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如三月的花》凉风菇凉

19、第 19 章

　　黄姨说到做到，而且是变本加厉。

　　国庆假期结束后的一周，张雨夕刚恢复正常的上班节奏，就迎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黄小军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宠物，只是这个“宠物”流着口水，捧着手机，时不时发出嘿嘿的傻笑。

　　保安不让他进公司大门，他就坐在门口台阶上，从早上九点待到下午五点，雷打不动。黄姨和丈夫在离公司不远的一处工地打工，他们就让儿子白天“追求爱情”，晚上回工棚睡觉，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这给张雨夕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困扰。

　　“雨夕，楼下那个……是你什么人啊？”同部门的小李端着咖啡，装作不经意地问，“他都连续来三天了。”

　　张雨夕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远房亲戚，脑子不太好使。”

　　“哦——”小李拖长了声音，“可是我听前台小美说，他逢人就说‘找老婆’，还说你名字……”

　　张雨夕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抬起头，挤出个笑容：“小李，你这个月的报表做完了吗？我刚才好像听见主管在找你。”

　　小李脸色一变，赶紧溜回自己工位。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关于张雨夕和门口傻子的各种版本在公司里悄然流传。有人说他们是“指腹为婚”，有人说黄小军是为张雨夕受伤变傻的“痴情前男友”，更离谱的说法是——黄小军是张雨夕失散多年的亲哥哥，父母不管了，只能由她这个妹妹负责。

　　张雨夕第一次听说这些传言时，正在茶水间泡咖啡。两个其他部门的女生背对着她，聊得热火朝天。

　　“真的假的？张雨夕看着挺正常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看她平时装得清高，谁知道背后有什么故事？”

　　张雨夕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但最终没有出声。她默默退了出去，回到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午，隔壁组的同事王薇实在忍不住好奇，蹭到张雨夕工位旁，压低声音：“雨夕，楼下那个人到底是谁啊？现在全公司都在猜。”

　　张雨夕转过椅子，看着王薇好奇的脸，突然笑了。她耸耸肩，摊开手：“他啊，是我妈的堂姐的老公的妹妹的表姐的姨夫的女儿的儿子。”

　　王薇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逗我玩呢！”

　　“那你觉得他该是谁？”张雨夕眨眨眼，“要不，我明天让他去找你？反正他正愁找不到老婆。”

　　“别别别！”王薇连忙摆手，“我可消受不起。就是……大家都挺好奇的。”

　　“好奇心害死猫。”张雨夕转回电脑前，“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干点活。你说是不是？”

　　王薇讪讪地走了。张雨夕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这些人啊，自己的工作都忙不完，还有心思八卦别人的私事。真是吃饱了撑的。

　　而最让她恼火的是黄姨。明明知道儿子是这种情况，还非要让他来公司门口丢人现眼。这不是摆明了给她添堵吗？张雨夕甚至怀疑，黄姨是不是觉得，只要让她在单位待不下去，就会妥协嫁给她儿子？

　　正想着，内线电话响了。是主管办公室。

　　“雨夕，来一下。”

　　张雨夕心里一紧。该不会连主管都听说这件事了吧？

　　她忐忑地走进主管办公室，却看见唐俊东也在里面。他正和张主管讨论一个设计方案，见她进来，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主管，您找我？”张雨夕尽量不去看唐俊东。

　　张主管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做事干练，说话直接：“楼下那个人，处理一下。影响公司形象。”

　　张雨夕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主管，我……我会尽快解决的。”

　　“尽快是多快？”张主管转着手里的笔，“他已经连续来四天了。今天还有客户问我，门口那个是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我……”张雨夕语塞。她能怎么办？黄小军是个傻子，讲道理听不懂，骂他没用，报警又显得太绝情。

　　一直没说话的唐俊东突然开口：“张主管，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雨夕。那个人我见过，智力有问题，可能是受人指使。”

　　张主管看了唐俊东一眼，又看看张雨夕，意味深长地说：“俊东说得对。雨夕，私事要处理好，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了。”张雨夕低着头。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张雨夕走得很快。唐俊东追上来，在她身边低声说：“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张雨夕脚步不停。

