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废柴体内住着黑莲花这件事》榆龙

12、初山行（2) 永安镇内皆

　　【此人我暂且未知，我们倒是走到了奇怪的地方了。】

　　王乐抬头望天，道：“天沉了，可为什么我还没到翡翠山庄。”

　　【堂堂仙门王家可不会选如此荒僻阴冷之地。】

　　“虽然我出门次数不多，可印象中的确没有哪条路途径此处的，阿乐！我们这是迷路了？”

　　【迷路是小事，就怕是着了什么道。】

　　她们是根据曲丰的指引一路向前的，不走岔路，径直向前，怎么着也不至于走岔，除非是由于什么古怪的原因，引她们来了此地。

　　前方隐隐传来说话声和袅袅炊烟，是个给路人暂时歇脚喝茶的小食摊。王乐饿了一整日，坐下就要了一碟包子和茶水。

　　这个点路人不多，后方桌上是个穿着碧山色长裙，腰间晃着同色荷包的少女，她摇头晃脑地坐在那儿，馒头啃得是津津有味，还不住地对摊主说这馒头揉得极其劲道。

　　王乐狼吞虎咽几口下肚，正要结账走人之时，便看到这位姑娘在结账时犯了怵。

　　她的钱袋子不见了。

　　摊主自然不买账，好一顿狂轰滥炸，而这姑娘始终笑脸相迎，竟说下次路过此处一定补上银子。摊主自然不买账，这吵闹的架势就差没拉着她去官府报官了。

　　王乐慢慢地走过去，递上了几枚铜钱：“我替她给了，这些够了。”

　　阿乐扬眉不语，心说这王乐还真心挺有意思的。

　　收了钱，摊主不再多话，嘴里唠着些有的没的，把多余的铜板又扔回给她，开始低头揉面。

　　陌生的姑娘笑嘻嘻地看着王乐，竟熟络地拍了下她的肩膀，道：“多谢，这钱我怎么还你？”

　　王乐心想自己前途未卜，也不知有没有可能再收到这笔钱，不过区区几枚铜钱，罢了。

　　“有缘再给。”

　　“那好。”这姑娘也不客气，朝着王乐挥手告别。

　　【真是有趣，你还真相信一个陌生人？王乐，你兜里的银钱可不多，要不是有曲丰相送，你这一路压根就不够。】

　　“谁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走到翡翠山庄，这条路太过陌生，我应该问问那姑娘路要往哪儿走。”

　　王乐向前奔走数步，却早已不见那碧山色的身影。

　　当她再次回到食摊前时，摊主连人带摊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要不是地上残留的食物残渣，王乐简直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诡异的梦境。

　　“我真的喝了水，也吃了东西。”

　　【这里不是通往翡翠山庄的路，你看后面的石碑。】

　　食摊的背后是几棵参天大树，树群中依稀可见一块残破的石碑，上头印刻的字迹历经风雨稍显模糊，却可见三个大字。

　　永安镇。

　　【王乐，翡翠山庄附近可有永安镇？】

　　“我不知道，我也不常出门，我们是不是只能入镇再去问问路了？”

　　【似乎只有如此了。】

　　阿乐没说太多，她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道路开阔，眼前骤然出现一个小镇，与来时萧索的道路全然不同，喧哗闹腾，满满的人间烟火气，巨大的牌匾上洋洋洒洒“永安镇”三字。

　　正值傍晚，永安镇的街道分外热闹，人头攒动，喧哗不歇，王乐本就不常出门，看到此番热闹之景，不禁心生荡漾。

　　“阿乐，我最远也只到过今墨城，繁华殷富，不夜城都，虽然这个永安小镇不及今墨城的盛大，可也足够闹腾了。”

　　九泽北方，日昼较短，尤其到了日落时分，街上的行人会减少大半，因此王乐看着熙熙攘攘的妙龄少女俊秀男子，不禁咂舌好奇。

　　“阿乐，你瞧这街景，特别热闹，对不对。”

　　【王乐，我不太想扫你兴，但是我真的应该告诉你，这里大部分.....嗯.....都不是人。】

　　“啊？”王乐正好在一个糖人摊前停住了脚步，摊主笑呵呵地递上一小枚乌鸦模样的糖人，王乐对上那摊主的双眼，只觉得被那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全身发毛。

　　煞白的眼底上是圆溜的漆黑瞳仁，那黑色的圆圈骤然缩紧成一条金黄色的直线，锐利且锋芒。

　　王乐大退一步，惊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姑娘怎么就跌倒了，这里人来人往的，你可仔细些。”摊主的双眸恢复了正常，他笑着俯身一把扶起了王乐，还将那枚糖人送给了她。

　　王乐哪儿见过这个架势，根本没敢要拿唐人，起身拔腿就跑，一口气跑过了长街，一遛弯躲进了一旁逼仄的小巷子里，刚想喘口气，便听小巷深处传来女子的娇嗔之声，娇媚柔弱，似有一种勾人魂魄的感觉。

　　王乐莫名脸颊一红，刚想默不作声地转身逃开，却听阿乐开口了。

　　【王乐，过去。】

　　王乐：“你认真的？”

　　【快点！】

　　王乐屏气凝神，极不情愿地向里又多走了几步，而方才女子的娇媚之声愈演愈烈，不仅如此还隐约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乱七八糟，闻之浊耳。

　　王乐脸红心跳，实在无法驻足停留，她越慌越容易出事，手一抖脚一软便弄出了动静。

　　女子娇媚的喘息声骤然停止，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低吼，吓得王乐胡乱扒拉着袖口，姜潭先前给的符篆被她弄撒了一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符篆飞扬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了金色的符号，将晦暗的巷内照耀了一片光明。

