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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化茧成(5) 一体双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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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紧随着姜潭的脚步穿梭在混杂无章的小巷中,他们远离了闹市,偶尔在小巷中看见一两只游荡的鬼魂,也只是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半点异动。
他们一路走去,阿乐留心到姜潭垂落的袖中隐隐散有光芒,极淡极浅,似曾相识,似乎之前见他时也瞧见过。
“姜谭师兄,我记得你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可是灵物?让我看看可好?”
姜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目光炯炯的双眸,内心忽然一动,这一点还真是没变,她还是如此喜欢这些灵物宝贝。
姜潭取下了珠子递了过去,道:“五色流光珠。”
“这五彩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吧,不过可不像是用来平衡五行之说的,我瞧见每次逢魔撞鬼时,这珠子总能闪着不同的颜色,莫非是鉴别之用?先前我见过朝露珠,也可用来甄别妖物,但是每个灵宝的灵气和灵智各有不同,朝露珠存在一定的偏差,我眼瞧着你这串珠子倒是个好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这鬼市可换得到?”
“相赠之物。”姜潭停下了脚步:“我们到了。”
这条巷子窄又小,他们一路而行,走到这里,便不太容易看见妖魔鬼怪了。
两侧是密布潮湿青苔的青色砖石,巷子的宽度也不过三人的并行的距离,而在左手边,模糊可见一扇腐朽的木门嵌刻在深青的砖墙内,除此之外,不见任何牌匾。
门,无人而开。
姜潭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抬手间手腕上的五色流光珠再次闪烁着幽幽的光泽。
“这是哪儿?”
阿乐随他入内,眼前是一小院,不过区区数张石制桌椅和一深幽不见底的窄小池塘。眼前是座一层小木屋,大门敞开,烛灯明亮清晰。
姜潭道:“当铺。”
踏入大门,里面的陈设就更为极简了,阿乐不免想到了王乐那逼仄狭小的住处,这当铺比那间屋子好不了多少,无非是宽敞了几寸。
前方的桌案上搁着一沓宣纸,墨砚和毛笔,后侧的椅子上空无一人,后方则是一帘帷幕。
“你们是活人?”突如其来的男声低沉得可怕。
姜潭道:“活人,来这当铺做交易。”
“且说。”
姜潭道:“我要鰼鰼鱼。”
鰼鰼鱼?阿乐恨不得一拍脑袋,她竟把这事给搁置 ,她可是答应那个吊死鬼要给他老婆孩子送去鰼鰼鱼的。
这姜潭......莫非是为了她?
男声闷声大笑几声,道:“看来你是不懂当铺的规矩。”
“我懂。”姜潭又道:“规矩是死的,鰼鰼鱼对你来说绝对不难,我随便一件灵物便可与之交换。”
男子的闷笑变成了大笑,毫不顾忌道:“看来公子是打算与我长期交易了,起码还有下一次。”
姜潭淡然上前,取出一个布袋,阿乐看不出里头装有什么,只见他将布袋搁在了桌上,视线紧盯着帷幕,道:“我需要鰼鰼鱼。”
“成交,你且回去,明日午时前你所需要的便会在你面前。”
阿乐感觉到了阵阵无来由的风蹿溜进了脖子,帷幕拉开了一个小角,桌上搁置的宣纸轻轻一扬,那本无字的空白骤然出现了一份契约。
姜潭按了手印,刚与阿乐转身想离开了当铺,那奇怪的当铺主人又开口了。
“鰼鰼鱼并非难得之物,以公子的能力绝不会无法捕捉,看来这些年九泽的寻常精怪已对你避之不及了。”
姜潭冷哼一声并不说话,阿乐心说自己是猜对了,这姜潭的修为深不可测,只是在自己眼前并未完全展露。鬼魅惧怕修士而逃跑的滑稽之事倒挺像王乐口中所说的那位慕齐光慕门主,看来北武门的门下弟子当真随了门主。
大门再度关合,阿乐仰头看着陈旧的木门,正巧上方一缕月色落入了木门上方,月色合着木门经年而成的深褐,三个大字被刀刻般印留在木门上。
阿乐念出了声:“平安当?”
“你可知这当铺做的是什么交易?”
阿乐道:“他愿意做了你的交易,可是其余的我并不知道。”
“平安当做的是活人和死人的交易。”
阿乐愣了下,没来由地说了句:“姜潭师兄莫非是平安当的常客?你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如果我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你可信?”姜潭摇头苦笑道:“罢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往左沿着小路走你也不会撞上妖物,离开后就可以到冰溪的西城门,那里离叶季麟的书肆很近。”
阿乐心说刚才那当铺老板提及普通的妖兽避开了姜谭,看来这北武门弟子的可怕就连老板也心知肚明,这老板也绝非凡人。
“不走。”阿乐皱眉道:“来此一遭,你总不见得让我空手而归。”
姜潭道:“你还不明白?鬼市做的不是寻常交易,那些灵宝俗物根本入不了它们的眼,它们是恶鬼,是妖魔,是能揣测人心的魔物,能来此处的修士或者常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在得到所想要的一切后,需要偿还的代价无法估计。”
阿乐不禁咧嘴冷笑,她是明白自己不该如此发问,可依旧脱口而出道:“北武门对鬼市的存在几乎到了漠视的地步,岂不是放任这样的存在?”
“因为妖鬼无处可去,尤其是刚才想剁杀恶人的怨鬼,我只是给了它们一个为自己报仇的机会。”
阿乐无法反驳,随即又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我没有灵物,灵力低下,你让我如何赢得擢选。”
“即便给你上等灵物,你也没有强大的仙灵为之驾驭,用妖物提升灵力虽能在短时间内奇效,可在之后也许会反噬自身,你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符篆,我给你的符篆即便不消耗灵力也可轻松驱使。”
阿乐两手一摊,双眼一翻,无奈道:“全洒了,没了。”
“我自会再给你。”
“姜谭师兄,你这样的符篆得来不易,你一次次地损耗自己的灵力...”