　　“我可以帮你把他劝走。”

　　“怎么劝？像你平时劝其他女生那样，油嘴滑舌？”张雨夕讽刺道。

　　唐俊东停下脚步。张雨夕走出几步，也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站在走廊里，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张雨夕，”他的声音很平静，“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张雨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身继续走，听到身后传来唐俊东的声音：“我会帮你解决的。”

　　她没回头。

　　第二天中午，张雨夕下楼吃饭时，看见了让她哭笑不得的一幕。

　　唐俊东蹲在台阶上，和黄小军并排坐着，两人居然在……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唐俊东问。

　　黄小军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我、我叫、黄、黄小军。”

　　“在这里干嘛呢？”

　　“找、找老婆。”

　　“你老婆是谁呀？”

　　黄小军终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唐俊东，好半天才说：“我、我不、不告诉你。”

　　唐俊东笑了：“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张雨夕？”

　　黄小军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仙，能掐会算。”唐俊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还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不过我得告诉你个坏消息——张雨夕已经有老公了。”

　　“谁、谁？”黄小军急了，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高高举起，“谁、谁抢、抢我老婆？”

　　唐俊东看着他手里那枚还没指甲盖大的石子，差点笑出声。他忍住笑，继续演戏：“你先别急，我帮你算算她去哪了。”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然后突然指向右边：“那边！她往那边去了！”

　　黄小军信以为真，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喊：“老、老婆！等、等等我！”

　　唐俊东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一转身，看见张雨夕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玩吗？”她问。

　　唐俊东的笑容僵在脸上：“我……我是在帮你。”

　　“帮我？”张雨夕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唐俊东，他是个智力障碍者，他什么都不懂！你骗他，欺负他，很有成就感是吗？”

　　“我只是想让他别再缠着你！”唐俊东也急了，“你看看这几天，公司里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

　　“那是我的事！”张雨夕瞪着他，“不需要你用这种手段！”

　　两人对峙着，直到同事陆续下楼吃饭，投来好奇的目光。张雨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大楼。唐俊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

　　那天晚上十点多，张雨夕正在宿舍看资料，手机响了。是黄姨。

　　她不想接，但电话一个接一个。第十个来电时，她终于按下接听键：“黄姨，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雨夕，小军、小军不见了！”

　　张雨夕心里“咯噔”一下：“不见了？什么意思？”

　　“他今天从你公司离开后，就一直没回来！我们找遍了附近，都没找到！报警了，警察说调监控要时间……”黄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雨夕，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求求你，帮我们找找吧！”

　　张雨夕的第一反应是：活该。谁让你们让他天天来我公司？谁让你们纵容他纠缠我？

　　但听到黄姨的哭声，她心软了。黄小军毕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做这些事，都是父母教的。而他如果真的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张雨夕说，“但我会帮忙找。”

　　挂断电话，她换了衣服出门。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张雨夕一边走一边想：唐俊东啊唐俊东，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先去了公司附近，沿着唐俊东指给黄小军的方向找。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张雨夕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喊黄小军的名字，问路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傻傻的年轻人。

　　找了两个多小时，脚都走疼了，还是没找到。张雨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心里越来越担心。这么晚了，一个智力障碍者能去哪？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出车祸？

　　她想起黄小军坐在公司台阶上的样子——傻笑，流口水，但眼神干净得像孩子。他虽然傻，但从没伤害过任何人。他今天想给她擦汗的手，笨拙而真诚。

　　“黄小军！”张雨夕站起来，继续找，“黄小军你在哪！”

　　又找了一个多小时，凌晨一点多，张雨夕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巷角落里找到了他。他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睡着了。

　　“黄小军？”张雨夕轻轻推他。

　　他醒过来，看见张雨夕，眼睛一下子亮了：“老、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张雨夕无奈地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爸妈快急死了。”

　　“神、神仙说，你、你在这里。”黄小军认真地说，“我、我来救你。”

