轻轻道：“原来是这样”
陶寿反而讽刺一笑：“也不一定，有的事情，好处足够就是理由”
七月：“陶寿，你那么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这什么法术么？”
陶寿：“御兽驯兽一术是药王谷秘传，不过我推测应该是用药+法咒，你问这个做什么？”
七月犹疑，但还是说到：“我在林中遇到一只浑身尖刺的黑豹，它的眼睛，看起来和这些听话的鸟儿一样”
陶寿叫了起来：“是雷州针豹！”
少羽：“你没受伤吧？”
“那倒没有”七月想了想，那豹子最后“放过”了她，实际上只是对火鸦发动了攻击而已。
少羽疑惑：“这是雷州有名的凶兽，五十年前才被收服，山上有倒不稀奇，但居然闯到咱们试炼的地方来了，这是一品凶兽，小月你真的没受伤么”
七月摇摇头：“我倒没事，只是我当时不理解为什么它眼睛为什么是那样，现在明白了”
万鸟陆续归巢，但总有几只飞行不按轨迹，偷懒迟到的在绕着山头徘徊。崔真人安顿毕听话的鸟儿，从手中化出一张没有锁边金色大网，那网上布满利刃尖刺，向空中飞去，后面的飞鸟不停，撞入网内的瞬间血肉模糊，那□□撞上尖刺的声音吓醒了一直发呆的七月，她惊讶的捂住了嘴。
四周返回的弟子们都对崔真人操控鸟的能力啧啧赞叹，又纷纷议论他的法宝如何厉害，收放自如，无边无际。云池的猫见到鸟几番挣扎想要过去，被云池牢牢按住。
云池抱怨道：“你就不能等我们过去了再弄，每次都搞得不干不净的。”
崔真人毫无感情的回答：“不听话的自然要尽早除掉，免得带跑我其他的鸟，管好你的杂毛畜生，吃病了可不怪我。”
云池哼了一声，带着身后的弟子离去。
一番对话结束，众人兴奋地继续讨论和行走，七月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少羽心疼地拍拍她肩膀继续鼓励：“没事，千羽林这么大，找到火鸦的踪迹的也没几个人，小月这次差一点就成功，已经很厉害了。”
陶寿也连忙道：“对啊，这次表现不错了，还在课司面前留下了印象。人嘛也不可能事事顺利次次升级，这也算你上山后学到的第一课了。”
七月却不再说话。
回程的路上七月说要一个人走走，少羽看她魂不守舍的背影，十分担心。回到宿舍又折返小卖部血拼一番，拉着陶寿来到了女弟子寝室门口。
陶寿嫌弃：“她就是吓着了，你至于花冤枉钱买十几罐罐清心露么”
少羽不断张望，道：“后面在山上的日子还久，我都给她备着”
陶寿扣着手指：“说不定没有下次呢，她只过了阵宗一门的试炼，字也不认几个，阵宗可不要笨蛋”
少羽回身怒瞪他。
陶寿：“干嘛，不能上山说不定是好事，山上这乱七八糟的，而且你不是说她回去还有个野鸡师父么。除非是你……”
少羽：“我怎么？”
陶寿靠近，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少羽，你老实说，你觉得小月….好不好看？”
少羽：“当然好看！”
陶寿：“跟李伊和谪仙谷的阮梦昙比呢？”
少羽：“大家都很好看，但你要我选那当然是小月。”
陶寿脚步顿住。
少羽：“你怎么不走了？”
陶寿：“我在思考”
少羽：“思考什么？”
陶寿：“思考你瞎成这样......小月拿的是不是祭天白月光剧本？”
少羽：？
七月凭着记忆独自走在前往问心殿的路上，这里极少有弟子经过，她向路上的蛐蛐儿问了问路，试图找到最近的水源。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一处桥下的小谭，她从怀中拿出被寒冰符包裹好的火鸭卵，轻轻放入岸边石块上纠结的浮草里。
潭水幽静，四周荷花安静的闭合着，七月就抱着膝盖坐在岸边。
上山以来忙忙碌碌，新奇的东西，有趣的人她都见了不少，即便是问心殿罚跪却没有一刻如此时孤寂，幸好明日就能下山，到时候就能见到师父了。
她低头看着那火鸭卵在水中，薄薄的蛋壳发着微光，隐约透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还剩最后一个，她想，像她的村子一样，有一个能活着也是好的。
她的眼泪砸进水面，水下惊动起小小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