姜潭道:“无需操心,你入了我北武,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这人果然好大的口气!
阿乐眨了下眼,耸肩道:“那行,我这就回去了,鰼鰼鱼的事多谢了。”
姜潭在路口与她告别,原是想送她离鬼市,可他随身的通言符不停地闪着金光,隐隐可见符篆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阿乐心说这姜潭也是真够忙的了,北武门的事必是不少,那他怎会突然出现在冰溪城?即便是叶季麟用通言符呼唤他,也不至于立马就赶到了吧,他分明是一直在冰溪,一直在盯着自己......
阿乐瞬间内心拔凉,手脚冰冷,从最开始到现在,姜潭这人对自己的态度就非常的奇怪,诡异的示好,奇怪的照顾。
【阿乐,你怎么了?】
阿乐道:“脑子很乱,有太多的事,理不清思绪。”
【刚才那个当铺我也未听说过,如此看来,北武门竟还和鬼市牵扯,果然不是正派仙门的作风。】
阿乐虚虚地摇着头:“你有没有发现姜潭这人特别的奇怪。”
【从最开始他愿意帮我,我就觉得他奇怪。】
【王乐,会不会是你忘记了,你也许真的从前就认识姜谭。】
【我和北武门八竿子打不着,我都没有去过除了冰溪以外的地方,更没有接触过北武门的任何弟子,姜潭师兄还能认识我不成?】
“他不认识你,难道还认识我?”
【......】
阿乐沉默了,不是王乐,那只有可能是自己了,可是她有限的记忆中并没有一个叫做姜潭的人。
【阿乐。】王乐顿了顿,道:【我的意思是他并非是对我,也许是对你特别的好。】
阿乐还来不及有所思考,便听到王乐又喊道:【阿乐!我看到她了!快看!】
阿乐的思绪还在漂泊,就见身侧缓缓走过一玄衣女子,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你在说什么?】
【那个!那个给我匕首!那个算命的!】
王乐明显语气激动,语调起伏很大,兴奋得结结巴巴。
杀死王琮元的那把普通匕首正是此人送给王乐的。
阿乐反应敏捷地先伸出了手,如流水般的衣质被她拽在了掌心中。
玄衣女子长发如瀑,如同长裙的玄色一般漆黑,她又戴着黑色的面纱,一身的黑化在黑夜中难以看清,一双清如长空的眸子在黑夜中仿佛灵物珍宝似得直击人心。
女子笑了:“是你啊,我记得你。”
阿乐道:“那把匕首。”
“匕首?”女子的嗓音银铃似的清脆好听,与这鬼市的群魔乱舞,乌烟瘴气浑然不同,她道:“嗯,我记得,是我送你的,你可是我那天第一个客人,当然也是最后一个。”
“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不然呢?”女子又道:“我在白纸上用来给你算命,那张纸还是用这小刀裁的,我记得我算出你喜欢写话本,送你裁纸可还合心意。”
“这不是重点。”阿乐瞧不出眼前女子的一切,是人或是鬼,可能出现在鬼市的,绝非常人。
“你真有意思,那重点又是什么?”女子隔着面纱笑声璀璨,道:“我能在大白天现身的,自然是人了,我出现在鬼市也不稀奇,毕竟我一个算命的,可不只是给活人占卜。”
阿乐的确瞧不出此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
“你竟没有给我算出我很快会有杀身之祸,口舌是非。”
女子又笑了:“莫非这刀你没用来裁纸,而是用来杀人了?”
阿乐:“......”
“我替人算命,向来不报忧,有些事必须会发生,又何苦害人忧虑。”
这下轮到阿乐大笑了几声:“看不出,你人还怪好嘞。”
“哈哈,你们两次相逢,算是极其有缘了,不如我再替你算上一卦。”女子牵起了阿乐的手,掌心温热,绝非鬼怪的冰冷。
阿乐点头道:“洗耳恭听。”
“姑娘你此生如棋局莫测,棋盘纵横,却是劫数已定,不可挣脱,一体双魂,也算是你成就了自己。”
一体双魂?
这个女人看到了阿乐!
阿乐正想一问究竟,那温热的触感消失了,女子也不见了。
【她不见了?阿乐!她就这样不见了!】
“她不是鬼,也绝非妖类,可也不可能是普通人啊!”
【有没有可能,她也是修士?】
“我不知道,她倒想是提点你什么。”
【一体双魂,她看出了你的存在,可又说劫数难逃,莫非我无法洗清冤屈了?呜呜呜。】
“不管她到底是什么身份,那把匕首一定不是寻常之物!一定要让王青宥把匕首还给我!”
阿乐匆匆地离开了鬼市,她无心想什么灵物宝贝了,打算明日就回王家,这一番鬼市的遭遇,让她疲惫不堪,便躲在了小黑屋里休息。
其实阿乐觉得自己的神识逐渐加强了,不再会像最开始那样忽然无法操控王乐的身体,只是操控久了,难免觉得劳累。
她一遍遍地仔细想着刚才那神秘的算命女子说的话,越想越狐疑,越想越神奇。而王乐则伏于桌案前看着那个神秘的读者给她的留言,时不时乐出声。
阿乐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命苦,上辈子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如何枉死的,这辈子寄宿在一个灵力低下的修士身上,苦不堪言。
这下倒好,怎么阿乐有种这身体是自己,只有自己干着急的份?可她转念一想,王乐这般活得不痛快,也难得有她喜欢做的事,何必扫她兴。
看来傻兮兮地活着也算是好事一件,何必如此心烦如此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