　　张雨夕心里一酸。这个傻子，真的信了唐俊东的鬼话，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救”她。她在他身边坐下，累得直喘气。

　　黄小军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突然伸出手。张雨夕下意识地躲开：“你干嘛？”

　　“给、给老婆擦、擦汗。”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张雨夕愣住了。她看着黄小军笨拙而认真的动作，看着他眼里纯粹的善意，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个傻子，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想着照顾别人。

　　“谢谢。”她轻声说，任由他用纸巾在她额头轻轻按了按。

　　这时，她注意到黄小军手臂和额头上有已经干涸的血迹：“你怎么受伤了？”

　　黄小军指着马路：“车、车撞、撞了一下。”

　　张雨夕心里一紧，赶紧检查他的伤势。好在只是擦伤，不严重。她立刻给黄姨打电话，报了位置，又打了120。

　　等黄姨夫妇和警察赶到时，张雨夕已经陪黄小军坐了半个多小时。救护车把他接走时，他还在回头看她，嘴里念叨着：“老、老婆……”

　　黄姨拉着张雨夕的手，哭得说不出话。张雨夕拍拍她的手：“快去医院吧，检查一下。”

　　看着救护车远去，张雨夕一个人慢慢往回走。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她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唐俊东做的事。不是原谅，而是觉得没必要。黄小军已经找到了，没出大事，这就够了。

　　至于唐俊东……张雨夕想起他蹲在台阶上骗黄小军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是在帮她，方式错了，但初衷也许是好的？

　　她不知道。

　　第二天，黄小军果然没再来公司。同事们议论了几天，见没戏可看，也就渐渐淡忘了。

　　下班时，张雨夕在公司门口看见了唐俊东。他显然在等她。

　　“这么巧。”他说，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巧吗？”张雨夕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唐俊东跟上来：“那个……黄小军今天没来。”

　　“嗯。”

　　“他……没事吧？我听说他昨天走丢了。”

　　张雨夕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唐俊东摸了摸鼻子：“我……我听说的。”

　　张雨夕看着他心虚的样子，突然不想追究了。她继续往前走：“他没事，受了点轻伤。”

　　“受伤了？”唐俊东的声音里有一丝紧张，“严重吗？”

　　“擦伤而已。”张雨夕顿了顿，“唐俊东，以后别再欺负他了。他是个傻子，但也是个好人。”

　　“我没想欺负他……”唐俊东低声说，“我只是……不想看他缠着你。”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张雨夕，”唐俊东突然开口，“那天送饭的女孩，真的是我妹妹。亲妹妹，唐小柔。她今年刚上大学，我妈让她每天给我送饭，顺便监督我按时吃饭。”

　　张雨夕没说话。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户口本拿给你看。”唐俊东急了，“或者让我爸妈给你打电话证明！”

　　“不用了。”张雨夕说，“那是你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唐俊东拦住她，“张雨夕，我喜欢你。从你进公司第一天就喜欢。我知道我平时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但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张雨夕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的戏谑，没有玩世不恭。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他帮她解围的样子，他陪她加班的样子，他逗她笑的样子，还有他笨拙地关心她的样子。

　　“唐俊东，”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张雨夕低下头，“我不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又在玩什么游戏。”

　　唐俊东看着她，很久，才说：“我会证明给你看。用时间证明。”

　　那天晚上，张雨夕躺在床上，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黄小军的纠缠，公司的流言，唐俊东的介入，还有最后那个意外的告白。

　　生活真是一团乱麻。但奇怪的是，在这团乱麻里，她好像看清了一些东西——比如黄小军单纯的好意，比如唐俊东藏在玩笑下的真心，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窗外月光很好。张雨夕拿起手机，给唐俊东发了条微信：「明天早上，帮我带杯豆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加糖不加糖？」

　　张雨夕笑了：「不加糖。」

　　「收到。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张雨夕看着天花板。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总有麻烦，总有误会，但也总有意外之喜，总有温暖瞬间。

　　而关于爱情，关于友谊，关于成长，所有的答案，都藏在明天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