　　尖利刺耳的声响过后，瞬息归于平静，仔细一听，隐隐可听见巷外的喧嚣，方才巷内的动静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王乐，你还能不能走？】

　　“恐怕不能。”

　　【我来！】

　　阿乐火速上身后，顾不得身体主人的双腿发软，趔趄朝着刚才声音的源头跑去，那里唯独一具躺倒在地的尸体外，别无其他。

　　而那尸体的模样也颇为诡异，全身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泛着青光，竟比涿光山万年不化的冰雪更为苍白，身躯有些变异似的扭曲。

　　阿乐对体内王乐的惊恐声置之不理，她俯身仔细一探，便看出了些许端倪。

　　“他死了，被吸干了全身的血。”

　　王乐惊叫连连，几乎哭泣道：【我又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方！这是妖怪干的吧！这个永安镇有魔怪！不对，我怎么记得你说这个长街上几乎都不是人...】

　　阿乐站了起来，当她再次走到巷口，迎接喧腾的烟火之气和那路过的行人满面笑容时，她确认了一件事。

　　“永安镇乃人，妖，精怪和修士混住，刚才死去的那人是修士，我感应到了他尚未完全褪去的灵气，以及...他的仙灵不见了。”

　　王乐在内心大喊道：【怎会如此！前所未闻！】

　　日暮降临，王乐不敢在混乱的永安镇行走，阿乐便心安理得继续操控这具身体，坦白来说，现在的阿乐算是相当得心应手了，并且在数次附身之后，她觉得自己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愈发得巧妙，仿佛就像自己的一样，且头晕目弦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她有个奇怪的感觉，若是没有被强制镇压的王乐，她就像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一旦她操控意识和身体，她就拥有了五感和对外界的感知，阿乐甚至找了些她喜欢的吃食，在一个小食摊前美滋滋地嚼着干果蜜饯，顺便抬眼欣赏了下诡异之镇的绚丽日落。

　　【阿乐！你竟还吃得下去......】

　　“为什么不？这个摊主是个狐狸精，长得貌美，对我眼睛极度友好，做的食物也很好吃，很对我的胃口，哦不对，是你的胃。”

　　【阿乐！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在想我付了这顿饭钱后，今晚能够住哪里？只剩下一个铜板了。”

　　【......】

　　“我实在不懂你为什么不接受姜潭的银子，你和他之间可不存在完全平等的关系，是他先招惹的我们，并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们周全，那给足银子也是合理条件。”

　　【......】

　　“算了，对牛弹琴，我来想办法解决。”

　　【......】

　　阿乐饭饱后，便起身和摊主狐狸精商谈，先是好一番美貌夸奖，随即腼腆浅笑地打听了永安镇的住宿，随即竟和狐狸精研究起了贩卖的食物。

　　在随后的一个时辰内，王乐帮着狐狸精将招牌的香酥鸡进行了一轮改造，并在成功售罄之时，得到了二十文钱的回报。

　　虽不多，却足够她今晚找个落脚之处了。

　　王乐瞠目结舌，阿乐心满意足。

　　深夜已至，永安镇大街小巷的沸腾喧嚣终于偃息作鼓。

　　顶着皓月星稀，她拖拉着长长的身影，往永安镇唯一的客栈前行。

　　王乐实在忍不住了，忙道：【阿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那只鸡？其实这美貌的狐狸精真有一手，做的炸鸡外酥里嫩，能吃到鸡肉的鲜味，也并不会柴得费牙，可惜唯独在调料上欠缺了些，我只是给她稍作指导，立即香味扑鼻，弥漫了大半条长街啊，哈哈。”

　　【不，阿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配方？我也不清楚......只是记忆中突然有了，我便如此做了，也许是曾经有尝到过？我不太记得了。”

　　【不，阿乐，我.....】

　　“挣钱的办法千种万种，你既不想白得了姜潭的恩惠，那只有自行动手，丰衣足食。”

　　【不，阿乐！你听我说啊！】

　　“啊，你说？”

　　【这里危险重重，祸迫眉睫，你还有心思吃饭？还有心思挣钱？】

　　“我觉得这里......”阿乐狡黠一笑：“还挺有趣的，九泽之内，竟有这样山精妖怪和常人修士共同生存的地方，实在有趣。”

　　【阿乐！】

　　阿乐似乎没有听到王乐痛彻心扉的呐喊，自顾自地说道：“也许那个修士并不是住在这里的，而和我们一样偶然进入了永安镇，不对，也许并非偶然，而是被设计。”

　　此时被关押在小黑房的王乐火速开动大脑，她每次都需要紧紧跟随阿乐的思想逻辑，简直比御剑飞行都快上许多。

　　“即便我们走了歪路，可这里离翡翠山庄不会太远，这些山精妖怪能在永安镇呆上这么久说明根本无外人发现这座小镇，你觉得我们稀里糊涂进入的可能性能有多大？”

　　【可是刚才死去的是个修士！】

　　“王乐，可以啊！你戳中要点了。”阿乐将出发前姜潭给的符篆又仔细看了遍，其中不乏许多灵力强悍的高级符篆，是她所没有见过的图形咒法，真不愧是北武门，这些符篆足够保护王乐一段时间了。

　　“修士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同样住在永安镇，与精怪混住，但是这违背了修行界的规制，所以他势必是个不依靠仙门仙家的散修，然而斩妖除魔是修士的使命，他不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这里的精怪妖鬼不出永安镇，也不危害世人，没有斩除的必要。其二，他也是误入此处，或者说如同我们一般，被设计误入此处。现在，客栈到了。”